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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初问着:“她会死吗?”
“人皆有生老病死,她自然是会死的。只是不是现在。”
“你可以直接说不会。”
“那样太过无趣了,你会记不得小姐的。”
西初笑。
楼洇又道:“轮到你回答小姐的问题了。”
“嗯?”
“你是在替小姐难过吗?”
“嗯。”
楼洇沉默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她道:“真奇怪,小姐既希望你难过,又不希望你难过。”
“坏人角色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小姐在你心中已经被打上了坏人的标签了吗?”
西初扭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楼洇又笑,这次倒是没说什么了,她安静了好一会儿,陪着西初看了许久的雨。
这样子的安静不太像是楼洇,不过也确实不是楼洇,毕竟是梦。
西初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做梦梦到楼洇,人的梦里不应该是更想见到的,关系更亲密的人吗?她与楼洇的关系……很普通吧?
“你喜欢东雨吗?”
“不喜欢。”
“为何?”
“总是下雨,没完没了的。”
“小姐很喜欢。”楼洇从伞下伸出了手,雨水落入了她的掌中,一颗雨珠从指尖滚到了掌心,然后化开湿了她的手掌。
“这世间万物在落雨时都会被藏起来,好的坏的全都见不着,小姐会在这自然的雨声中入睡。”
西初站起了身。
说话间的楼洇仰头看她,问了句:“你要回去了?”
“嗯。”
楼洇指了指自己住的地方,“你之前不都是守着小姐到天亮吗?”
西初看了过去,轻声道:“人死如灯灭。”
之前守着是因为担心楼洇死了,现在人死了,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守下去了。
楼洇沉默。
楼洇想说话,可西初一开口她又陷入了一番沉默之中。
“你们东雨人应该很讲究这种事吧?我会多给你烧些纸钱的。”西初想这是她唯一能为楼洇做到的事情了,虽然楼洇这个大小姐可能也不缺西初烧的那点纸钱花。
楼洇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说:“小姐还活着。”
西初:……?
西初看向楼洇。
楼洇也看向西初。
在西初那一副这都是梦的表情注视下,楼洇站起了身,指着自己又一次重复道:“小姐我,还,活,着。”
西初不信,她今天都听到了,棺材都打好送来了,“棺材都送过来了。”
“那是提前备的,万一小姐真死了,也不用等上几日,马上就能封进去了。”她一点都不避讳这种事情,说着理直气壮的。
西初听着有亿点点无语。
第309章
生气的那些情绪在楼洇将死的乌龙中渐渐褪去, 西初也提不起劲继续跟她生之前的气了,很多事情在当时很重要,过了那个时间段后, 脑子开始思考,它好像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起来。
西初也没有那个精神气跟楼洇生气。
西初生病了。
淋了一点雨,健康了许久的身体忽然就发起了热, 她的意识很清醒,身体却不怎么能受得住这份疼痛。
或许也不单单是淋了雨的原因,太过的情绪积压在心中, 淋雨只是一个诱因。
浑身都很烫, 她抬手摸自己的额头时又不觉得自己很烫,感觉是很平常的温度,只是浑身都在疼,脑袋也疼, 不过并没有病中人嗜睡的症状。
她很清醒, 清醒到可以忽略正在发热的身体坐在床上看着外头的景象。
看着他人为自己忙前忙后, 看着一个又一个大夫进出自己的房间,而她不太愿意伸出自己的手。
大夫只得观察着她的面相, 给她开了一些伤寒药。
这期间楼洇就坐在了她的床头,一脸严肃地守着她。
西初也问过她不忙吗?
楼家小姐轻哼了声,回答着:不忙。
“若是事事都要小姐处理的话,那才是天要塌了。”她说着平淡的话语,西初听着却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 光是听着这样的话就笑了。
很奇怪。
夜渐深, 西初看着楼洇在屋内走动,她拉了下被子, 屈起自己的膝盖,然后微微低下头,轻轻枕着自己的脑袋,在一番动静之间,她侧目看向了来到自己床边的楼洇。
她依旧觉得楼洇很奇怪。
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安静的时候会在心里询问着自己。
思考着一种名为意义的东西,在漫长的黑夜中她总是会沉默很久然后再缓缓闭上眼睡下,这样的夜大多都很空虚。
找不到所谓的意义,她抱着空荡的心度过一日又一日。
楼洇被她注视着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自在的模样,只是向着西初伸出了手,轻轻贴在她的额间,测量着西初的体温是否正常,短暂的碰触之后,楼洇就收回了手。
做着这样子事情的楼洇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楼洇留给西初的印象大多是幼稚的,需要他人照顾的孩童,偶尔会说出一些谜语人一样的话,不过占据着西初心中印象的始终是那个幼稚小姐的模样。
楼洇端了杯水过来,轻轻置于西初的面前,等西初喝下水,她又收走杯子放了回去。
屋里头静悄悄的,听得见蜡烛烧融的声音,听得见外头落雨的声音。
西初开始在想城里头的排水系统这种东西了。
之前在双暑城的时候,城里头的排水系统就不太好,水都涌到地面上了,等等……关注点好像有点奇怪了。
西初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还没有困意。
这是第一次身体发出异状的警告时,她是处于清醒状态的。
“楼洇。”她喊着。
坐在床边的楼洇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缀于眼角,她轻轻抬手抹去了那颗泪,应了声:“嗯?”
“你不困吗?”西初又问。
素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姐似乎学不会什么叫做人情世故,她很坦诚地点了点头,“困啊。”
正常情况下西初应该会觉得这天没法聊下去了,不过今天很奇怪,在听到这样的回答后,她只是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笑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去睡?”
“自然是因为小姐要守着你。”楼洇回答着,她打了个哈欠,在无意义的话题就要顺着这句继续展开前,楼洇又说:“为什么要守着你自然是因为小姐想让你多在意小姐一些,最好是将小姐放在心上,一想到小姐便开心,一想到小姐便难过,为小姐牵肠挂肚,被小姐我牵动心思。”
西初乖乖听着。
楼洇又看了她一眼,继续说着:“小姐什么都不缺,你除了那颗心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小姐图谋。”
西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她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这是能说的事情吗?”
“自然可以。”楼洇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我听到了不是就不会上当了吗?”
楼洇弯了弯眉眼,些许的愉悦展露在脸上,“小姐相信西初是个笨蛋。”
“嗯?”
“会为他人烦恼,为他人忧心,为他人寻找借口的笨蛋。明明坏人都摆在你的面前了,还总是要为他寻找可能不是这个样子的借口。”
“你这样子讲很无礼耶。”
她为难地皱了下眉,思考了一下子又问:“那你生气了吗?”
西初摇了摇头。
楼洇顿时便笑了起来,“小姐希望你生气。”
西初听了好多次这种话,楼洇有着很多的希望,她的希望里有着很多都与西初有关。
不过那和西初没有关系。
夜晚的时间在与楼洇的交流之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后半夜,楼洇已经在谈话之中悄悄睡了过去,西初还清醒着。
她睡不着,或者说不想睡着。
脑子里总是有着许多事情在打架,过去的很多事情,很多人,西初找不到该做的事情,不该做的事情,正确的事情,不正确的事情。
再深究一点,她已经不太清楚面对某一件事该用怎样的情绪了。
明明前几天还在因为楼洇的欺瞒生气的,过了那个时间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生气。生气有意义吗?生气会改变什么?能带来什么?
什么都没有。
西初的脑子转啊转,各种各样的质问在脑海中争先上演。
质问她的,反问她的……
在混乱不堪的自我争论中,西初悄悄地,悄悄地闭上了眼。
呼吸逐渐平稳之后,先她一步睡下的人睁开了眼。
烛光在风中悠悠打着转,被拉长的人影倒映在了墙上,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改变姿态。
小姐的手轻轻放下了纱帐,将里头坐着睡着了人挡在纱帐内,层层的纱落下,里头的人被铺上了一层又一层朦胧的纱雾。
她收回了手,静静坐在外侧。
疼痛自心尖开始绽放,她张了张口,低下头微微喘息着,单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自己心口前的衣裳,皮下的心脏正在跃动着。
缓慢的,迟钝的,好似总有一天会停止跃动。
在这样静寂的环境中,她轻声低喃着。
“小姐希望你生气。因为人会生气,人会烦恼,人会开心,人会难过,人有各种喜怒哀乐……你要好好记得小姐的话啊,不然小姐我也是会很烦恼的。”
*
不速之客找上门来是在西初生病的第二天,还带来了面生的大夫。
他的这番表现无非是不曾在惊蛰城中找到鲛人的蛛丝马迹,又没见着她派人去惊蛰城寻过人。
人总是喜欢猜测他人的一举一动,只是普通的一个动作,在有心人眼中都像是深不可测的举动。
就好似,现在。
楼洇看着被带来的陌生大夫,询问着他:“叔父难道是觉得我府中的大夫们无能吗?”
只需要她稍稍表现出恼怒的模样,就会被解读成各种意思。
国师叹了口气,些许的关怀浮于表面:“我听闻前些日子你又昏了过去,这府中的大夫确实是无能了些。”
楼洇适时地垂下眼帘,退了两分,“楼洇命该如此,又何必怪罪旁人。”
她自然是没有要拦着对方的意思。
短短的几句寒暄之中,陌生的大夫跟着七窍去了后院,楼洇抿着茶,心不在焉地等着离去的陌生大夫归来,对于国师的话也大多以敷衍为主。
国师此行前来,除了试探她府上的鲛人真伪,还有现今居于深宫之中的那位。
楼洇问着:“陛下又做了什么糊涂事吗?”
国师沉吟片刻,道:“西晴来了人。”
这种时候西晴派来使者多少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东雨皇帝治国无能,东雨这巴掌大的地方也不知藏了多少他国细作。
不过——
楼洇笑了笑,“是萧光莹?”
“我原以为你出去了一趟,便不再管这东雨之事了。”
这便是肯定了楼洇的猜测。
“叔父说笑了。”
国师又道:“萧光莹想要见你。”
“她想见的可不是我。”楼洇轻笑着摇了头,“而是我府中的鲛人。”
国师讶异,他食指轻敲着桌子,思考着楼洇这番话的真假,在见到西晴来使后他也并非没有怀疑过对方的目的。更多的是认为西晴终于看不惯东雨,在攻打了南雪后,想要乘胜追击,出兵东雨。
现下楼洇这么说,他倒也想起了另一件事,几年前西晴的女帝曾悄悄潜入珩京。
“当年她曾来寻过你,问的也是鲛人?”
“凤女乃西晴象征,她的腿非病非伤非咒,又哪需什么鲛人。”楼洇摇了摇头。
“无论她意欲何为,这鲛人是你唯一的机会,叔父不会让他人夺走的。”
聊到这,七窍领着大夫回来了,国师转头看向了大夫,大夫隐秘地冲他摇了摇头后,国师面不改色地起身,与楼洇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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