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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炎耳鸣犹如惊雷，鼻中泛出浓郁血味，调动浑身力气，奋力一掌想要捏爆广虚子脖颈，却听“嚓”的一声，广虚子猛然瞪大了眼，张开嘴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软绵绵地倒下去。他掐住林炎的手也终于松了。
广虚子倒下后，站在他身后的人才从他身上抽出染满鲜血的长剑。刚才危急时刻，从背后将广虚子捅了一个透心凉救了林炎的，却是萧济。
林炎捂着脖子咳嗽，萧济还剑入鞘，对林炎道：“林兄说得对，我……我实在不能做那趁人之危的小人。咱们一起杀出去吧！”
林炎咽喉被广虚子伤得颇重，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眼睛却看向远远站着的小梅。
萧济对小梅道：“梅兄，不管咱们之间有什么仇怨，都等出去再说。现在若不联手，只有死路一条。”
小梅耸耸肩，眼神瞟瞟萧济，又瞟瞟林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林炎草草为自己止了下血，闭目凝气，回手一剑，砍向缚住归允真的银链。铿然一声，林炎手里捡来的剑断成两截，剑尖高高地飞起来，插进了房顶，那银链却纹丝不动，连道沟都没被砍出来。
林炎咬牙不语，萧济知道他心思，低声道：“这链子解不开，咱们先出去，找到帮手再回来。”
林炎却没有听他的，反而朝着归允真走。他受伤之后恶斗许久，失血不少，又在水池里泡得太久，此时浑身难受，口干舌燥，眼前金光闪烁，这一迈步，竟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萧济见状，赶紧伸手去扶。他搀着林炎手臂，接过他半身的重量，叹口气道：“这水实在不能再泡了，还是赶紧出去吧！”
林炎却扭头看着归允真，明知道归允真垂着头依然没醒，却还是不死心地叫：“喂，驴二，醒醒，再不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归允真自然是没法回答的。林炎想要走过去，却被萧济拉住，两股力道方向相反，林炎身子一歪，萧济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去扶他。
那只手触到林炎腰间，却不是寻常那样托住林炎身体，而是猛然一翻手腕，袖间银光一闪，噗的一声，一柄匕首从林炎腰眼中捅了进去。
匕首入肉的瞬间，林炎就已觉察，他一把拍开萧济拉住他的手，闪电般回身，刹那间霞光暴涨，手里只剩了一半的断剑于瞬息之间刺进萧济胸口。
萧济假意帮扶，确认了林炎身体虚弱之后才突施偷袭，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林炎的反应居然能如此之快，终于还是没逃过林炎的反击。
萧济却不知道，林炎十七岁就和梅凉两人闯过万人大军，刀枪斧戟，什么样的伤全都受过一遍了，这般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时刻，不知经历了几千几百回，在生死关头格外敏感，反应也尤为迅速。
萧济失去支撑的身体狠狠砸进水中，飞溅的水花浇了林炎满脸。林炎伸手抹掉糊住眼睛的水珠，不等他完全睁开眼睛，泼天的寒霜已迎面袭来。
小梅终于出剑了。而这剑，竟比当年的梅凉还要凌厉。
第72章 你也配？
萧济插进林炎腰眼的匕首还没拔出来，小梅的剑已至。
林炎记得，曾经梅凉的剑，剑出如霜，是冷的。然而梅凉为人外冷内热，话虽不多，心思一片赤诚，出手时剑虽冷，刃不寒。
可是此刻袭来的小梅的剑，却如万丈坚冰，彻骨之寒，几乎要把人的血都冻起来了。
未及眨眼，林炎气息忽然一滞，咽喉处陡然泛起鸡皮疙瘩——小梅身形才动，剑却已指到林炎喉头。
好快的剑！
自从踏进这地下水池以来，林炎已接连杀了五人，然而不管是那对师兄弟紧密无双的剑法，还是广虚子猛兽般的拼命，甚至是萧济几乎得手的偷袭，带给林炎的百死一生的战栗，都不及此时、此刻。
好狠的剑！
之前不管遇到什么事，小梅从来都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被人逼急了就逃，唯一的几次主动出击全都是背后偷袭，从没和人光明正大地较量过，自然也没显露过他真正的本事。然而这一瞬间，当他手里的长剑已经触及林炎肌肤，即将把他咽喉对穿而过的时候，他终于不再隐藏实力——一剑既出，必杀人见血。
林炎心中破天荒地漫出一股恐惧。
不是因为这眼看就要把他杀死的剑，而是这招式、这角度、这剑意，都和他记忆中梅凉独创的剑招别无二致，却偏偏更快、更利、更猛。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一剑。
可是梅凉十年前就死了。十年前，小梅最多才十一二岁，就算那时梅凉把这剑法传给了他，他的剑又怎么可能比当年的梅凉更强？
分明生死只在一瞬，林炎眼中看到的，却不再是小梅，而是梅凉的幽魂，此刻正拿着剑，要取回他曾经施舍给他的生命。
剑尖刺进林炎的皮肤，锐痛袭来，林炎无数次死里逃生带给他的本能再一次让他的身体先于头脑行动。调动浑身的力量，他飞快地往旁边闪去，剑刃在他脖子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却终于由于林炎反应及时，伤口入肉只有半寸，没有伤及喉管。
闪避开这夺命一击后，林炎伸脚挑起水中一柄弃剑。长剑入手，他自然而然地反击，手腕一转，散开一片霞光。
道道冰凌恰在此时扑到。
寒霜与朝霞，时隔十年再度交汇，却早已物是人非。
小梅剑招狠辣，一招一式全为杀人取命，陡施突袭确实极难抵挡，但是正面为敌却不是林炎对手——假如林炎的身体没有崩溃的话。
可惜，一番车轮战下来，林炎浑身上下全是伤口，此时他虽勉力舞着剑，眼前却已开始泛起红绿交错的光。他奋力呼吸，可是身体仿佛已化成一座熔炉，冷气刚吸进肺里，就被蒸光了。身体里的血管，每一根都好似胀得碗口一样大，要把皮肤撑裂了。他眼睛虽看着小梅，一颗心却忽悠悠地飞出胸膛，落进身后的池子里，在那被血染红的池水中央，有一个夺去他心魂的人。
前所未有的，林炎想要侵吞，想要霸占。
想要把那一副身子揉化了，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炎想得发狂。
他咬住舌头，在浸满血腥的痛楚中逼迫自己冷静。他要保护归允真——没错，是保护，不是伤害。可是小梅的一双眼睛往林炎布满血丝的眼上一瞟，他就笑开来了。
“还在等什么呢？”他悠悠地开口，“去啊，去拉他的手。”
“你听，他在叫你呢，他在求你过去。”小梅压紧了嗓子，声音又低又磁，“他忍不住了，他忍不了了，你还在等什么？”
林炎双手发抖，猛然一剑直刺：“闭嘴！”
小梅一声尖笑——林炎的剑招乱了，露出下盘的空隙。
长剑由下往上，划过林炎膝盖。这一剑划得深，殷红的血珠顺着剑挥舞的方向泼开来，像一串玛瑙。
扑通一声，林炎跪倒在水里。
小梅将带着林炎鲜血的剑架在林炎颈上，脸带微笑：“求我。求我饶命。”
林炎忍着膝盖剧痛，抬起眼，看着小梅勾起的嘴角。良久，低声道：“求你，饶我一命。”
小梅昂着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林炎咬咬牙，抬高声音：“求你……求你饶我一命。”
小梅笑道：“既然你这么求了……饶你一命可以，不过要先卸下你两条臂膀。”说完，手起剑落，往林炎肩膀斩下去。
就在小梅的剑离开林炎咽喉的刹那，“砰”的一声，林炎隔空出掌，手掌没有碰到小梅身体，掌力就已把小梅震飞出去。水花四溅，小梅万分狼狈地砸进水中。
林炎缓缓站起身，左边受伤的膝盖不能着力，就用右腿站着。他低头看着一边发抖一边从水里爬起来的小梅，张了嘴似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
这下变起仓促，小梅挣扎半晌，好不容易把自己从水里支起来，一手摁住胸口，头一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他满嘴是血，却无暇去擦，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炎：“不可能，劈空掌，百年前，百年前就，就失传了，你……”说没说完，又吐出一口血。
劈空掌百年前就失传了没错，林炎心想，可是我认识一个活过了百岁的人啊。
林炎拎着剑，一瘸一拐地走到跌坐在水里的小梅身前。“我就不让你求我饶命了。”他沉声道，“看在你哥的份上，我不杀你。”
小梅原本垂头看着波动的水面，看都不看林炎一眼，听他提到“兄长”，却猛地抬了头。他深深地看了林炎一眼，突然发出大笑。
“你居然……你怎么，哈哈哈！你竟敢提我哥！”他笑得面容扭曲，林炎耸动了神色。
“既然如此，那我告诉你吧。”小梅眼中竟闪着莹然泪光。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我哥说，前有荒漠草地，后有万人追兵，两个人只剩了一匹马，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挥剑自尽——为了救你。”
当啷一声，林炎手里的剑落进水里，很快沉底了。
“你……你说什么？”手里的剑掉下去了，林炎的手还在抖，先前崩裂的虎口里流出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去。
“我哥说，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小梅一字一顿地道，“就是舍弃自己，救了你的命。”
林炎弯下腰，一把扯住小梅胸口衣衫：“你哥，你哥还活着？他……”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静止一瞬，接下来，林炎的身体就慢慢地，慢慢地软下来，滑进水里去。
小梅收回点闭林炎穴道的手指，重新站起身来。他低头看着穴道被点，歪倒在地动弹不得的林炎，终于抹掉了嘴角血迹。“本来想趁机点你死穴的，但是我改主意了。”他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我享受胜利的时候，得让你看着啊。”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目眦欲裂的林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归允真身前。
他缓缓地蹲下身，有些痛苦地吸了吸气——林炎那一掌劈空掌虽没要了他的命，可是打得着实不轻。
但没关系，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小梅在水里泡的时间也不短了，此刻浑身难受无比。他粗暴地捏起归允真的下巴，入目一张昳丽绝伦的脸，引爆了他身体里的炸药。
身体沸腾到了顶点，什么都顾不得了，他一手捏着归允真的后颈，一手扯着归允真的衣服，也不管此刻归允真依然昏迷，就急不可耐地俯下身。
他要撕裂，他要占有，让这个躯体在他身前扭曲求饶，因为他是唯一的胜者。
然而，就在他即将贴到那鲜红的唇瓣的时候，那个被他提在手里的脑袋，忽然动了。
轻如蝴蝶扇翅，快如白驹过隙，仿佛只是一回眸，一擦肩。
嘴唇掠过小梅脖颈后，归允真睁开了眼。
小梅的身体倒下去。先倒下去，倒入了水中，咽喉处的伤口才裂开来。
光滑无比、整齐无比的一个切口，就算用尺规细量，也无法如此规整——规整地把小梅的喉咙切成两半。
在远处林炎震惊又狂喜的眼神中，归允真含着嘴里带血的薄刃微微一笑。
“怎么什么人都想占我便宜啊？”他遗憾地看着小梅鲜血狂喷的脖子，摇摇头，补了一句：
“你也配？”
第73章 极乐
林炎自从被点中穴道之后就一直在暗自运气冲穴，只不过他之前内息走岔，本来就受了内伤，加上眼看着小梅就要伤害归允真，心中焦急，内息更加紊乱。谁知道归允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转瞬之间就杀了小梅，情势立刻改变，林炎一个悬着的心放下来，凝神聚气，没过多久就冲开了穴道。
穴道一解，林炎立刻跃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归允真身边。他膝盖受了伤，这么两步一跑，又有些支撑不住，在归允真身前跪倒。
归允真眨眨眼，笑了一声：“哎呀免礼免礼，怎么这么客气。”
自从与他在锦山门外分别以来，这林炎是第一次听见归允真用曾经胡说八道的口气说话，不由得怔了怔。
归允真一边笑，一边朝林炎使个眼色，林炎伸出手来，归允真一松口，衔在嘴里的一枚黑色的铁片就落进林炎手里。
“劳驾，”归允真道，“帮我把这链子割开。”
林炎捏起这枚又轻又薄的铁片。铁片分明是黑色，可是手腕转动之间，却流转出奇异的磷光。铁片除了一边开刃，其他地方都雕刻得无比精细，作半片蝴蝶翅膀之状。
看来，这就是当年助李氏先祖夺得天下的，大名鼎鼎的“玄蝶”了。
只是，方才林炎已经试过，绑住归允真的银链连剑劈砍都砍不断，这么一枚薄薄的铁片，又如何使力呢？
看到林炎脸上的犹豫，归允真“哎”了一声：“大哥，你能不能对我家的传家宝有点信心？”
林炎于是就捏着那铁片往扣住归允真手腕的银环上划去。他知道那银掺了东西质地坚硬，于是用力往下划，谁知道手中铁片居然锋利如斯，一根手指摁下去，就如刀切豆腐一般，那银环立刻就断了。要不是林炎反应快，收手及时，他这大力一划，险些要连着归允真的手腕一起切了。
归允真摆脱了束缚，一边揉手腕一边站起身来，从地上的死人堆里随便捡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掩住满背的伤痕，也掩住了他身上的红衣，接着又把头上的金色步摇拔下来，随手丢进水里。没了衣衫与首饰，他看起来就朴素了许多，仿佛从惊艳的极乐岛主变回了林炎熟悉的归允真。
他拉着林炎的手走出水池，走到墙边，对林炎道：“坐下。”
林炎不明其意，道：“我们还是赶快出去。”
归允真还是道：“坐下。”
林炎只好靠墙而坐。归允真在他身前半跪下来，一手按住他右肩，另一手两指并拢，朝他身上伤口附近的穴道点上去。林炎只感到一股冷冽的内力透体而入，身上痛楚立减，连流血也缓了。
林炎立刻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行！你不是不能动内力吗？怎能为我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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