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乃是从前战事所俘之地,大多都是游牧民族,北原候确实也算是战勇,拥数万军,将北原人治的服服帖帖。皇帝对其兵权有所忌惮,要拉拢于他。嫁个女儿,安稳北原局势,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北原候虽不是久居京城,常年待在封地,却也算是一方的土霸王,李裕是他唯一的嫡子,十分的横行霸道,强抢民女亵玩致死之事都是常有。
皇帝竟然要将唯一的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江衍不是没看见那侍女的欲言又止,其实婉月开口,他未必会拒绝,可是她什么也没说。
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到底是长大了。
第50章 再无相见之期
太后入皇陵的那日,皇帝带着皇子公主将灵柩送出了皇城。江衍站在城楼上,瞧着那纤瘦的七皇子坐在马上,一路护送灵柩渐行渐远。
或许,不知道这孩子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会变成怎样的光景。
江衍还未等到李裕的消息,暗龙卫却带回了青阳山的噩耗。
昨日青阳因私藏长生诀,惨遭众派灭门,门派长老除沈故知外全部身亡。
江衍放下茶杯的手轻颤了一下,“亦初他,死了?”
十一垂着头,似乎也有些哀拗。“……是。”
他知道自家主子同宋亦初交好,这一噩耗,无异对主子又是一次极重的打击。
江衍端坐着,看这烛火明明灭灭,沉默良久,起身道:“去青阳山。”
到达青阳山的时候,江衍只能看见漫山遍野干涸的血滴。
里头的各门派长老此时汇聚在道场,商议如何寻那长生诀的所在之地,无暇顾及旁人。他们此时翻遍了青阳山,亦席卷了藏书阁,虽然找到了许多青阳派绝学,却始终没有长生诀的线索。
各门派的弟子抬着尸体汇在一个巨坑之中,那尸身层层叠叠、触目惊心,还有些青阳弟子的尸身无人收拾,横七竖八的躺在一旁。
江衍遍地未寻到宋亦初的尸身,朝着他所在的院子寻去,推开门,却见一室寂寥,里面的医书还整整齐齐摆在柜子上,桌上的药瓶也安安静静的摆着,主人却不知在何处。
忽而听见木屋有轻微的响动,江衍的眸子瞬时间亮了起来,转过身,“亦初。”
他眼眸中的光亮,在看见来人后便沉了下来。
“是你。”
那人身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朝着江衍缓缓走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朝他笑,“阿衍,你回来了,我可是等你等了许久。”
江衍后退一步,目光沉冷的将他望着,“青阳山的事,与你有关。”
江衍的语气十分肯定,他们刚发现长生诀,便走漏了消息。而那个在出师大典上突然出现的弟子陆风,也是在他的手中。
苏子渊叹道:“阿衍是聪明人,素来能一眼看出因果。”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亦初。”江衍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些咄咄逼人的冷厉:“苏子渊,即使你同沈故知有仇,何必要整个青阳派来陪葬,那些入门不久的弟子,有何过错。”
“这生死,与过错何干?”苏子渊的笑容僵了僵,嘴角落下了一些,却还是习惯性地弯着一丝弧度,他的语气中有一丝讥讽,“无过,便不能杀?”
“再说,我可没下手,若是我动手,这漫山遍野可留不下一丝活物。”苏子渊抬起头,不再掩饰眸中戾气的同江衍对视,唇角微弯,眼角却垂了下来,完全没了笑意,面容上平白生了几分诡秘的邪性,“阿衍,这人性本就贪婪,你看,不过一个长生诀残卷,便引得这些武林大家自相残杀。”
“疯子。”江衍眉头紧皱,“你简直无可救药。”
苏子渊垂下头,捂唇吃吃的笑了几声,似乎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明明笑着,脸上却划过一瞬凄厉的神色来。“救?这天底下,本就没什么药救得了我,也无人救的了我。”
江衍闻言不欲再说,抬步便走,临去时,经过苏子渊的身侧,轻飘飘地落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愿你我再无相见之期。”
他没有回头,也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刚要说话便住了口,眼神忽然暗淡的模样。
从门外的寒笙身边经过,江衍目光寒凉,目不斜视的擦身而过。
寒笙朝着屋子里走去,见着刚才得了消息便兴冲冲巴巴的赶来,如今神色颓然地主子,有些不敢说话,只能静静站着。
忽然那个像是化作冰雕的人忽然开了口,声音有些涩。“寒笙啊,你说这人,还有该杀的同不该杀的吗?”
寒笙不答,只听那人继续说,“我一直以为,杀人只有想与不想,从未听闻该与不该。”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隐隐约约是知道的,可是如今,早便忘干净了。
十一见江衍出来,紧跟了上去,只见江衍目光如暮色沉沉,道:“去给本王查,翻遍青阳,也要把亦初找出来。”
第51章 用刑
醉花楼里,苏子渊斜倚在贵妃榻上,微微瞌着眸子,一旁的姑娘手中拨着琵琶,一刻不敢停下。
地上直挺挺跪着一男两女。
齐致直挺挺的跪着,不敢言语。
自家主子没发话,他是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近来不知怎的,尊主变得更喜怒无常了些,让他们一个二个的如履薄冰。
只听一旁的琵琶声也偶有那么一两下的声颤。
“青阳山的场面倒是做的不错。”苏子渊神态慵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来。
“多谢尊主。”齐致的脸色稍微轻松了些,却听苏子渊接着道:“听说文景被废了一只手?”
齐致面色一僵,“尊主恕罪。”
文景此次的任务乃是长风派的李南肃,可是人没杀成,还被人家砍了一条胳膊,昨夜回到摘星就剩了一口气。
“摘星的规矩,便是能者居之。胜者生,败者亡。”苏子渊轻笑着,说出的话却让齐致冷汗涔涔,“他的鞭刑要是过了,便留下,若是过不了,落了牌子,你怕又要添新人了。”
齐致心口绞痛,看来这罚是免不了了,是死是活,只能看文景的运道了。“是,尊主。”
这一旁的两名女子,一个正是醉花楼的鸨母,另一个却生的天姿国色,我见犹怜。
可这样纤弱的美人,此时正垂着头,不敢同苏子渊对视。
“楚情,最近你们媚司的人,也越发的不中用了啊。”
那美人闻言一颤,那纤弱的身子显得如柳絮一般飘摇,“主子,人已经关在了楼中地牢里,只是现下还未开口,故而属下未敢禀报。”
“哟,还未开口?”苏子渊闻言来了兴致,“走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打开密室,直通地牢。
这地牢也不算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类刑具一样都没落下。
一个人影被拷在架子上,双手被吊起,身上都是鞭痕,晕死了过去。
齐致搬了个凳子,苏子渊便坐在了不远处,吩咐道:“弄醒。”
齐致上前拿着滚烫的辣椒水,往那人身上一泼,只听惨叫声忽而想起。
那人的伤口遇上辣椒与热水,刺痛布满全身,令他惊醒过来,一睁眼便瞧见了面前那个微微笑着的惊世容颜。
见那人强瞪着一双眼,朝苏子渊望着。
“听闻这位小哥嘴巴十分牢固,本尊闲来无事,便来撬撬。” 苏子渊挥了挥手,“朝廷的人,不远万里到我这小小的醉花楼来寻欢作乐?”
这人那日追着他同江衍一道到了醉花楼里,他便派了媚司的人去周旋,结果话没套出来,反倒被察觉了不对,只能把人周旋到地牢来了。
只见那人气喘吁吁,声音微弱,“我只是京都的小小商户,路经此地,喝一个花酒罢了。”
“喝花酒啊?”苏子渊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喜欢喝酒,本尊倒是可以满足你。”
将那弹琵琶的女子唤了来,在一旁拨起了小曲儿。
苏子渊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寒笙递来一杯酒,苏子渊将药丸化在酒中,灌进了那人嘴里,伸手一点,那酒液便滑入了喉咙。
见那人身子忽然震颤,苏子渊不禁笑道:“这药令你五感放大数倍,这酒可是更香醇了?”
说着,齐致便取了烙铁,烧红了落在那人身上。
五感放大,疼痛也放大了数倍,一时间令那人疼痛难忍,尖利叫喊起来。
“阁下若是想通了,倒是可以说说自己的身份任务。”苏子渊趁着那人叫喊的空档,说道。
只听得那人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京都商人……”
话音未落,苏子渊便不耐烦了,“说的不是本尊想听的。”苏子渊招了招手,“既然这样舌头也不中用了,给他割了。”
齐致取了一把锋利的快刀,掰开那人的嘴,一刀便插在了舌头上,那人剧烈的挣扎起来,却毫无用处。
齐致利落拔刀,这一刀扎的不算深,但却令那人痛不欲生,口中鲜红一片。
“齐致,你的手越发钝了。”苏子渊漫不经心道。
齐致闻言,拿起刀,正准备落下。
便见那人不堪忍受,含着满嘴的鲜血,张了嘴,血液流了出来,发出的声音却如蚊蝇一般。
苏子渊凑近了一些,“大些声,本尊最近耳朵也不中用了。”
只见那人闭了闭眼,似乎气的要晕死过去,他嘴巴一张一合,用尽全身力气,“太子府,死士……寻沈故知……杀静安王。”
那人一字一顿地说着,却没有看见苏子渊蓦然阴沉地要滴出水的眼神。
静安王,江衍。
苏子渊听完,轻轻勾起一抹笑容,伸出手,覆住那人的脖颈。
察觉到那人不可思议的眼神,“本尊说,不说要死,可是没说过说了可以不用死。”
在那人惊恐的眼神中,苏子渊收紧手指,一折,那人的颈骨便断成两截,没了生息。
苏子渊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指,见上头沾了血,不禁皱眉,眼下寒笙不在,没人递帕子了。
苏子渊忽然察觉到寒笙的用处当真十分的大,他四处环顾,拿起酒壶便往自己的手上倒。轻轻搓了搓,终于搓掉了血迹,苏子渊终于满意了。“行了,收拾收拾。”说着便头也不回了上了楼。
齐致同楚情相视,不约而同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们家尊主真是越发变态了,不过还好,气撒在外人身上,他们便能多活几天了。
齐致不禁哀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52章 不必相见
江衍带着人下了山寻了间客栈住下,他不想再同苏子渊打照面。
此事虽非苏子渊亲自动手,却因他而起,青阳覆灭在他的算计中,却不想是以这种方式。
他该怨谁呢?
若是他不轻信于那人,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夜幕初上,江衍垂下头,灌下一杯酒,这久违的辛辣划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
房门被叩响,十一进了门,禀报道:“爷,打听到了,宋公子同常义的尸身都停在青阳山后夕远阁。”
江衍就着酒盏饮过一杯,将酒盏轻轻落在桌面之上,起身道:“令暗龙卫待命,今夜,本王要将亦初带走。”
十一应道:“是。”
当着武林众雄的面,将这沈故知的师弟尸身带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看来今晚必定有一场恶战。
十一领命离去布置暗龙卫,江衍也趁着夜色,带着黑色面纱,走出了客栈,十一牵来快马,道:“爷,已安排妥当。”
江衍翻身上马,动作轻快利落,手持缰绳一拉,“驾。”
快马疾驰,十一同江衍带着一队暗龙卫朝着青阳山而去,行了没多久,刚到山脚下的竹林里,却被一道黑影拦住。
江衍猛拉缰绳,那骏马前蹄高高翘起,稳稳落地。
“江公子。”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寒笙。
十一见此人,立刻拔剑相向。
江衍冷声道:“你来做什么,阻拦本王?”
寒笙道:“江公子,我家主子说您今晚定会上山,差我在此处候着,跟您传个信。”
江衍面无表情,道:“我同他无甚可说,让路。”
见寒笙不动,身后的暗龙卫都抽出了佩剑,指向了他。
寒笙面对暗龙卫的威压丝毫不惧,道:“主子说,您若想要宋亦初的尸身,便去趟醉花楼,他自当恭候,若您不愿,也不强求。”说完寒笙行了礼,退到了一旁。
亦初的尸身,在苏子渊手里?
他毫不怀疑苏子渊有这样的手段,可这与十一的消息有冲突。
他这一上山,必定打草惊蛇,若不成功,再去便难了。
“十一,你带着暗龙卫守在青阳,等本王的消息。”
江衍拉了缰绳调转马头,奔驰而去。“驾。”
醉花楼依然是门庭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江衍虽摘了面纱,但一席黑衣,仍显得有些突兀。
那外头的女子见了这般俊美的男子,涌了上来,“爷今儿第一回来罢,快进来,奴家侍候您。”
“都回去。”那楼中花枝招展地鸨母见了他,喝道。
打发了一堆姑娘,那鸨母忙迎了上来,规矩的福了福身子,“江公子,请随我来。”
江衍记得,苏子渊曾说,这醉花楼是他的产业,这鸨母,必定也是他的人了。
他随着那女子的脚步,七拐八拐,便进了上回藏着陆风的院落。
那鸨母垂目低首,“江公子,就是这里了,奴家先退下了。”
江衍手按在腰上的佩剑上,推开门,只见床榻上斜靠着一个人,见有响动,便侧过头来。
江衍的手骤然松开,“亦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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