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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赦:“……”
乌令禅认真地和他清心寡欲的阿兄解释:“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的呀,自然是和女修结为道侣了。”
尘赦垂眼望着嘚啵嘚啵的乌令禅,忽然轻笑了声,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崔子贞就是断袖,这几个月一直在追求少君。”
乌令禅的劝解戛然而止。
崔子贞断、断袖?
追求?
乌令禅歪头:“可我是男人。”
尘赦漫不经意地轻声道:“有些人,就喜欢男人。”
乌令禅:“唔……”
尘赦神识缠着他,随口问:“觉得恶心吗?”
乌令禅想了想。
和崔子贞牵手、拥抱……
刚想到手牵手,乌令禅脸就开始白了,恹恹地往尘赦膝盖上一趴,嗅着阿兄身上的气息,闷闷地说:“我不喜欢。”
根本不必用松心契也能感觉到他的排斥。
明明琴弦已断,尘赦仍能感知到心间被勒住狰狞的伤痕,微痛传遍四肢百骸。
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尘赦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甚至温和地道:“既然对他无意,那日后就莫要随他单独出去,记住了吗?”
乌令禅乖乖点头:“记住了。”
“乖。”
乌令禅越想越不对劲,起身就要回丹咎宫。
尘赦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去哪里?”
乌令禅不是个会隐瞒事的人,回答:“我得问问子贞去。”
尘赦用尽毕生克制才将手缓缓松开——今夜接连几次的扣住手腕,乌令禅雪白的皮肤上已有几圈缠在一起的指痕。
泛着红,好似游蛇爬过留下的印记。
手腕内侧的皮肉太嫩,隐约有血丝泛在皮肤上,看着极其可怖。
尘赦的神识缠在上面,却未用修为将伤口治愈,反而舌似的舔舐着他所留下的痕迹,涌出一股扭曲的满足。
“嗯。”尘赦松手,温声道,“子贞也莫要叫了,叫的太过亲密不是好事。”
“哦!”
乌令禅点点头,乖乖跑走了。
在尘赦的预想中,今夜乌令禅从松心契得知他这数十年屠戮魔兽的残忍模样,再得知当年是自己封住他的记忆让他流落仙盟,才吃了这么多的苦,乌令禅会对他怨恨有加,咆哮着怒骂他一通,头也不回地离开辟寒台。
可截然相反。
乌令禅没有心生怨恨,反而因心疼强制地将那根束缚他将近百年的琴弦斩断。
琴弦宛如他的克制。
在斩断的刹那,尘赦再也不似之前那般患得患失,兽性的本能和理智卷土重来,在脑海中来回拉扯,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那一向不会离开辟寒台的神识轰然外放数百里,感知到昆拂墟无数人的众生百态,喜怒哀乐。
最后掩耳盗铃般,降下成千上万根神识丝线,交织交缠着落在丹咎宫。
乌令禅一边沐浴一边对着岸边的小墨人说话。
“崔柏,我问你句话,你如实回答。”
小墨人“嗯?”了声:“好,我必定知无不言。”
乌令禅将乌发打湿,好似海藻似的飘散在温泉中,毫不客气的开门见山:“你喜欢我,想我做你道侣?”
崔柏沉默半晌,说不出是忐忑还是欢喜:“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乌令禅冷笑:“我自己看出来的!”
“不可能。”崔柏说,“是池区区吗,还是眷之?”
乌令禅扑腾着拿手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落在小墨人身上,怒道:“就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你放肆,少君……”
崔柏大概破罐子破摔了,闷笑了声:“少君尊贵,我不该觊觎。可困困,情爱之事又非意志所能控制,我做事问心无愧,也不怕你知晓,相反你知道我反而松了口气,不必每日忐忑了。”
乌令禅蹙眉:“你真喜欢我?”
“嗯,天地可鉴。”崔柏轻笑着道,“少君难道对我就没有一丁点感觉吗?之前我也问过,你说喜欢温柔的。”
乌令禅脱口而出:“我不是说你……”
说完,他又噎住了。
不是说崔柏,又是在说谁?
崔柏脾气好,见乌令禅这样胡言乱语,反而更生出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明日我来见少君,当面聊一聊,好不好?”
乌令禅蹙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拿水一泼,将崔柏的小墨人给融化了。
他忧心忡忡地趴在岸边,墨发披散在后背,隐约可见水中修长的双腿和崩出流畅腰线的腰身。
崔子贞的追求对乌令禅而言并不苦恼,他向来清醒,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崔柏说出了花儿也不可能改变他的意图。
那他为何烦躁?
乌令禅说不出来,更想不通。
最后,他直接想烦了,将自己整个身体埋入温泉中,咕嘟嘟冒着泡。
想不通就算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苦恼。
***
辟寒台。
尘赦的神识跟随着乌令禅,看着他披上衣袍往床榻上一滚,旁若无人地盘膝掐诀,衣襟都没拢,锁骨处还有几滴水,凌乱发丝亲吻在上。
尘赦闭了闭眼,缓缓将外放的情绪一寸寸收敛。
他沉下心入定,因心结已除,识海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甚至荒芜之地窜出一棵小小的两瓣枫叶,在狂风呼啸中艰难生长着。
尘赦的元神盘膝而坐。
一阵暖风吹来,两条温暖的臂膀轻轻缠绕在他脖颈处。
尘赦倏地睁开眼。
乌令禅躺在柔软的榻上,唇角带着鲜血,乌发凌乱披散着,湿润一片还滴着水,眸瞳中溢出涟涟泪水,顺着面颊缓缓往下落,积在锁骨窝中。
“阿兄,你要责罚我了吗?”
尘赦手倏地一紧。
混乱的梦境如同天地颠倒,发丝交缠间,他粗糙的指腹在纤瘦的腰身、脚踝狠狠留下一圈圈红印,打下印记。
最后魔兽居高临下,鳞片爬满手臂,撑在乌令禅头顶,缓缓俯下身舔去乌令禅唇角的鲜血、面颊的清泪,以兽舌卷着咽入腹中。
那股热流传遍四肢百骸,轰然一声将他熊熊燃烧。
……宛如焚去琴弦的灵火。
砰。
一声巨响响彻偌大昆拂墟,尘赦骤然从入定中清醒,额间皆是汗水,耳畔嗡鸣,一时没听清外面的声音。
“什么?”
伏舆站在殿外,重复了一遍:“尘君,出事了。”
外面的天似乎裂了,伏舆的声音凝重。
“枉了茔的结界似乎要破了。”
尘赦倏地睁开兽瞳。
枉了茔安分了这么多日,终于在今日深夜骤然撞开伪装的平和。
第61章 魔兽
乌令禅在丹咎宫修行。
他心无旁骛,认真将灵力在内府运转,忽地听到玄香出声。
“令禅。”
乌令禅睁开眼睛,就见玄香化为人形,水墨衣摆拂动,悄无声息走至窗边,注视着远处隐隐露出红光的天幕。
“怎么?”
玄香侧身看向懵懵懂懂的乌令禅,眉间泛着难得的郁色:“你信尘赦吗?”
乌令禅:“信。”
“……”玄香无语地望着他,“我还没问你信什么,你就信?”
“他说什么我都信。”乌令禅狐疑道,“怎么了?”
“枉了茔要破了。”玄香淡淡道,“昆拂墟那些老怪物察觉到不对,已聚集到辟寒台,若真的枉了茔破碎,你觉得尘赦会拿你血祭吗?”
乌令禅还是那句话:“他不会。”
玄香瞥他:“你就算被他玩死,还傻乎乎给他数钱。”
“你又不懂他。”乌令禅不高兴地起身,将挂在屏风上的外袍披在肩上,飞快穿好,“别总说他坏话,再说我就翻脸了。”
玄香冷冷一甩袖:“我要回祖灵之地一趟,你在丹咎宫莫要乱走。”
乌令禅:“哦!好!”
说完,他就朝着辟寒台的方向跑。
玄香:“……”
就多余说。
乌令禅连叮叮当当的发饰都没来得及戴,只用了根蓝色发带将长发草草绑起垂在后背,伴随着他快走的姿势游蛇似的甩着。
辟寒台灯火通明,大殿内气势森寒,皆是身形高大的魔修大能。
有些乌令禅不认识,有些草草有过一面之缘,瞧见他过来全都将视线投来。
烛光落在一双双赤色眸瞳中,宛如虎视眈眈要扑来的野兽。
乌令禅挑眉,没有丝毫畏惧,边走还边打招呼。
“哎哟,这不是七长老吗?上次说好要给我的法器带了吗?没带啊,那下次记得啊……唔,这谁啊?哦哦哦,不认识,没听说过。坐啊,既然都是长辈,就不必行礼了。”
众人:“……”
不约而同记起了那个被关在彤阑殿的苴浮君。
乌令禅溜达着走过去,就像没瞧见那些人如狼似虎的眼神,脚步声轻快地响彻肃穆庄严的辟寒台大殿。
尘赦坐在首位,靛青长袍曳地,正垂着眼漫不经心喝茶。
伏舆面无表情站在他身后,长刀已出,以刀尖抵地,森寒戾气像是朝外绽放的藤蔓,遍布脚下。
乌令禅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挤到尘赦身边坐下,夺过来尘赦的茶喝了一口,呸,难喝,也不知道尘赦总爱喝这叶子泡水是什么毛病。
他不想让阿兄受苦,自顾自拿出自己泡好的茶给尘赦倒满,旁若无人道:“出什么大事啦?”
尘赦微微蹙眉。
尘君这十几年的凶悍残忍人尽皆知,就算再不服气这个年仅百岁的小辈,却还是强者为尊,被迫臣服。
虽说听说过尘赦很宠爱少君,却也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尘赦面前如此放肆。
瞧见尘赦皱眉,众人心思各异。
若没了尘赦相护,那这位才元婴期的小少君……
尘赦不经意地勾起乌令禅松散的发带,轻声道:“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无论何时乌令禅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这还是头回见他如此朴素就跑来了。
“我担心阿兄。”乌令禅将茶塞到尘赦手中,冲他眨了下左眼,“放心,我不让他们欺负你。”
尘赦:“……”
尘赦失笑,垂下眼喝茶。
乌令禅跷着二郎腿,眯着眼睛注视下方的人:“今日聚集辟寒台,所为何事呀?”
众人面面相觑,见尘赦像是品上了茶,根本懒得抬眼瞧。
不少人心中一咯噔。
乌困困如此放肆,尘赦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血祭之事……
为首的几人对视一眼,面色肃然,慷慨赴义地……
将七长老推了出来。
七长老:“…………”
再次被推出来当替死鬼,七长老脸都绿了,僵在原地许久,咬着牙开口:“回少君,枉了茔结界有破碎之兆,我等聚集此处是想请尘君出手相救。”
“这话说的。”乌令禅笑嘻嘻道,“好像我阿兄独坐高台,什么都不管似的。这些年枉了茔结界碎多少缝隙了,不都是尘君出手,怎么这次就非得你们求,他才肯相救呢?”
大半年时间,乌令禅的昆拂语已从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现在的长篇大论也不打磕巴,比温眷之说话利落多了。
七长老一噎:“是我失言了,只是枉了茔结界破碎,整个昆拂墟人心惶惶,急需尘君定心。”
“都是孩子吗?”乌令禅毫不客气道,“我都不让阿兄搂搂抱抱安抚了,你们倒求上了?”
众人:“……”
尘赦轻轻闷笑了声。
乌令禅说完,骤然一挥手。
玄香太守不在,没挥动。
乌令禅:“……”
伏舆左看右看,忽地将刀尖插入地面,杀意好似蛛网似的弥漫四周,洞虚修为黑压压笼罩下来。
乌令禅满意地点点头,造了势装了个大的,终于说起正事。
“我知道你们过来辟寒台的意思,无非是觉得亲口说出让我去血祭殉阵封印枉了茔这话太不要脸,你们这些德高望重的大能做不来。
“不过诸位转念一想‘哎,尘赦冷血无情,刻薄寡恩,他这种恶人做这种恶事最合适啊,管他什么兄弟情深呢,伪君子哪来的真情呢’。
“所以你们一拍即合,寻了个为昆拂墟苍生的由头,想让我阿兄动手杀我,哇,真是好算计啊。”
满殿之人被乌令禅说得哑口无言。
“昆拂墟经常有人谩骂我阿兄是伪君子,我在仙盟长大,并不知晓昆拂的伪君子是何种模样。但尘赦在位十一年,力挽狂澜,稳住枉了茔结界,这在仙盟必然是毋庸置疑的大功德。”
乌令禅冷冷注视着他们:“若这样还能被称为伪君子,那想必诸位定是地狱爬上来的妖魔鬼怪吧。”
在场众人有些心高气傲的,听到乌令禅连装都不装了,指着他们鼻子骂,没忍住冷冷道:“你为何不细数他这些年杀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
乌令禅笑了:“我是判官吗?竟还要定罪定罚?”
那人一噎。
“我阿兄杀人,定是因为他们该杀。”乌令禅淡淡道,“就算他一时兴起杀个人,那又如何?他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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