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渊下了马车,便见江衍同那青阳派弟子已经下车,生起了火,围坐在火堆旁。
这初春的夜里还是有些凉意,苏子渊缓步凑了过来,不留痕迹地一屁股挤开一个小弟子,坐在了江衍的身边儿。
江衍侧目冷眼瞥了瞥他,没说话。
十一同那几个小弟子一同捉了几条鱼,此刻正穿在架子上烤着。“主子,咱们出来,也没带什么香料,恐怕得凑合凑合了。”
“香料?我这儿多着呢。” 苏子渊闻言立刻接了话茬子,冲着还在整理东西的寒笙道: “寒笙,把香料拿过来,去搭把手。”
江衍刚想拒绝,却听得一旁几个虎头虎脑的小弟子道:“有香料啊,多谢苏公子。”
寒笙上前,拿了香料便要往上撒,十一似乎想要避开,眼神望向了江衍,却见江衍没什么表示,便放任了寒笙的动作。
火光里头,这鱼儿烤的滋啦作响,伴随着阵阵香气。这一路上大伙儿饥肠辘辘的,此时便都盯着那鱼瞧。
寒笙同十一一同动作着,倒是烤的快,寒笙将第一条递给了苏子渊,苏子渊便献宝似的举着鱼往江衍身边挪了挪,“江兄,吃鱼啊。”
似乎是察觉到江衍心存警惕,苏子渊便从那鱼上揪下来一块肉塞到嘴里,又把鱼朝着江衍递了递。“放心,这料可没毒。”
江衍的眼皮子翻了翻,此时十一的鱼也烤好了,他剃了鱼骨,放在盘子里头,摆上了一副筷子,给江衍端了过去,“爷,用膳罢。”
江衍接过盘子,小口用了起来,这香料倒是入味,掩盖了鱼腥味,提了鲜香。
“原来江兄倒是个讲究人。” 苏子渊叹了一声,“瞧瞧人家家里这体贴入微的侍从。”说着还若有若无的瞥了瞥一旁不成器的寒笙。
寒笙十分识趣地退到一边儿去啃鱼,眼不见心不烦。
这青阳派弟子们一阵狼吞虎咽,四周便只能瞧见鱼骨了。
只见那大弟子起了身,道:“二位公子,此处夜路不大好走,不如今夜暂且歇息,明日再赶路。”
江衍颔首应下。
此处的路确然是弯弯道道多得很,夜里看不清楚,走起来自然诸多障碍。
青阳派弟子虽说年纪不大,却也随着自家师父在外历练了不少,风采露宿的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衍同苏子渊各自宿在各自的马车上,苏子渊特意将马车停的近了些,伸着手便能触到江衍的马车。
夜深人静,偶能听见几声蝉鸣,苏子渊侧目望着一旁毫无动静的马车,露出一抹轻笑。
那香炉里面的袅袅青烟,似乎也飘向了外头,寻着缝隙钻进了对面的帘子里。
第32章 暗伏
第二日一清早,江衍便醒了,下了马车,走到河边洗了把脸。这微凉的水倒是立刻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素来睡不安稳,今夜倒是难得的一夜无梦。
刚起身,江衍便瞧见那个花孔雀又朝着他走了过来,“喏,外头的野果子,还挺甜的。”
江衍从苏子渊身边擦了过去,留下一声轻语,“外头的果子指不定毒得很。”
苏子渊却没皮没脸的跟了上来,“劳烦江兄挂心,你瞧我吃了不是好的呢。”
江衍没理他,自顾自登上了车,“十一,出发。”
一行人朝着青阳山方向而去,行了小半日,却见四周忽然升起了一阵雾气,遮住了去路,众人不得不停下来。
“寒笙,去探探路。”苏子渊斜靠着缓声吩咐道。
“是。”寒笙跳下车,四处查看着。
空气中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苏子渊当即脸色一凝,抬步而出,猛地将马车上的缰绳一拽,让整个马车横在了江衍的马车前。
就在同时,数十只箭矢便扎在了苏子渊的马车之上。
苏子渊足间一点便钻进了江衍的马车上。
江衍一抬头,便见苏子渊抬掌按在了他的唇上,一颗药丸滑入他的喉咙间。江衍正欲抬手一击,想将那药丸吐出来,却不想苏子渊按的死紧,指尖在他喉咙间一点,那药丸便落入了肚子里。
“你……”江衍气急。
苏子渊放开后,露出一个十分得体的笑容,“瘴气有毒,这是解药,你待着别动,外头的人寒笙会解决。”
江衍暗自运了内息,方才他确实感觉到体内有些沉闷,现下服了药倒是缓解了许多。
江衍抬起头,对上苏子渊的眼眸,却见他笑地一脸赤诚。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子渊说着抛出个瓶子给十一,“给外头的那几个小呆子也分一分,别没回家先倒在外头了。”
十一接过瓶子,却不敢动作,直到听见里头传来江衍的一句。“去罢。”
这才动了身。
那些青阳派弟子功夫虽弱了些,可是寒笙同十一却是杀招凌厉,不多时便将外头埋伏的人解决了。
二人互瞧一眼,跑来同各家主子复命。
“主子,无一活口。”寒笙道。
此时青阳派的弟子们也聚到了一处,“江公子,此处不安生,咱们快些赶路,到了青阳派便可得庇护。”
江衍颔首道:“好。”
此时苏子渊望着外头被刺成蜂窝的马车犯了难,“江兄,我这马车……”
苏子渊如愿以偿的上了江衍的马车,心满意足的同江衍面对面地坐着。
他将马车上的吃食佳酿都端了进来,便显得眼前的小几有些拥挤。
“江兄……”苏子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江衍说话,“你们这是从哪来,到了青城山探了故人便回吗?”
江衍闭目养神,并不答话。
“江兄,你这酒壶好似空了,要不要尝尝我的竹叶青。”苏子渊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江衍咬了咬牙,猛然睁了眼,“你再聒噪,就下去走路。”
见江衍急了,苏子渊便讪讪闭了嘴,知晓依着他的性子,再逗下去,这人少不得同他疾言厉色。安静下来左瞧瞧,右看看,坐了一会便觉得十分无聊,眼神望着地上,胳膊撑在一旁的小桌上,侧托着脑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额间点着。
江衍侧目,望见苏子渊的动作,微瞌的眼眸不由瞪大,眉头紧皱。
第33章 青阳
这一路的波折,倒也算是平安到了青阳派。
马车停的稳当了,十一掀开了帘子。“五爷,到了。”
江衍睁了眼,眸光复杂的朝着对面儿看去,却看见一个笑地十分灿烂的脸,不由转过了头,弯下身子下了车。
真是碍眼,那相似的动作,想来是巧合罢。
“江兄慢些。”苏子渊紧挨着江衍下了车,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寒笙不远不近的跟着,心头长叹一声。
只见不远处几个身影迎了上来,前头的几个小子下了马,抱剑朝着领头的青年道:“宁师兄。”
宁祯乃是掌门大弟子,亦是首徒,陈珂似乎没想到这位大师兄会亲自带人前来迎接,有些受宠若惊。
宁祯是个不苟言笑的模样,行事板正,微微颔首示意,“平安回来便好。”说罢转身朝着身后的江衍一行人道:“陈师弟传书说有客来访,特派在下相迎。”
“江兄,没想到咱们面子还挺大的。”苏子渊轻慢的声音响在江衍耳边。
一行无名的江湖小辈,值得派掌门亲传大弟子前来迎接?沈故知又在搞什么鬼。
江衍唇角挂着得体柔和的笑容,拱手一礼道:“多谢,江某此次前来,是特来拜会故人的。”
“陈师弟信中有提及,然宋师叔此时正在闭关,恐怕得请江公子稍候两日。” 宁祯侧身让出一条路,道:“请江公子先行上山,掌门已经备好了宴席,谢二位公子施救我派弟子。”
“劳烦。”江衍并未推拒,跟着便上了山。
这青阳山藏在个山窝子里头,上山的路也是七拐八弯,马车难行。
众人一路步行,倒也是顺带着欣赏了一道风景。
此处绿树成荫,不似外头烈日高悬,温度都降了不少,山中有清泉流淌,倒是令人心旷神怡。
“沈掌门倒是个颇有情趣的,选了个这样好的地方。”苏子渊开口道。
宁祯道:“师父他老人家乃是世外高人,喜欢清静,便带着门下弟子隐居避世在此,远离闹市。”
苏子渊闻言不语,唇边笑意渐深。
隐居避世?
沈故知的野心大得很,恨不得直接将手伸到那朝堂之上,真以为住得远便叫世外高人了?
江衍侧目,瞧见了苏子渊面目上一闪而过的嘲讽之色。
这人,同这沈大掌门难不成有什么过节?
一行人朝山头上走去,几个小弟子便出现了疲倦之色。江衍面色之上倒无不适,苏子渊也是背着手,精神头极佳地仿佛在平地上闲庭漫步。
陈珂不觉侧目,这两人难不成还真是个世外高人,连身后的两个随从都瞧着是练家子,走了这般路途连气息都未乱。
上了山顶,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座古朴的屋舍,大多印着青阳派的印记。偶尔能瞧见几个练功的弟子,见了宁祯都彬彬有礼的行礼,唤一声大师兄。
江衍知道,这青阳山一向礼数众多,沈故知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对弟子要求也极为严苛,虽说收的弟子不少,每一个却都是精挑细选的,不能落了旁人的下风。
第34章 来路
宁祯将几人引入了青阳派的议事厅,里头坐着几位长老,其中一个,还是江衍曾经打过照面的人。
常义。
陈珂同身后弟子均朝着常义道:“见过师叔。”
常义走上前,中气十足地道:“回来就好。”说着侧目瞧了瞧一旁一行人,“这便是搭救了我派弟子的恩人罢。”
江衍拱手一礼,“在下江衍。”
苏子渊立在江衍身侧,手一翻,收了折扇,“在下苏子渊。”
常义性子算是爽朗,对手下的弟子也护的紧。
这一批外出小弟子中,有两个乃是他门下的小子,故而常义倒是对江衍同苏子渊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掌门现在处理门派之中的要紧事,二位歇息片刻,晚上掌门亲自为二位接风洗尘。”
说着,常义又转头朝着江衍道:“听闻江公子是亦初的故人,亦初出关日子将近,江公子可以在此多住几日,也好让我们尽一道地主之谊。”
江衍道:“多谢了。”
常义派了小弟子将四人引到了后院,为他们择了间面对面地屋子,便道:“二位公子有什么需要,唤我便是。”
江衍温声浅笑道:“有劳。”
苏子渊伸了伸懒腰,“这山爬地真是浑身不得劲,阿衍,你说这沈掌门倒是面子大得很,还非得要个隆重的出场才是。”
听见苏子渊的称呼,江衍敛了笑意懒得理会他,送去一记眼刀。
苏子渊还在后头不依不饶地道:“阿衍,你同个小弟子都是和颜悦色的,怎的对我便是冷了一张脸。”
江衍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旁人皆不及你聒噪。”说着,便抬了腿,头也不回地往房里去,只留下一道背影和“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
十一跟在江衍身后,只听自家爷问道:“可查出了此人来路?”
十一答道:“朝堂之中查无此人,江湖上也无任何蛛丝马迹。”
这苏公子的来路不明,也没有什么家族关系,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物。
江衍的眸子微微眯了眯,那个寒笙的功夫他见过,功夫上乘,出手毒辣,不似普通人家。他的消息网遍布四处,不可能连一丝蛛丝马迹也查不到。
没有人是凭空出现的,查不到,便证明对方藏得颇深。
“继续查。”江衍吩咐道。
这人瞧着有些邪性,而且让他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危险。
对面的屋子里,苏子渊拿起帕子擦了擦桌椅,便稳当的坐了下来,寒笙为苏子渊整理好了床铺,熏了香,摆上自家的茶具后,端立在苏子渊身旁道:“主子,方才传来消息,昨儿南岭派霍云长老一家被灭口,江湖上有传言,是咱们下的手。”
苏子渊抬眼瞥了瞥,“本尊可不记得有这桩生意。”
“属下翻看了簿子,确实没有霍长老的生意。” 寒笙道:“尚掌门下了令,说是要为其兄弟报仇。”
“尚岳霖那个老匹夫。” 苏子渊轻哼一声,拿起茶杯。“去查查,谁这么大的胆子,坑到咱们头上来了。”
第35章 命格孤煞
这青阳派走的乃是低调的奢华的路子,每一处都彰显着不凡的品味,连着这屋子里的香料都是价格不菲。
江衍在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外头便来了弟子唤二人前往会客厅赴晚宴。
江衍更了衣,十一在前为他打开了门,便瞧见苏子渊已经等在了门外。
苏子渊此时换了一身深绿色的绸衫,配了个青玉冠,将头发高束脑后,倒是衬的他皮肤更白了些,面容少了几分艳丽,倒有些谦谦君子的模样了。他此时笑眯眯的朝着江衍:“走罢,一同去啊。”
二人到的时候,便瞧见首座之上端坐着一个中年人,瞧着便带着几分庄重威严,下首坐着常义同几个中年男子。
江衍道:“沈掌门。”
那人起身,露出一道浅笑,却不显得谄媚,道:“二位公子请上座。”
那引路的小弟子,将他们安排在了掌门下首,常义的对面。
沈故知道:“二位公子救了我派门中弟子,便是我派的恩人,还请将此处当做自己的家,沈某定会好好招待二位。”
江衍道:“举手之劳,沈掌门客气了。”
沈故知素来清高,能这般以礼相待,绝不会因为他救了几个小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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