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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初也都能听见,她的听力很好,稍远一点的声音也能听见,更何况是离她这么近的声音。
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守夜的人说:“这些事交给我们来做就好。”
“我不想将小姐的事情交给别人来做。”
早上醒来,侍女笑着与她打着招呼,西初洗漱过后,她们又踏上了前往皇城的路,可能是距离皇城越来越近了,她们没再露过宿,在客栈住下时,西初听见侍女吩咐小二,夜里留盏灯。
西初单独在房中宿下时,侍女也留了盏灯,西初看她,她只是笑着说:“这间客栈的风水不好,点一盏灯的话,小姐夜里能睡得安稳点。”
夜里再醒来,西初看见的是屋里的灯,以及外头的走廊上,未被熄灭的灯光。
西初其实不是怕黑。
只是害怕醒来时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她推开门出去,夜空繁星点点,坐在院中观赏着天空时,还能听见一些细碎的声响,西初循着声走过去,是喂养马匹的马厩。
客栈的小二还未睡下,正在喂着马,马儿似乎正在闹脾气,小二一靠近,它就哈气,小二在旁连连求了它好几声莫要吵。
西初看了好一会儿,眼见着马儿低下了头,她这才往回走。
一路都很安静,西初慢吞吞地挪动脚,刚上楼,听到了混乱的声音,西初困惑地抬头,陌生的侍女一脸紧张的模样地跑到了她的面前。
似乎是匆匆起的床,只来得及穿上一件外衣,头发也没梳理就跑了出来。
越过她,西初看见自己的房间门敞开着,兴许是对方发现了自己不在屋里。
对方紧张的原因顿时有了答案,西初向她解释着:“我有些睡不着,就出去走了走。”
侍女脸上的紧张没有减少,她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
“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西初已经不是那个软弱无力的西初了,这具身体是怪物的身体,本就比寻常人要强悍一些,真遇见什么坏人,西初也会用强硬的拳头打跑的。
过去会落到那副模样,除了自己的软弱便是对自身的认知不到位,她厌弃着身为怪物的自己,所以不曾去掌握过自己拥有着什么。
侍女抿紧了唇,在西初面前低下了头。
半天也不见侍女说话,西初不想和她两个人傻傻地站在外头这样子僵持着,走了一段路,西初现在想要回去睡觉了。
西初走到房间门口,刚抬起脚还未迈进,侍女忽然说:“小姐睡不着,是因为做了噩梦吗?”
西初扭头看她,心中有些惊讶。
“不是,只是睡不着而已。”答了话,西初进了房间,将门关了上去,至于外头的那个人怎么想,接不接受西初的这个回答,都和西初没有什么关系。
西初原本以为她不会问的,毕竟前几天也从来不提这个问题,就当个哑巴一直在守着西初。
西初是知道她夜里都在做什么的,白日里模样瞧着倦怠,是因为夜里总是在守着西初,西初也不是每个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醒来的每个晚上都能发现她在外面。
若是放在过去的话……西初想自己会很感动吧?可能还会有点自责,想自己不是楼初,她要照顾的是楼初,不是西初,会为西初占据了楼初应得的爱而心生愧疚。
人可能都是会变吧?
起码,西初觉得自己就是这样子会变的人,
*
北阴平定内乱还不足一年,百废待兴,如今坐在那个高位上的是昭王。
与其他地方不同,皇城很繁荣,可能是因为有着商人口中的头部商行入驻了,它看上去像是不曾经历过战火的模样。
国师所在的祭祀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侍女跟当地的人打听了一番,给祭祀庙送去了帖子,得等三日,那边回信后才能前往祭祀庙。
也不是说递出了帖子就一定能够被允许进去,三日后若是没有消息,便是那边拒绝了拜访。
西初也不是很爱凡事都做最坏的打算,只是听到对方说可能会被拒绝后,心中便在想,三日后又该用什么样的手段进去?
她也不是真的来求神问卜的,只是想寻个答案,应该也可以用点非常规的手段进去吧?
可能是脸上的表情太糟糕了,西初听到侍女问:“小姐是在担心吗?”
西初不语。
气氛稍微顿时凝滞了起来,侍女先低下了头,西初瞧见了她脸上的笑,略显苦涩的一个笑。
西初心里不舒服,不过什么都没说。
侍女安排好了住处,她们暂且在客栈住下,等祭祀庙那边的回信。
夜里睡下时,西初心里还在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可能是杂事想得有点多,这天晚上她没被噩梦惊醒,一觉睡到了天亮,早上睁开眼听到屋里的动静西初还有些懵。
呆呆地坐起来,好一会儿才看清在屋里忙活的人是谁。
“我还以为你会安排其他人。”
毕竟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西初发现她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很会看人脸色,很会安排人,她那么照顾西初,西初对她摆了脸色,她应该会很自觉地从西初身边离开才对,现在还坚持出现在西初身边,多少有点不符合她的聪明了。
“奴婢不想从小姐身边离开。”侍女端了水走过来,将干净的毛巾递给西初,蹲在床边,低眉顺眼的模样瞧着好不乖巧,说的话却不如她表现的乖巧。
西初多少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话,无非就是小姐自醒来后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大概会是这种话吧?
西初擦着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侍女娴静的脸上。
只要西初不说话,她估计也找不到话说。
想了想,西初干脆闭上了嘴。
于是等到西初洗漱完,她们之间都没有第二句话。
西初没等到自己猜测的那些话。
心里头忍不住又烦躁了起来,觉得这个人比起楼洇还要麻烦,楼洇那个家伙哪怕西初不想搭理她,都会无视掉,自顾自地凑过来,说着让人恼怒的话。
现在……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第346章
“小姐在信中所求, 我皆已知晓,只是国师前日去了宫中,还有两日方能归来, 一时半会,小姐的所求恐怕无法达成。”
陌生的祭司在她面前解释着。
他是司祭,在祭祀庙这个地方, 属于金字塔的第三层。
过去西初住过一段时间的祭祀庙,哪怕是信奉神明的人,也有着三六九等, 祭祀庙也有着等级制度, 国师在金字塔的顶端,往下是主祭,而后是司祭,祭司, 一等祭司, 二等祭司, 三等祭司。
西初等了这么多天,也不在乎再多等两天, 更何况她之前见过北阴的国师的,国师听不见看不见,无法用正常的手段与她交流,与国师会面,西初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她想只要有足以沟通神明的祭司在就可以了。
西初想着,于是说:“不一定非得见国师, 我只是有些问题, 寻常祭司也能解惑的。”
“您是楼家的小姐,祭祀庙上下自当全力为您达成所愿, 您远道而来,我们怎能轻慢您?”
西初原以为东雨楼家的名号离了东雨就没什么作用了,没想到来了北阴,祭祀庙的人会因为东雨楼家这四个字为她敞开门。
本要等上三日,过了一日却得到了祭祀庙的要求,她跟着祭祀庙的人来到这里后,又被对方奉为了上宾。
司祭又说:“小姐远道而来,一路怕是吃了不少苦,若是不介意,这两日不妨就在庙中住下?”
西初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陌生的祭司笑了下,让身边的人带着西初去住处,看身上的装饰,他是二等祭司。
离开前,西初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我有一事不明。”
刚开了个头,陌生的司祭便道:“楼洇小姐对北阴有大恩,您是她的血亲,我们自当竭力为你满足心愿。”
“楼洇做了什么?”西初疑惑,面前的司祭正要答,忽然见到他匆匆躬身行礼,喊了一声主祭。
西初微愣,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北阴战乱时期,楼洇小姐曾在北阴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四下怨灵游走,是楼洇小姐出手相助,若非她,就算北阴与南雪达成协议,北阴只怕还得受邪祟侵扰。”
她扭过头,正好瞧见那人停在自己的身边,等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进来的祭司对着她露出了温和的笑。
“楼洇小姐的大恩,祭祀庙一直记在心中,没想到月前会传来那样的消息。”
他的一言一行中充斥着对西初的善意,西初却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险些退了半步。
他是祭祀庙的主祭,恒芥。
西初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些人和事了,过去在北阴这片土地上遇见过的人与事都随着那一日的结束全部消散在她的心里,她没再想起过这些人。
只是……今日见了面,那些消失的记忆又忽然冒了出来。
她偶尔也会想,如果她没有要求来北阴的话,她没有觉得回北阴的黎云宵很危险而跟着追过来的话,会不会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现了?
这些事,在最开始的时候总会冒出来,她讨厌过很多人,迫使黎云宵走上那个祭坛的谢清妩,推着黎云宵往前的昭王,将她带到了黎云宵面前让黎云宵做出了选择的主祭恒芥,而在那些人里,西初最厌恶的是自己。
没有西初的话,兴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西初不会在那天来到北阴,西初不会被恒芥带到这里,西初不会见到黎云宵,黎云宵不会做出选择,黎云宵不会牺牲自己,黎云宵会活着。
这样的情绪本该淡去,西初也以为自己早就对此事释怀,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做噩梦,梦里是黎云宵对她哭喊着不想死,还想活下去的模样。
她只将这事当作噩梦,一场醒来就不该再记得的噩梦。
可来了祭祀庙,见到了与那日相关的人,那些怨恨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她还是不甘的。
不甘心为什么黎云宵会落得那样子的结局。
楼洇说她没有欲-求。
西初想,楼洇错了。
西初不是没有。
西初只是故意将那些事情都忘了。
只有这样子,西初才能自私自利一些,抛下那些让她觉得痛苦的事情,才能安然去死。
“小姐便安心在这住下吧。国师也非常感谢楼洇小姐对北阴的帮助……等国师回来……”因为楼洇对她有了许多善意的恒芥一直在说着话,他的嘴巴张张合合的,西初有点听不清他讲了什么,身体只是僵硬地点着头,应和他。
西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走到住处的,等自己回过神来,看见的是陌生的侍女在自己的跟前。
“小姐?”
“小姐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她还是那副紧张担心的模样,明明有着很多话想要说想要问,又好像有什么顾忌般,一句话都不曾出口。
西初看着她,移开眼看向自己的手心,手微微张开,疼痛让她皱起了眉,指甲上留了一片血红,再往下看,掌心中留了好几个弯月形的血痕。
侍女惊讶了下,很快就在房内找到了药箱,提着它半跪在西初的面前。她拉过西初的手,小心地清理着上面的血块。
西初能感觉到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正微微颤抖着,从这个角度投下的目光也能瞥见对方那紧锁的眉头,明明疼的是西初,可看上去好像她还要更疼些。
奇怪的人。
明明想问的不是那些,明明有更想说的话,但又不说。
很奇怪。
西初看着她,混乱的思绪好像回到了过去。
那时的黎云宵也是,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那会儿的西初脸上还有伤,光是看着便吓人的紧。黎云宵对着她说了很多话,很多很好的话,黎云宵总是很为她考虑,西初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曾经做过一次交易,不知是与谁的交易,也不知交易是否真的成立,或许只是她的幻想。
因为太疼了,被放血,被拔鳞,被剜肉……真的太疼了,疼到她想要所有人都消失。
然后那天她昏了过去。
醒来后有些事情就不太记得了。
她变成了一个人,不再是可怕的怪物,而是一个拥有双腿的人。
她在那之后见到黎云宵的。
还不太会走路,因为很疼,闯入了别人家,行了盗窃的事情,为了躲避追逐,也因为害怕被抓,她躲进了看上去很安全的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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