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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础设施不健全的其他星球上。
她花了些力气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要表现出欣喜,并且尝试加入定位的过程。
嘭!!一声更剧烈的声响,几乎撼动了建筑。她听见玉子喊道“是北边!”接着就在问具体的情况。
这是围猎,她明白了,猎人们正在用猎鹰确定猎物的位置,准备派出猎犬。
猎物在西方集市,她在心里对猎人们说。接着想问,你们谁是我要找的猎物?
指挥室里向来与玉子亲近的年轻人对她说,白文隆已经死了,这是他们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正在准备调人去增援,但是田冈和小松都抽不开身。她急了,差点就要对那小年轻说,我去!我带人去!也知道绝对不会被同意。
但她绝不能坐视不管,白文隆已经死了,那两个人她决不能再失去。
“你这样子,” Linda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但坚定,“是想要去?”
“我——”有点艰难。她想说我自己去,又希望Linda陪着一起,更安全,又担心害了她,毕竟她不知道那头是什么样子,会不会遍地瓦砾与尘埃、韦斯普奇的人像上次那样——
“我陪你去。你能找到通道吗?”Linda问。
她们从玉子自己独立的直达一楼后门的安全升降梯出去,一出门玉子二话不说就把阻止自己出门的年轻人打晕,然后立刻快步跑到守卫们的值班室,将值班队长打晕,对着一脸诧异的守卫们说,现在西方集市情况紧急,我要去救人,你们和不和我去?
“反正那头要是不保,打下来你们也还得打!人手不够恐怕还没法保命!不如趁他们不备去那汇合同伴,干掉那些王八蛋!”她说。
“我保你们!罚你们先得罚我!”她说。
“我要去报仇!我不能忍!你们就能?!”她又说。
众人拿起集束器和她跑了出去。往北一路去,跑过自家控制区时还顺手又带上一批人,同时交待剩下的人严加守卫。众人都点头,似乎在感叹她终于出现的勇敢。路程还有一半时,已经嘈杂得什么都听不见,现实中是人的呼喊,通讯频道里是一片杂音和尖叫。跑过一栋由里奥尼家族控制的大楼时,她什么都没听到,Linda却突然从背后将她一拉,手中集束器向上一瞄,几乎和上面的粒子束侧肩而过——“小心!”
楼上一声惨叫,楼下众人纷纷躲在两旁早已关闭的商铺棚子下。粒子束像雨点一样,众人几乎无处可藏,如待宰羔羊。玉子惊慌之间,忽然看见墙体上一个接着线的信号转接器正在颤动,她自己打不到,立刻转头对Linda说:“那个!”
嘭!!电子元件和铁壳化为飞灰,震动波几乎撞疼了耳膜。粒子束的急雨停下了,而水做的雨却越来越大。重新向前狂奔的脚步踏在水里,有平常的十倍那么响。
西方集市近在眼前,隆隆声震得她脑子都在收缩。眼前果如她所想,瓦砾四散,木屑与尘埃乱飞。有的水泥或砖混的小屋还在,有的剩半截,还有的已经全面不在。有的木制框架的小档口没了顶,却还剩个架子,四根木杆直指天空;然而无论木板上还是墙上都嵌入了很多很多其他的尖锐物品,匕首,菜刀,砍刀,甚至于剪刀,地上横七竖八的什么都有,那模样实在恐怖:下一秒的粒子束到来之后,这一切又都会消失。
这叫什么严守中立?她心道,文森特一定把最好的都给了韦斯普奇。要不是玉子带人,韦斯普奇的人此刻已经像风暴一样压过来了,他们的实力远强于这边,人也多。玉子刚在一堵墙后藏住,刚才站的地方已经都是灰烬。
一束粒子束削平了她左侧一米外的砖墙,接着那个韦斯普奇的人就被Linda削平了。
她对身边的人大喊,葛文笠呢?梁文坚呢?那人说,大家被打散了,各自躲在仅存的房子里,来多少就打多少,负隅顽抗中。
她问具体在哪里,那人说不知道,她想抬头看,又不能;喊,哪个渠道都听不见:不知如何是好时,一辆装配了不知道多少层钢板的、压路机似的东西开了过来,疯狂地向前喷出削尖了的钢条铁片,沉重的履带将地上的一切生物的水泥的杂物压成一张皮。粒子束打在上面,融化了一层钢板还有一层。眼看怪兽就要开到玉子面前,Linda正准备拉着她离开,突然从侧面冲出一个人影,手拿着一个蓝色的小瓶,扑向了那钢铁怪兽。
下一秒,一股气浪掠过,人与怪兽皆不存在。
她看见了那是葛文笠。
她嘶吼着第一个发起反击,好像战嚎,金幢的众人见状开始反击。而那边因为丢了一个“坦克”,正在犯懵,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时方形的“集市”里粒子束乱飞,一下一下地打在厚实的水泥柱子上,渐渐就把柱子打细了。玉子率众向前压,盛怒之下没看两旁,走到一半、正准备从一堵渐渐变薄的墙后转移到旁边一间小房子里,就听见里面的有人叫她小心别探头,她回到一看,是受了伤梁文坚。他后面还有一个人,正是那个来投诚的叫做郑丹瑞的男子。
“你先别过来!我这边掩护你,你再跑!”梁文坚说,然后郑丹瑞站了起来。
Linda也站起来掩护她。
可跑到一半,有一束粒子精准地打在柱子上,打在他们的盲区里、柱子最脆弱的位置上。
她看见郑丹瑞拼命地拉着梁文坚往后倒,屋顶掉了下来,她被尘埃淹没了脸。
“不!!!”
当禹品正在和陈蕴商量怎么办的时候,Linda已经和玉子回到了金楼。梁文坚也被送回来救治,只是没了一条腿。韦斯普奇在北方的攻势被彻底击退了,仅凭一个愤怒的妻夫玉子带领的愤怒的战士们。哀兵必胜,Linda不由得想起这么一句话来。听说东边也胜利了,等于他们虽然损失了两个人,但获得了大量的新的领地:这就是人类的战争吧,她想,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样的东西被称为资源,人类都要以占有土地为首要目的。也不知道他们在太空里怎么打?争夺星球?
何况,“两个人”,原来有的人是不配被称为人的。
玉子很痛苦,她看得出来。于是她努力安抚。但一边安抚,她还是可以分出一部分的自己来思考别的事:那个叫郑丹瑞的,今天掩护玉子的时候,那个姿势……
不能打草惊蛇。
“没事,这不是至少救回来一个吗?别的我们也没有办法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对不对?”
必须再钓一钓,争取一网打尽。
“别这样怪自己,没有如果,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或许得找机会回去一次,找一下禹品和陈蕴。
“我会陪着你的,一直,嗯?”
就从眼前这个含着眼泪的妻夫玉子开始。
可,我为什么会觉得有一点难过?我明明获得了很大的进展啊。
孤儿城北边,蓝色豪宅的一个房间里。一个蓝色头发的女子正对另一个女子绝美的容颜发着痴。
“你又这样。”
“你太好看,怪你。”
“这样的话,你也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
“哦?那我可得告诉你,让我在大败的夜晚还能流连忘返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你不在意?”
“我?我高兴着呢。这不完全是我的失败,不是吗?我赢得了爸爸的欢心,这就够了。来,这么美好的夜晚我们说这个干什么,我们……”
修长妩媚的女子没有推拒,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她感到耻辱,也感到无奈,更感到哀伤。只有那个小胡子许诺给她的东西,和对过去的恐惧,是她唯一的支撑。
虎穴,狼窝,都不如过去可怕,没有体验过的人不会明白。
没有人想死,大家都想活。她也想,她还想活得像个人,真正的人。
第十三章
陈蕴站在停机坪上,等待禹品的飞行器降落。仓库房间里的医疗设备可以在没有人照管的情况下自动工作三天,但因为完全隔绝于一切的信号网络,她总是不大放心,隔一天去看一次。这样频繁往返也说得通,直接说她找禹品讨论人造人项目就行了。
她登上飞行器,见驾驶座上没人,不由觉得空落。
何况大概根本没人在看吧?
飞到一半,禹品呼叫她,“过来了吗?”她扫一眼距离,“快到了,两分钟。”也就是说刚刚飞到中间。“好。我等你。”
“出事儿了?”
“她醒了。”
陈蕴是跳下飞行器的,在停稳之前。把禹品吓了一跳,“着什么急!”陈蕴瞪她一眼,脚下照旧走得极快,“你不是说她醒了吗?”
“那可真是醒了,醒得透透的。”陈蕴跟着禹品走进专用电梯,“大吵大闹。”
“厉害吗?你可以给她打点镇静剂,配的有。”
“我不敢乱来,我压根不知道她有没有别的毛病,还是请你吧。”
“那还说厉害?”陈蕴笑道,“我还以为砸房子。”
禹品也笑了,“进去你就知道了。”
一连打开三道需要密码和虹膜的气密门,陈蕴先看见的是一地狼藉,和带着一身伤口、正坐在角落里抱着腿的光头女孩。女孩一见生人,又拿起手里的瓶子,权当武器,指着两人。
陈蕴微笑着抱起手臂,“我是医生。”
“你……”女孩还是举着瓶子,那聚酯的瓶子完全没有攻击力。
“好,我不过来。”陈蕴往左走了一步,“我先看看你的生理体征好不好?”说着就准备走过去,没想到女孩叫了起来:“别动!!”
陈蕴一愣,禹品却恍然大悟似的补充道:“我说,别紧张了,你的身份,我们俩是知道的。你在地下仓库被大剂量麻醉剂熏过,中毒了,这位医生给你开颅了,里面我们都看见了。你不用担心了。”
女孩的脸变得更加苍白,手倒是放下来了。陈蕴抓紧时间过去输入自己的医疗代码,查看数据。余光瞥见禹品缓缓地走到旁边,捡起刚才被打翻在地的水壶和杯子,给女孩倒了一杯水,“她能喝水吗?”禹品问。
“能。喝吧,她现在挺好的。”陈蕴放下检测器,走到离女孩近一点的地方,“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女孩缓缓抬头,陈蕴看见她的瞳孔一只是蓝色、另一只则是红色,显然后者是改装过的微型机械眼:“我感觉怎么样重要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去——”女孩仿佛哽咽了,痛苦地闭上眼睛,扭过头去。
“我们不会送你去任何地方,至少现在。”陈蕴听见禹品在自己身后说。
女孩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我们不会送你任何地方,至少先把你治好。”陈蕴在病床边坐下,“你现在躯干上就有三处伤,头上的伤口也没有完全愈合,你哪里都不能去。”
女孩警觉地盯着她,又看看后面的禹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陈蕴刚想回答,女孩霎时变得歇斯底里,尖叫起来:“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是不是想要把我、把我、把我——”
“我们什么都不想——”陈蕴想解释,女孩却扑上来,捏着她的肩膀,力气之大超乎想象,“你们打算把我送给谁?!嗯?!是BudaCall,还是Aozora?RodiWesterwelle?GUAM?你们偷看我的芯片了是不是?!是不是!!”
陈蕴正挣脱不能,禹品从后面上来及时命令医疗系统给女孩注射了镇静剂。女孩这才晃晃悠悠地倒下去。陈蕴感觉肩膀上的鹰爪松开了,而女孩的眼睛在失神之前似乎一直保持着惊恐。
“你没事吧?肩膀怎么样?”禹品扶着她站起来。“不要紧。我们出去说。能出去吗?”
两人在外面站着,白色的强化聚酯立面板不厚,但绝对隔音,特殊涂料也足可断绝一切信号。“她刚才醒来也是这样。”禹品说,“好好说话只能保持几秒钟,接着马上觉得别人都要害她。镇静剂能坚持多久?”
“昏迷五分钟的样子,接着就会醒过来,不过会冷静许多,不会像之前那么狂躁的。禹品。”
“嗯?”
“你知道像她这种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逃亡者吗?”
“对,因为——”她想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我以前没见过活着的逃亡者。”
“那你还比我好咧。”禹品笑道,“之前我还没见过呢。你别看我,我知道得也不多。我只知道他们都是驻扎在外星殖民地上的殖民者,祖祖辈辈都在外星,不被允许回来。一旦回来,就会被追捕。地球上的咱们是不允许去包庇和协助他们逃亡的,一旦发现要立刻上报上级。不过这种事我都没听说过,要不是这次遇见,我对他们的了解恐怕将永远限制于文字。你呢,你知道什么?你连脑子都见过了。我记得之前你说,这种人的芯片不能取出?”
“对,不能取。因为——你知道,脑机芯片是和脑神经高度联结的,联结得越紧密,沟通效果就越好。如果我们使用的芯片算是普通,那他们的就属于超级,底部的联结数量是一般芯片的三到五倍。我仅仅处理过的一个,在那个案例里,我看见了那个芯片的底部有一个专门的接口,将信号导入芯片内部一个独立的运算单元里。这个单元与两个主要的神经束联结在一起,一旦它的联结断裂,哪怕只是一个,它就会被激活,快速收集剩余的能量,通过刺激大脑和自己加压的方式,引爆整个脑子。”
禹品听完几乎愣住了,想了一下方道:“为什么不让取出来?芯片上有什么秘密?”
“有没有秘密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权限查看,听说也需要专门的机器才能读取。”陈蕴说,“我只知道那个绿色的芯片上有一行激光蚀刻的代码,是每一个殖民者固有的,独一无二的。”
两人对视,禹品长长的“哦”了一声:“所以如果要成功跳脱,就要变换身份,彻底的办法就是彻底消灭这个芯片,这样就可以彻底消除印记,其余的随便整一整就不是自己了,很容易。但是消灭芯片又被弄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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