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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天骄(近代现代)——香叶桃子

时间:2025-09-30 06:04:18  作者:香叶桃子
  首长坚持要离婚。
  朱部长叫首长把儿子从西北调回来,说她愿意离婚谢罪。
  首长一口回绝,说是不调,我儿子要做表率,他不像你那么软弱。你当个组织部部长,还是副的,除了走后门拉关系,其他什么都想象不出来。可悲!反革命的一生!
  朱部长痛骂首长,叫他在军区门口贴“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叫他在军委第X次会议上无故缺席,死样!叫他整理某人的遗言,叫他去办专案,叫他一会祝寿一会写信,知道厉害了吧?自不量力!
  一旦确认没外人在家,两人就开始互相攻击,上纲上线,但是离婚始终停留在口头。
  首长表示,不能他一回城,他儿子就升官。儿子在做官,又不是在坐牢。条件艰苦一点罢了,没有炮弹落他头上。
  朱部长强调,别人的儿女都回家享福了!首长自己去沙漠里服役到死不好吗?当初生什么孩子?
  首长回答,离婚以后,他就不是我的孩子,可以专门当你的儿子。
  有一天,朱部长抽泣着说,她长期失眠,不吃安眠药都睡不着。夫妻一场,首长不能完成她最后的愿望吗?
  首长坚称,朱部长最后一次愿望是在第X军跟野战部队分开之前,跟他私下提出的。她儿子的事情,建议她找别人许愿。
  朱部长没有办法要挟首长,两人有空就拌嘴。直到阮子燃的父亲在西北病发吐血,确认无药可医。等他们匆匆赶到的时候,儿子的身体还留有一点体温。他们试着唤醒他看看,但是他没有反应,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白发人送黑发人。首长和朱部长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把骨灰迎接回来,安顿在一个空房间里。
  他们经常整理衣橱,在床边放几朵花,时不时擦擦桌椅。
  谁也没有再提离婚,他们忘记这回事了。跟儿子的死亡相比,自己的痛苦是微不足道的。
  跟阮子然一起生活后,他们逐渐平静下来。漫长的岁月里,首长和朱部长一起渡过精神上的各种危机,重新化为一个整体。两个人至今生活在一起,未来也不打算分开。
  阮子燃对叶彬青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叶彬青答应下来,等阮子燃做完习题后,他离开首长家。
  叶彬青不会让秘密从自己身上泄露出去。要知道,他的祖母就是因为保管着许多机密,没有守住秘密,才被敌人用计谋杀死的。
  外面的天气晴好,夕阳融融地照着大地。
  叶彬青心想,阮子燃保有一种纯真的感觉,一半是他天生的,另一半大约是爷爷奶奶用心呵护的结果。首长和朱部长曾经是怀抱理想的青年,复杂的经历让他们改变许多,但是他们的趣味始终如一。他们不喜欢门道太清的年轻人,没有怎么调教孙子。年纪轻轻,一脸谙熟世道的乖觉嘴脸,会让他们感到未来缺乏希望。失去儿子后,他们加倍珍惜孙子。
  叶彬青在斜阳下走着,身上晒得浮起一层暖意。他放松下来,陷入自己的思绪。
  实际上,在团委办公室听到首长的名字那一刻起,叶彬青就有一种震动的感觉。首长的名字出现在几张对他家至关重要的文件上,包括相关部门送回烈士证书的那一次,想不记忆犹新都难。
  朱阿姨认为,叶彬青一家对亲人的牺牲是有意见的,她可能给了首长什么暗示。
  叶彬青并不恨首长,他的长辈确实恨过。
  爷爷曾经告诉爸爸,等革命胜利后,他一定要写信,揭露首长草菅人命的往事。所幸烈士证书及时发放,送来一个光荣之家的牌匾供他们悬挂,爷爷勉强接受安排。在爷爷的教养下,爸爸甚至考上大学,一切都变得光明灿烂。
  直到首长被打倒,他的批示随之失效。当地对烈士家属的照顾连带消失,连“光荣之家”的牌牌都被摘下来,毫不留情地带走;爷爷跟在别人后面跑,追着喊冤,没有人理睬。像是戏剧的起承转合一样,等到首长一回城,居委会就到他家里,重新把抚恤金和烈士证书发回来。无论如何,他们的荣辱系于首长一身,同呼吸共命运。如果首长不批示,爷爷爬上高处跳楼也没有用。爷爷把宝贝紧紧地压在箱子里面,在内心原谅了首长。
  叶彬青的爸爸失去烈属身份之后,无法参军,只能去工厂当技术人员。叶彬青没有告诉阮子燃,他的爸爸是总工程师,原本是一个前途无量的人。
  爸爸失去了前途,但是遇到妈妈,拥有一段幸福的婚姻。叶彬青的妈妈是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女性,但是她温柔和善,爱她的丈夫。
  从小到大,叶彬青没有见过父母吵架,他们总是和和美美的,家庭氛围快乐而融洽。有一年,叶彬青跟妹妹在爷爷家过春节,叔叔婶婶吵起来,兄妹两人感到难以置信。吵架是令人心烦的事情,怎么会有人在过年吵?岂不是变本加厉?等叶彬青稍微大一点,他才明白,有人就是要加倍地吵,否则不足以宣泄。
  叶彬青的父母脾气都好,总是笑眯眯的,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他们的收入在当地算是好的,一家人过着平凡而温馨的日子。由于生产任务繁重,叶彬青的爸爸不能出一点差错,为此,他的妈妈不知疲倦地忙碌着。
  叶彬青的爸爸原先有个师傅,是名牌大学生,负责企业的技术工作。有一年任务不达标,师傅认为不是自己的错,是大家不懂科学的缘故,受到通报批评。师傅跟厂里的姑娘结婚,生活得并不如意,时常感到“志趣不合”,但又无法离婚。经过几次严厉的批评,师傅患上精神分裂症,在家中养病。剩下的人选里面,只有叶彬青的爸爸技术最好,脑子聪明,为人和蔼。从那天开始,叶彬青的妈妈主动放弃休息,陪伴他父亲度过人生最艰难的日子。也是从那时起,叶彬青学会做各种家务,确保妈妈可以安心上班。
  有一天放学,叶彬青看到妈妈坐在藤椅上休息,不知何故,鼻血淌下来,流到她的嘴里。血又从嘴里溢出来,淌到下巴上。妈妈被血呛得咳起来,满嘴都是鲜血,把叶彬青吓坏了。
  妈妈去卫生间洗脸,用毛巾按住鼻子,说是上火。她让叶彬青不要告诉爸爸,也不要告诉妹妹。她一会就好了。
  叶彬青答应,不会告诉他们的。如果没有好,他可以陪妈妈去医院。
  叶彬青不确定,妈妈后来好没好,因为他没有再亲眼目睹她流血,这不代表她很好。家里的生活确实好起来,恢复平静,开始洋溢着欢声笑语。爸爸不再惶恐,变得从容,能够应付生活中的各种困难。
  叶彬青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他猜想,这可能需要用一生去体验,去承诺。他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样的感情。妈妈和妹妹都是理想女性的典范,叶彬青曾经认为,对男人来说,能和类似的女性在一起,就是世俗意义上的幸福。遇到阮子燃之后,他预感到,生命可能会变得复杂起来。
  首长的决定,首长的沉浮确实给他们带来些影响,但是,没有那些波折,他们就没有彼此相爱的一家人。
  叶彬青的爷爷有时感到不满,因为爸爸的同学都在企事业单位任职,妻子多是公职人员,但是爸爸并不在意,他跟妻子琴瑟和谐,他的两个孩子乖巧可爱,他认为自己是幸福的。
  朱阿姨可能没有想到,叶彬青的家人没有纠结于往事,他们最终还是一路前行,走到圆满和睦的境地,没有让奶奶的在天之灵遗憾。
  叶彬青甚至冒出一个念头,阮子燃没有自己过得幸福,他的生活并不稳定。阮子燃的父母不在身边,总是缺一个,或者缺两个。首长和朱阿姨彼此经受住考验,情比金坚,但是他们一直在参加战斗,战天战地,家庭就是一个战斗堡垒。只有停战休息的时候,家才充当避风港。朱阿姨累得快要吐血,她铁定没有料到,战斗的时光如此漫长。长征真的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只起宣言书、播种机的作用。把亲儿子都熬死了,她的使命也不曾终结。
  叶彬青心想,如果阮子燃愿意的话,他会一直照料他,给予他自己所理解的幸福。
 
 
第13章 
  正值隆冬,风变得入骨的寒冷。校内温暖的灯光好像在召唤自己,叶彬青加快跑步速度,让身上暖和起来。
  叶彬青不太理解,为什么爷爷会同意他参军。爷爷不是成功的军人,仅仅是个读书人,是舍弃不掉治国平天下的梦想?又或许想挣一口气,亲眼看见儿孙重回部队赢得荣誉?
  战争是特殊的事业,叶彬青不会幻想自己天生适合。人类的历史从来不是花团锦簇,而是充满残杀的。生命的河流是苦涩的,苦中带有一些咸味,咸淡程度跟鲜血的味道差不多。
  叶彬青喘着气,跑回宿舍。
  屋里面没有暖气,还是比外面温暖不少。几个同学正在打牌,见他回来,有人调兵遣将道:“彬青,快来给我抽一张牌!要命,一手臭牌!”
  叶彬青站到他背后,从对家手中随便抽一张扑克,翻开一看,是一张老K。
  “你怎么不给我抽个大王?”同学把手中的扑克牌整理好,笑眯眯地说,“你从首长家回来,没有沾上点王霸之气吗?”
  叶彬青在他头上按一下,看日历去了。他要看看何时买车票,阮子燃的事情既然十拿九稳,自己何时回家才好?叶彬青在心里斟酌,先定下一个日期,后面再见机行事。
  弹指间,屋里几个牌友又过一局,嚷着要把两副牌混在一起打更过瘾。天下太平,军校生活如此愉快。打饭的时候,大家抢着打鸡鸭鱼肉,尽情吃喝。此外,他们还能玩游戏、搞戏剧活动,在宿舍内高谈阔论,对军区前任和现任领导尽情八卦,预测未来的重要领导都是谁,指点江山。
  快要熄灯,大家的谈话还没结束。
  叶彬青心想,不知首长会不会找自己谈话?跟首长谈话就像抽扑克一样,你无法预料等着你的会是什么牌。他铺好被子,在熄灯后,很快进入睡眠状态。
  这段时间里,叶彬青完成一次课程考试,中间又去过一次首长家,没有什么动静。
  当他再次去首长家的时候,阮子燃开始期末考试。那天是多云,太阳光没什么穿透力,一切都是半明半暗的。
  朱阿姨不在家,听说是去医院复查她的眼睛,顺便拿药。
  叶彬青坐在阮子燃的屋里,心里有点困惑,有眼病的人不是首长吗?阮育华的双眼据说有白内障,他的眼睛有时不完全睁开,但是他每天都读报纸,包括所有重要会议的讲话。没有听说朱阿姨眼睛不好,但是朱阿姨从来不看报纸,顶多瞅一会电视就睡觉。
  叶彬青先把阮子燃的铅笔削一削,又把他的书架整理一番,无聊之中,他出去倒一杯水。
  阮育华在屋里说:“小叶。”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叶彬青立即听见。
  叶彬青放下水杯,走到首长的书房门口。
  阮育华坐在书桌跟前,对叶彬青说:“子燃没回来,你要不要陪我走走?”
  说着,他拿起外衣,走出书房的门。叶彬青跟在他后面,就像警卫员一样。
  首长的话不是请求,而是指令,是不可抗拒的。叶彬青跟在他身后,开始执行他的命令。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来带大院里。
  阮育华边走边说:“我们还没有一起散步过,你喜欢散步吗?”
  叶彬青在他背后点头,没有回答,首长好像已经知道答案。
  他们在一条僻静的路上走着,遇到几个干部。远远地看见首长,他们要不就避开,要不就稳重礼貌地打招呼。阮育华带着叶彬青,一路穿行,来到一栋灰蒙蒙的家属楼前面。
  关于这栋楼的建筑时期,叶彬青看不出来,大约是建国后盖的。墙壁厚实,油漆剥落褪色,楼洞里光线晦暗,走道里还堆着一些东西。此处也是大院内部,但是跟首长们的住处截然不同,像是一个幽暗的角落。叶彬青不由想起之前,金生说的惨案频出的破楼。不仅是建筑陈旧的缘故,此楼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响动,家家户户还拉着深色窗帘。
  阮育华站在门洞前,叶彬青站在旁边。
  门卫看见首长,放下搪瓷茶杯,迅速站起来敬礼。
  等他站起来后,叶彬青蓦然发现,门卫是一名残疾的军人,他的一条裤管里没有小腿,他刚才还坐在椅子上。见到首长,他的躯体好像灌入一股生气,精神矍铄地站起来。
  阮育华回礼后,进入楼内。
  叶彬青对门卫敬礼,持续了几秒钟。在这栋楼站岗,大约长年也不会有一个将军踏入其中。门卫的容颜在痛苦中透出一种幸福,好像回光返照。今天是门卫的高光时刻。
  叶彬青跟着首长一起上到三楼,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住。
  阮育华在门口站住,介绍说:“你认识的姚志勇,他家住这里。”
  叶彬青心里微微一紧,这栋楼像是一个专门发配边缘人物的场所。
  门边有一个门铃。阮育华轻轻按一下。
  屋里有一点铃音透出来。
  铃音刚落,大门悄然打开,好像被声控了一样。叶彬青跟着首长走进去,发现门边有一个猫似的老奶奶。
  老奶奶把门无声地关上,将两盏倒好的茶水让给他们,对客人说:“志勇的爷爷马上过来,他在厨房。”
  叶彬青环顾四周,姚志勇家里挺大的,起码有四间卧室,屋里的摆设不多,看起来颇有烟火气息。屋子里还算正常,比这栋楼从外面给人的印象好很多。家里一片宁静,像是没有人。
  一个老头端着茶盘,从厨房走出来,轻手轻脚的。茶盘上面放着一碟子烤白果、一碟子香豆干拌凉菜,一碟子烧鹅,一碟子素鸡,还有一瓶茅台酒,两个杯子。
  阮育华看到,对老头说:“今天不吃饭。海清,你认得小叶吧?”
  原来姚志勇的爷爷名叫姚海清。在院里半年来,叶彬青第一次见到他。
  首长指着叶彬青,顺着手指,老头看了他一眼。
  从刚才起,叶彬青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半天没出声。姚志勇的爷爷估计跟首长差不多年纪,看起来身体还硬朗,健康保持得尚可。唯一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脸,他有半边脸留下狰狞的疤痕,不知何故,毁容了。手术后,可能他的一只眼睛不可医治,换上义眼,面容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叶彬青安定一下情绪,对着姚海清微笑示意。
  姚海清对叶彬青点点头:“我认得,小叶在你家帮忙带孩子。你不是说过,他是叶彤的孙子?”
  阮育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吩咐说:“我带他过来,是想让你陪他聊聊。你跟叶彤同志接触得多一些,你回忆一下。”
  姚海清把茶盘放到茶几上,小声问阮育华:“你在这里坐坐?”
  阮育华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样子像是要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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