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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边,碧水荡漾,一座亭子坐落在其中,微风吹拂,荡起一片涟漪。
“二少爷,您已坐在亭里一个时辰,还是先回屋暖暖身子。也快到用早膳的时辰了。”
“再等等吧,不回去了。”
温惊竹看着池塘里边的鲤鱼,轻声道:“换个称呼吧。”
“啊?”飞星想了想:“二少夫人?”
除了这个,飞星已经想不起来换成哪个了。
温惊竹:“…”
“罢了。”还是原先的比较好。
许是白天睡多了,今早天色微亮,他发现院外有座亭子,便出来这边。一坐就是很久。
飞星醒来时差点没吓死,但好在温惊竹穿的够多。
“外边可有什么动静?”温惊竹问。
飞星摇头:“未曾发现什么消息。”
没有那便好,但不知为何,他的心很慌,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喘不上气。
温惊竹用膳时,沈松神情略带凝重,看了几眼温惊竹,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道:“惊竹,有件事,我想与你说下。”
温惊竹放下碗筷,点点头:“将军请说。”
沈松:“皇上已经下令,月底前将温家众人斩首。”
“不是秋后?”温惊竹身躯一震,瞳孔紧缩,喃喃道。
沈松冷笑一声:“能拖到秋后才有问题。”
他原先以为崇康帝直接在第二日处决温家,没想到定在秋后,很明显是不知道温惊竹嫁到沈家的事情。
如今经过调查,一纸婚书,直接打得他措手不及。
改变主意只不过是未免夜长梦多,也赶在沈即舟回京之前。
温惊竹面色苍白,整个人都在发抖,看着憔悴极了。
沈松:“本不想这么快告知与你,但这毕竟是你的家人…”
“多谢沈将军告知此事。”他的尾音都在带着颤。
冯扶文不满地瞪了一眼沈松,用膳说什么话呢,就不能等人吃饱了再说?
“惊竹啊,莫要想这么多,先用膳。”
温惊竹抿唇小幅度的点点头。
事已成定局,温家不可留。
处决只是时间问题。
由于白日里他过于害怕和恐慌,晨时又吹了风,当夜直接发热,神志开始恍惚起来。
整个将军府直接轰动了,连夜让府医诊脉。
飞星红着眼眶,站在一旁干着急。
府医将银针从温惊竹手腕取下,起身对着沈松抬手行礼道:“沈将军,温公子只是感染了风寒,再加上心中有事引起的发热,出些汗再喝药即可。”
沈松挥挥手:“下去吧。”
府医退下后,目光落在飞星的身上,像把锋利的刀刃。
飞星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沈松厉声质问。
飞星战战兢兢的开口,末了还不断地认错:“是奴才照顾不周,还望将军责罚。”
沈松闻言,最终又叹了声气,捏捏眉心:“起来吧,日后注意些。”
“谢将军。”
飞星并非他府上的下人,卖身契也不在他的手中,即便是在,他现在也没有资格处罚,毕竟飞星是温惊竹带来的。
“好生照顾他。”
说完,沈松离开了。
屋内还剩下冯扶文和何璇曼。
冯扶文挺喜欢这孩子的,抛开是沈即舟名义上的妻子外,相处起来也是舒心的。
温惊竹像是被温养在室内的花朵,温度不适不利于生长,环境潮湿亦或是干燥也会使这娇花腐烂和枯萎。
但远看却又像竹,清雅坚韧,一节比一节高。
夜里,温惊竹醒过来一次,迷糊之间,可以看见一旁的烛芯渐渐熄灭,昏暗的床榻边还坐在一个人。
“飞星…”
飞星几乎是惊醒,连忙应声:“少爷,奴才在。”
思来想去,飞星还是这么唤好了。
他探了探温惊竹的额头,眼里露出焦急的神色。
怎么还是这么烫?
汗擦了,中衣也换了,药也喝了,还是不见好转。
“少爷,先喝点水。”飞星赶紧将温好的睡递过来。
温惊竹润了一下嗓子觉得没有这么干哑难受,问:“几时了?”
“寅时。”
飞星道:“少爷,要不要奴才去找沈将军让府医再来一趟,您的身子要紧。”
说着,他就要起身。
温惊竹喊住他:“明日再说吧,天色已晚,更何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就算是太医来了也无用。”
飞星急得都快要哭了。
他却淡然一笑:“命硬着呢,死不了。”
飞星瞪大眼睛,赶紧将晦气赶走:“少爷,您在乱说什么啊,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了,你先下去歇息吧,有事我喊你。”
“不行,奴才可是答应沈将军好好地照顾少爷,不然明天得少层皮。”飞星干巴巴的说。
温惊竹随他去了,闭上眼睛又迷迷糊糊地睡了。
飞星见此将烛灯的芯往上挑了挑,这才提着碗蹑手蹑脚的出去,片刻后又回来守着他。
温惊竹脑袋昏沉,睡过去之前还在心里喃喃道,
长命百岁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第10章 宁朔将军归来
温家被处决的这件事提前,温惊竹想要找个机会去看看他们,但无奈,这可是顶风作案。
别说沈家了,就算是温家,也是不希望他再来趟这个浑水。
如此,温惊竹顶着昏沉的脑袋坐在案台前喝着药汤,思绪却飞到了别处。
冯扶文似乎是怕他多想又难过,每天都让下人传话,问他可不可以过来与他说话,却又生怕打扰到他休息。
温惊竹明白她的好意,只怕会过病气,只好回绝了她,等他病好了再来也不迟。
受寒的这几天,温惊竹算是放平了心态,他不再去想温家的事情,安心的养着。
气温升高,他褪下了厚重的大氅,身着淡青色素衣在院子里摆弄着药材。
这些药材是他从温家带出来的,这几天再不晒一下估计要发霉了。
这天,阳光明媚,驱走了他身上的寒意,他依旧和往常一样晒着草药,却听见外边传来喧哗之声,便偏头看向飞星:“外边可是发生了何事?”
飞星留下一句“奴才去问问”便一溜烟没影了。
等温惊竹放好草药刚想坐下来歇息时,飞星又跑了回来:“少爷,是少将军回来了,这会儿大家正随着将军到门口迎接。沈夫人还问您要不要一道。”
“沈即舟?”
飞星点头如捣蒜。
温惊竹有些疑惑,不是要四月初才能到达么,怎么现在还未到三月末便到了。
思索了数秒,温惊竹道:“去吧。”
他现在住在沈家,自然是一起。更何况他和沈即舟还有婚书捆绑,不去就是不合规矩。
他刚出院子,便看见冯扶文已然在外边站着,似乎是在等他。
温惊竹眼里闪过一丝的错愕,走上前打招呼:“沈夫人。”
冯扶文脸上的笑意不减,笑吟吟地拉过他的手,同他说道:“走,跟我们一块去迎接怀煜。”
“好。”他乖乖地应了一句。
如若他不出来,那岂不是让冯扶文干站在这边等?
想着,他抬眼朝飞星看过去。
飞星纳闷了,他刚刚的确不知道冯扶文会亲自过来等温惊竹。
“怀煜一会到了府上,这自然是你们第一次见面,不要紧张也不要有压力,就当做是哥哥就好。”
冯扶文这是在照顾他身份。
其实温惊竹没有多大的波澜,他一生就泡在药罐子里,从未想过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是谁。
如今和沈即舟成为夫妻,同为男子,他也没有任何的想法。
*
沈家二公子沈少将军提前回京一事被百姓们知道后将街道两旁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望着大胜归来的兵队,顿时热泪盈眶。
一队的兵马,作为主将会在兵队的前方,放眼望去,可以看见一匹白色的骏马上威风凛凛的身影。
少将军已然换上了便装,云纹圆领锦袍,乌金的长袍腰间斜佩一把长剑。
青年眉目淡然,似乎对这满城的迎接漠不关心,丰姿俊秀,白皙秀丽,带着几分的懒倦。
好似不是大胜归来的少将军,而是出门踏青的贵公子。
如若不是亲眼看见他身后的兵马,真是难以想象这便是战功赫赫、拿下敌军首级的主将。
沈即舟不经意的一瞥,也引得待字闺中的姑娘纷纷红了脸。
很快,这短暂的议论声又很快被呜咽声所代替。
一场战争,无数户人家支离破碎。
“有没有觉得,她们看你的眼神很暧昧?”青年的身旁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
沈即舟瞥了他一眼:“无聊。”
“你怎么能说我无聊呢,没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京中可是变了呢。”凌世尘微眯着眼,瞎猜测道。
“何时没变过?”
凌世尘被呛也不恼,笑吟吟地朝他摆摆手:“行了,兄弟我们就在这分开吧,我还得回去给我家老头子道个平安。”
说罢,他拉扯着缰绳调转骏马往另外的方向走了。
沈即舟到将军府时,沈家的人已经在外边等着他,而沈松自然是不会因为这个就在外边站个半天,直接在大厅内喝茶。
温惊竹并未凑上去,而是规规矩矩的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把位置空出来。
这会冯扶文已经走上前,看着缓缓而来的身影,更多的骄傲和欣慰。
温惊竹由于好奇,也忍不住抬眸看去。千钧一发之际,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毫无波澜,并未掀起异样的感觉。
温惊竹触及到沈即舟的视线时,微微一顿,脑海中的身影逐渐成型。
原来他是长得这般…
沈即舟完全就不像是归来的将军,也并未和话本里所描述的那般。
沈松常年在外征战,顶着烈阳,肤色晒成了小麦色,那双眼睛格外的精明和锐利。
但沈即舟却不同,他虽不难看出骨子里流露的铁骨铮铮,但那双眼眸里却截然不同,更似是含了秋水一般的眸子,眉眼俊美如画。
沈即舟似乎是对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并未感到意外,象征性的点点头算是对视之后的礼貌。
温惊竹回之一个温和的笑。
视线移开,仿佛刚刚的小插曲并没有存在。
沈家二公子回来的消息让整个沈府喜气洋洋的,就连下人都忍不住观望。
温惊竹默默地站在一旁,不作声也不加入,完完全全是个小透明。
他没有去打搅他们家之间的寒暄,如若一会提及他们的婚事,沈即舟要是不待见他,亦或是为难他,他日后尽量不去他面前惹人不快。
他也不在意沈家人置他于何地,他只想好好的活着,无论以哪种方式。
“怀煜,不是说好下月初才回来的么,怎么这次回来得这么赶?”冯扶文问道。
相比于大家的欢喜和激动,沈即舟对这场面应付得迎刃有余。
“路上无事,便快了些。”
“那也好,”冯扶文笑了笑,“娘吩咐厨子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想必也快好了,刚好赶上用膳,莫要饿瘦了。”
沈即舟点点头。
第11章 他是你的妻子
温惊竹跟着他们,不过菜还未上来,只好等着。
沈即舟以赶路为由先行回去洗漱再过来。
冯扶文本就想说几句话,闻言只好作罢。
这会儿在外边站了一会,吹到了点风,温惊竹又忍不住轻咳了一下。
冯扶文道:“瞧我这记性,湛然身子未好,我还糊涂把人带出来,这一折腾,两人非但没有说上话,反而加重病情。”
温惊竹浅笑一声:“无关夫人,是我自己要同夫人一起。”
冯扶文的小心思温惊竹是知道的。
她哪里是想要他们说话,只不过是为了照顾他的处境这才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娘,也不见得你这么关心我呀。”一旁酸溜溜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温惊竹抬眸看去,便和何璇曼对上视线。
他眼底露出一丝的疑惑,随即也跟着笑了笑。
冯扶文看了一眼温惊竹,发现他并无反感之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先前并不是很看好温惊竹,纵使前朝出现过这一类事情,但发生在自家儿子身上总归是心里不舒服。
毕竟沈即舟可是宁朔将军,而温惊竹不过是泡在药罐子里的病秧子,刚开始瞧着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而且不会生子,正是冯扶文的所愁得事情,本就人丁稀少,这还把沈即舟往火坑里推。
知道她这一想法之后,沈松说了她一声不知轻重。
并让她以后这些话不要传到温惊竹的耳里。
要不是迫不得已,谁想要进入他们沈家的门?
沈松那会道:“要是你实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那就忽略他的身份,把他当做你的另一个儿子看待,莫要被下人欺负了去,不然到时我下去之后无颜面对温召浦。”
想了一个晚上,冯扶文也看开了。
瞎操心不是她的事,她应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我何时没有这般待你过?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何璇曼挑挑眉没再说话。
等到用膳时,沈即舟才出面。
他依旧穿着一身乌金色的云纹锦衣,只不过上边的纹路和上一件略微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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