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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还背着炉火,暖的不行。
“少爷,下次可否不要去那亭子了,每次回来您都咳上几回。”飞星嘟囔了一声。
“你又想赖亭子了。”
“奴才才没有。”说着,飞星把蜜饯放在他的面前。
温惊竹顿了顿:“何时买的?”
飞星老实道:“奴才让买菜的阿婆帮忙买的。”
温惊竹思索片刻:“下回不许买了。”
他身上没有多少银子,来沈家的这几日他都没有给飞星结月薪,这些蜜饯估计是拿了自己的月薪买的。
飞星闷闷的应了一声。
心里打着小算盘。
反正少爷也没有拒绝他买的蜜饯,下次再买回来,先斩后奏估计就没事了。
温惊竹只当他记在心里,并未发现他的小心思。
但甜甜的蜜饯瞬间将口腔里的苦味冲散,整个人都好了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飞星已然退下,温惊竹刚打算熄灭烛火睡下时,原本关紧的窗纸传来轻微的敲击声,边上映出一道身影。
温惊竹惊了一下,觉得这身影很眼熟,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将窗户打开。
“沈二公子?”温惊竹看着外边的身影,错愕道。
沈即舟站在窗户边上,侧眸看他,眸似星目,唇若点朱,英姿楚楚。
见他披着外袍,里边是中衣,低声问:“要睡了?”
温惊竹回过神,想要点头,想了想又摇头:“睡不着。”
夜里寂静无声,两人靠得近,沈即舟能够清晰闻到温惊竹身上传来的药香味,很淡。
“跟我来。”沈即舟不明所以的留下一句,转身离去。
温惊竹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许是并未听见身后传来声音,沈即舟回过头,便和依旧站在窗里的人对上视线。
无措又楚楚可怜的目光,让他沉默了一瞬。
他忘了,温惊竹不是习武之人。
半刻钟过后,温惊竹穿戴整齐,身上还穿着一件微厚的大氅,将他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他跟在沈即舟的身后,不禁纳闷了。
他们方才为什么不走前门?反而去翻窗。
还是被沈即舟抱着下来的。
但对方却有礼又有度,与他现在胡思乱想的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
“累了?”前方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
温惊竹这才发现他们之间隔了多远。
他只好小声的开口:“我走不了太快。”
太快的话他容易喘不上气,到时候又是一身的毛病。
沈即舟没说话,就站在原地等他走上前。
直到温惊竹来到他的面前,他才有动作。
温惊竹这次加快了脚步,但他发现他能轻而易举的赶上沈即舟的步伐。
“我们这是要去哪?”直到出了沈府的门口,他才开口问。
“现在才问,晚了。”沈即舟看了他一眼。
温惊竹感受到了他话里的调侃之意,闷闷道:“我如今也不值钱。”
“是吗?”他意味不明的反问。
温惊竹不吱声了,默默地坐在他的身旁。
也不知道沈即舟要带他去哪。
应该不是真的把他卖了吧。
温惊竹惴惴不安地在心里想。
这一路不知道绕了多久,就在温惊竹困意涌现时,外边才传来声音:“主子,到了。”
沈即舟睁开双眸,眼底清明,起身下了马车。
温惊竹站在马车上,看着面前的场景,下意识地看向沈即舟。
沈即舟朝他抬起手臂,狭长的眼眸含了无尽的秋水一般,眉眼带着几分的懒倦:“不想去?”
第14章 行刑
理智告诉温惊竹,他想去的。
于是白皙纤细的手搭上了沈即舟伸过来的侧臂。
一路通行无阻,不知沈即舟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路他既忐忑又激动。
地牢潮湿寒冷,激起一片片寒意。
走到一半,温惊竹忽然停下脚步。一旁的沈即舟察觉到异样,偏过头看向他。
温惊竹抿唇,又继续往前走。
经过几处的拐弯,他们终于来到了关押温召浦他们的地方。
沈即舟不好继续往前,只能停在原地,让他自己走上前。
温召浦正眯着眼靠在墙壁,头发凌乱,一身的朝服也变得肮脏不堪,身上的也多出了几处的伤口。
“父亲!”
温惊竹强忍住泪水,轻声唤了一句。
顿时,原本正在假寐的人清醒了过来。
“湛然,是湛然吗?”
温母率先喊出声。
温惊竹点点头:“是我。”
“湛然,你来做什么?你是如何来的?”温时侣最先反应过来。
他害怕这是一场阴谋,是一场想要温惊竹性命的阴谋。
温惊竹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这才开始询问他们的情况。
不过除了温召浦和温承,其余人都还算好。
温召浦由于受到了刑罚,又在地牢这么阴冷潮湿的地方待这么久,如今浑身发热好几日。
温承则是因为还小,受不了这么寒冷的地方,这才烧了起来。
温惊竹立马起身,“我去找有没有药。”
“湛然,回来。”
温惊竹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泪痕,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大家的模样。
温时侣道:“前天已经有人送了退烧药过来。”
只是不知道是谁,他们不敢用,但又别无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如今温惊竹又能轻而易举的进来,想必也是沈即舟的意思。
沈即舟站在地牢的尽头等着他,原以为他会说上半个时辰,没想到只要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看着眼尾还挂着泪珠的人,道:“不用怕,这会儿不会有人进来。”
温惊竹摇摇头,拢紧大氅,遮住尖尖的下巴,闷声道:“不用了,我们回家吧。”
沈即舟沉吟半晌,“好。”
一路上,温惊竹的情绪都不高,视线随意落在某处角落,眼神没有焦距,仿佛是只提线木偶。
沈即舟送他到院门口,原本正呆滞的走着的人却停下脚步。
沈即舟眼眸一转,看着他。
温惊竹身形清瘦,肤色略显苍白,面容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病态,温润的脸上,眉眼精致,眼眸细长,淡色的双唇紧紧地抿着,给人一种清雅之感。
他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几尺的距离。
思索片刻,他笨拙又真诚的开口:“沈二公子,谢谢您。”
沈即舟闻言微微挑眉,眉宇间带着几分的倦怠。
他没应。
温惊竹顿了顿,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了,他没听见,打算再重复一遍。
却发现沈即舟正定神看着他。
他张了张唇,刚想开口,对面的人轻声的应了一句:“听见了。”
万籁俱寂,青年站在月光下,身姿挺拔,声音轻而冷,像夜里的风灌入他的耳里。
“夜已深,回去歇息吧。”沈即舟说完,转身离去。
温惊竹直愣愣的看着青年将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走进与他隔着一堵墙距离的院子。
*
当夜,不知是他彻底的放下心来,还是因为沈即舟的一句话,他睡得格外的香甜。
次日,温家一家老小正被人当街示众,前往刑场。
温惊竹站在人群中,默默地跟随,眼底已经没有往日的伤痛,取代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但垂落在披风下紧紧地攥着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天气昏沉,冷风吹来,温惊竹今日穿着单薄,却也感受不到一丝的寒冷。
他随着人潮漂流,来到刑场前。
他不敢看,却又想拼命的将他们的模样深深的记在脑海里。
温承因为正在生病,此时正安安静静的趴在温时侣的肩膀上熟睡,脸色苍白。
…
街道旁的一家酒楼里,一只扇柄轻轻地敲了一下窗,不禁感叹:“没了猛虎护着,他的好日子是要到头了。”
凌世尘摇摇头,神情带着惋惜,话里却带着别的意思。
沈即舟坐在位置上,敛下眼睫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世尘习惯了他的性子,看了眼外边的阴沉的天气:“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沈即舟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
凌世尘说了半天,话题突然一转,往温惊竹的身上引。
“你家那位以后就只有你了,你可别让人家受了委屈。”
沈即舟终于开口了,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他还有沈家。”
凌世尘刚想再说几句,余光一瞥,刚好看见挤在人群中的温惊竹,清瘦的身影一眼就被认出。
凌世尘嘴比脑快:“那不是温公子么?”
沈即舟偏头朝着窗外底下看去,一眼望见被人挤在里面的身影。
他穿得很单薄,想来是着急出门的缘故。
沈即舟好看的眉头一蹙。
“什么?居然有人推搡我们的小可怜!”
凌世尘没听见身边的人有反应,恨铁不成钢的转头:“我说怀煜,你能不能给点…哎不是,人呢?”
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沉默了片刻,凌世尘‘唰’的一下打开扇子,笑眯眯道:“啊,看来不是不关心啊。”
人群站定,等待着正午的到来。
温家的人已经被定在上边,站在他们身后的猛汉已提着大刀准备就绪。
温惊竹嘴唇发白,许是被挤在人群中,空气稀薄,喘不上气,有些头昏眼花。
他暗中掐着手心,让自己清醒过来。
直到——
“时刻已到,行刑!”
坐在主位上的人没有一丝留情的下达命令。
那几把大刀泛着寒光,冷到他的心里。
挥舞间,温惊竹死死的盯着他们,眼底的情绪千变万化。千钧一发之际,视线骤然被覆盖,陷入黑暗。
失明般的瞬间,耳力特别的清晰,沉闷的几道声音像是按下了开关,温惊竹终于坚持不住,双腿发软,险些跌落在地。
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使他发颤的身躯得到了一丝的缓解。
第15章 为温家收尸
靖熙二十六年,三月末,大雪纷飞。
温家因通敌叛国,被斩首示众,罪臣温召浦首级被挂于城门外,任由风雪吹打。
自那日起,气温骤降,大雪下了整整半个月余。
温惊竹每日噩梦连连,被梦魇困扰,口中吐露断断续续的话语,不断地发热冒冷汗打寒颤。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惊动了整个沈府。
凌世尘的老父亲也亲自出诊,但还是无果。
温惊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是娘胎里就带的病,想要治疗谈何容易。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看天意了。”凌父无奈的摇摇头。
明明只是一场简单不过的风寒,却令他束手无措,实在是稀奇。
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沈即舟走出来,沉声道:“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先下去吧。”
冯扶文眼底的担忧被错愕所取代。
沈即舟这段时间虽然随着他们一同过来探望,但他并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时辰一到他也不停留。
今日却主动留下来。
飞星手中端着药汤,看着咬紧牙关不肯张开嘴的温惊竹,默默地放下碗,与众人一同出去了。
温惊竹的屋内只有他们俩人,炉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却也阻止不了榻上的人冷得嘴唇发白。
沈即舟看了他一会儿,拿起一旁毛巾擦拭他脸庞的汗珠。
随即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喂进他的嘴里。
但面前之人却像是有什么执念,一直不肯松开嘴巴。
试了几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沈即舟眸光流转,低沉而略带温柔的嗓音响起,像是在给他一个答案:“你父亲的首级我已派人取下。温家所有冤死之躯得以入葬。”
药汤奇迹般的没入唇缝中。
他道:“温惊竹,难道你不想活下来亲眼看着他们是如何被逼进绝望的吗,不想亲眼见证杀害你们温家的人是如何在你脚下像狗一样乞怜的吗。
活下去,我给你希望,给你一次将他们踩在脚下的机会。”
榻上之人喉咙微滚。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沈即舟淡定从容的推门而出。
飞星立马飞过去,期待的看着他。
沈即舟道:“替他更衣吧。”
飞星愣了一下立马跑进去。
原本还不断地打寒颤的人此时已经安稳入睡,唇上泛着水光,药碗已见底。
飞星顿时欣喜若狂,照顾温惊竹更加的起劲了。
同时,也在心里不断给沈即舟加分,才这么一小会就让他家少爷乖乖喝药,果然是少将军。
冯扶文在屋内不断地走来走去,把沈松晃得花眼,赶紧让她停下。
冯扶文面露忧愁:“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万一这孩子要是出个什么好歹,我都替你没脸见温家人。”
沈松没有她这般浮躁:“这不是有怀煜在么?”
“怀煜又不会医,你还能指望他把湛然医好?”
几乎是话音刚落,外边便传来敲门声,是贴身丫鬟的声音:“夫人,二少爷让你们不要担心,温公子已安然睡下,不出几日便会好转。”
冯扶文听着很不真实:“真的?真是怀煜说的?”
“千真万确,奴婢也不敢乱传话。”丫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凌公子方才还看了一眼才回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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