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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那种老生常谈的故事,顾天洋过去做了什么, 大家皆有耳闻, 若我只道那些自然与国师暴毙这种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的事情一般无二了。”
西初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商人大笑一声,“小姐可知道顾天洋当年喂给自己心上人的鲛蛛从何而来?”
“雪山有什么问题?”
“小姐真是敏锐。”商人夸赞了一声, 又道:“顾天洋这些年走南闯北的, 就是为了让他的红颜恢复原貌, 听说寻了不少人,生生用金银为他心爱之人铺出了一条路。”
西初眉头微皱, 商人笑着立马又说:“小姐年纪尚轻,可能不知当年的情况。十七年前顾天洋对淮河上的女子一见倾心,好不容易心意相通,女子却活不长久了,顾天洋花费重金只为了给她求一条生路,其中百般折腾, 一直到有人带着那颗鲛珠出现, 称其可治百病。没有人敢断定那颗鲛珠真有如此奇效,许是到了绝境, 顾天洋已经疯了,顾天洋拍下了那颗鲛珠,那女子在服下鲛珠后确实活了过来,只是身上长满了可怖的黑鳞,变成了活生生的怪物。”
“顾天洋当日便派人去抓那贩卖鲛珠的商人,只可惜对方拿了钱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说这顾天洋可真是个奇人,若是寻常人见到自己的枕边人变作个怪物,还不得吓死了,也就他整日将她带在身边,日日寻找着能让她恢复原貌的奇物。”
“苦寻多年的顾天洋找到了当年将鲛珠带入拍卖行的人,顾天洋因为那颗鲛珠被折磨多年,如今见到了罪魁祸首,自然是没有半点留情的。听说那日血铺满了长街,顾天洋将那人折磨得不成人样,拷问了五日,对方还是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那颗鲛珠,世人将鲛珠传得神乎其神,他便想利用它,卖些钱财,好让自己下半生无虞。谁想到那颗鲛珠竟会让人变作一个怪物,他怕顾天洋找他算账,便躲了起来。”
“就算如今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可在当年,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服用鲛珠后发生了什么吧?”
西初还记得的,过去她也找过一次鲛珠,那个时候只是听说鲛珠被人拍走了,没有听过鲛珠被人服下,害人变成了怪物的事情。
最开始顾天洋应该还是将这件事藏了起来的,带来鲛珠的人真的一无所知的话,怎么可能在不听到半点风声的情况下,早早就躲了起来呢?
“他闭口不谈,顾天洋确实拿他没办法,只是打断了那个人的四肢,带着那个人去了雪山。”
“这已是两月前的事情了。顾天洋入了雪山后,再无消息,兴许和过去那些想要进入雪山的人一样,都死在了里面。如今南雪的顾家大乱,谁都眼红着顾家那富可敌国的钱财,别说是与顾天洋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远亲了,就连与顾天洋毫无干系的外人,也想从顾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两个月前。
这个时间稍显微妙了。
西初在两个月前可没有听说过顾天洋的事情,与楼洇的交谈中提到过这个人也只是过去那些西初已知的事情。
“若不是两月前东雨突然出了那件事,只怕如今大家口中讨论的就是顾天洋,与他那无人继承的家财了。”商人感慨着,似乎也是有些可惜只能眼红顾天洋那庞大的家财。
西初沉默不语。
陌生的侍女走上前,将钱袋子交到了他手中,“您说得很有趣,是个好故事。”
原先还在可惜的商人笑逐颜开,顾天洋的家财抛诸脑后,毕竟再怎么眼红,他也得不到一点,还不如切实放在他手中的钱袋子更有踏实感。
他们之间的交易太过顺利,西初不免盯着看了一会儿,侍女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注视的目光,转过了头,发现一直在盯着她的是西初,立马又露出了个柔软的笑。
她对西初很友善。
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楼初。
西初垂下眸,不再看她。
之后的路途可能是因为离北阴近了,遇见的商队多了起来,他们都是往北阴去的,西初略感惊奇,对于北阴的记忆,西初还停留在很多难民逃亡,就连商队也不爱往北阴去,毕竟战争财也不是每个商人都有胆量去做。
可能是她好奇的目光太盛了,没两天,就看到有商人主动靠近西初所在的马车,商人还未说话,西初却有些明白了他的来意。
侍女很担心她的安危,在外如果她不先检查的话,是不允许西初与陌生人接触的,楼家的仆从允许他靠近,证明是有人打过了招呼的。
“北阴内乱结束后,昭王与东雨最大的商行做了一笔生意,商人都是嘛,自然哪里有利往哪里跑,头部的商人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新的商机,像我们这种只是想糊口的,便跟在大商人后面捡捡漏。”
“你若是之前来过北阴的话,现在一定会为北阴的变化感到惊讶的。”
西初一路上听了不少关于北阴变化的事情,等真正步入北阴,越过小小的窗,窥见的是金色的麦浪,商人们在村庄内逗留,热闹的欢呼声从外头传了过来。
北阴的百姓在残破的荒土上重建了自己的家园。
商人们在这里停留,她们也一块停了下来,侍女说需要补充一下物资,又问西初要不要一块去看看?西初想了想,摇头拒绝了她。
离开的只有侍女和两名仆从,其他人则是留在原地,保护着西初。
西初坐在马车内看了外头许久,有好奇的孩子拿着刚买的糖葫芦站在马车附近不停地张望着,在与西初对上眼后,孩子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西初一时被吓到了。
手一颤,整个人往后倒了去,她在马车上摔了一跤。
马夫听见声音,在外头问着:“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西初闷声回了句没事,好在侍女不在,马夫不是那种会擅自打开门的人,没人发现西初在车内好好坐着也能摔跤。
西初重新回到座位上,本是想将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重新往窗外看了出去。
拿着糖葫芦的小孩身边多了其他孩子,他们开心地站在一块聊着天,她看得有些久,最开始的那个孩子又发现了她。
就和刚刚一样,又冲她露出了个笑,其他孩子意外她的举动,跟着她看了过来,也不知小孩对同伴说了什么,一下子几个小孩都冲着她这边挥起了手。
西初一愣,猛地将窗子关上,躲回了马车内。
西初没再打开窗户。
不久后,侍女带着仆从回来了,他们补充好了物资,顺带打听了一下祭祀庙,村里的人说战乱后毁了不少祭祀庙,祭司们死的死,伤的伤,还活着的那些祭司现在都在皇城的祭祀庙内,那里有着对神明最虔诚的国师在。
*
北阴的变化很大。
最大的变化应该是那总是被阴云遮掩的天空。
过去一看天都是阴的,一日的心情都差了很多,现在一抬头,白日看见的是晴朗的天空,夜晚则是布满繁星的夜空。
再过个十年百年,或许北阴就不会再叫北阴了。
他们未能在夜幕前赶至下一座城,只得就近扎营,好在前不久刚补充了物资,在野外的生活也不算差,说不算差还有些过分了,相比起西初过去的每一次在外露宿,都要好很多。
侍女很照顾她,将最好的全都捧到她的面前。
这份好总会让西初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人,从不怀疑她,一心为了她,最后为了她选择伤害自己,伤害别人。
西初有些想躲避她了。
没吃几口饭就以散心为由离开了人群,倒也没走远,就在十几米的地方寻了个木桩坐下。
她仰头看着天空时,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人。
“这是北阴公主的功劳,平定了内乱的昭王说:是公主殿下将自己献给了神明,为北阴的百姓换来了晴朗的天空,北阴的百姓们很感恩公主的付出。”
西初听出是侍女的声音,本是想避开她的,现在侍女主动靠了过来。西初也不知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在心里笑了自己一番,与侍女说起了话,“他怎么会将这样子的功劳让给她?”
“或许昭王也不是一个坏人。”陌生的侍女这么说着。
西初扭头看她,看到的是侍女对她的温柔笑脸。西初别过脸,冷淡地说了句:“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当侍女的情商都很高,几乎是西初语气不对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小姐不高兴吗?”
西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自己不该乱发脾气。
好一会儿后,西初才说:“没有。”
侍女不安地看着她。
西初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不高兴。”
侍女还是不安地抿着唇,没有相信西初说的话。
西初微微咬了咬唇,有些烦躁地转过身,解释着:“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在生你气。”
发脾气除了因为侍女说了她讨厌的那个人的好话以外,更多的还是对方的笑。
让她有些恐惧。
第345章
最开始提出要来北阴时, 是没想过那么多的,只是想到了北阴的祭司,想到了他们能与神沟通, 西初想要见到“神”。
真的步入北阴这片土地的时候心里头反而有些怪异。
偶尔一人独处时,西初放在膝上的手总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感觉腿上又生出了那些鳞片, 稍有不注意,自己的怪异模样就会被人发现。
另一方面心中又知道,自己的双腿安然无恙, 它与平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祟。
有些事情西初以为自己都忘记了的,离开前留在心里头最深的那段记忆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深刻。
那一日的画面总是会在脑中浮现。
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将这件事忘了,在楼洇身边时也鲜少再想起这事,留在她心底的只有对现实的淡漠, 以及无趣。
现在总是在闭上眼时想起那一日, 想起那个人哭着对自己说好害怕。
最后, 噩梦缠身。
西初开始在半夜里惊醒。
第一次的时候,无人发现, 她一个人呆坐了一夜,直到天亮。
侍女一早就在外边忙活,安排着人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忙了一圈,才来到了西初的帐篷外。
不知是不是自己一夜未睡脸色有些差劲, 侍女一直盯着自己看, 欲言又止的模样,西初只当没看见, 她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做了噩梦,也不想告诉别人过去的那些事。
去皇城的路途有点远,非是一日就能到达的,她们一路走走停停,偶尔就宿在外头,也不是整日都吃干粮,偶尔侍女会让随行的仆从组织人手一块去打猎或是去捕鱼,有时与商队碰上,还会主动与他们进行交易,换取所需的物资,在面对一群大男人时,她也不曾露怯,她将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西初看着她,有时也会疑惑,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身边做侍女?她应该在更广阔的世界里才对。
想了许久,最后想到了这个世界的问题。
东雨不是西晴。
她若是在西晴长大的话,或许现在已经入朝为官了也说不定。
一连几日,西初没有再做噩梦,许是白日的注意力都被其他吸引了,到了晚上倒头就睡,也无暇去想那些过往的事情。
与她转好的精神不同,侍女反而露出了疲态,西初第一次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黛已是好几日后的事情,不知是夜里没睡好,还是琐事缠身让她疲倦。
这一日西初又想了许多,于夜半时分再度惊醒。
她赫然起身捏着身上的软被,浑身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外头的营火还未熄,她听见了有人在不远处走动的声音,侍女安排了人守夜,也吩咐了不要让营火熄灭。
明明抬眼就能看见外头的光,可西初依旧觉得她所在的地方与外头好似是两个世界,
她不自觉地将身体圈紧,抱着自己,盯着外头的光,也不敢再闭眼,想着要这样到天明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点声响。
“小姐睡不着吗?”
西初困惑地抬起头,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投在了帐篷上,外面的人就待在了她的附近。西初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自己醒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确定自己醒了,或许只是试探性问了一下。西初没打算回话,一直保持安静的话,也许对方会觉得她一直在睡觉。
外边的人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离开,就一直坐在了外头。
西初靠在胳膊上,歪着脑袋看着外头的影子,心里想了许多个或许,最后在这摸不着头脑的思绪中重新睡下。
往后几日,每次被惊醒,西初都能瞧见帐篷外的人,偶尔能听见守夜的人与外头的人搭话,第一句话总是要求对方小声些,于是外头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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