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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段敬之的语气刻意放得冷硬,试图掩盖刚才的失神。
宋煜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手指攥着段敬之的衣摆,小声道:“谢……谢谢王爷救我。”他想说的话还有很多,比如“王爷的披风好暖和”,比如“我以后会很乖”,可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了一句感谢——他怕自己说多了,会惹王爷生气。
段敬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烦躁莫名减轻了几分,却还是故意板起脸:“不过是顺手为之,不必谢。你若是安分点,也不会出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责备,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怒意。宋煜听出来了,他抬起头,对着段敬之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春日里刚开的桃花,眼角弯弯的,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纯净得让人心颤。
段敬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宋煜的眼睛,生怕自己又会失控。“好了,既然没事,就回你自己的院子去。”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主院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宋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满是失落。他攥着段敬之衣摆的手指紧了紧,小声问道:“王爷……你是不是讨厌我?”
段敬之的身体僵住了。讨厌吗?他也不知道。他讨厌这个傻子的欺骗,讨厌他让自己失控,可他又不讨厌宋煜的眼神,不讨厌他的依赖,甚至……不讨厌刚才抱着他时,那份奇异的安稳。
“胡说什么。”段敬之的声音硬邦邦的,“本王只是嫌你麻烦。”
就在这时,侍女端着一碗刚温好的姜汤走进来:“王爷,侧妃的姜汤好了。”
段敬之转过身,接过姜汤,递到宋煜面前:“喝了。”
宋煜接过姜汤,碗沿还带着温度,暖得他指尖发麻。他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他还是忍着,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因为他知道,这是王爷让他喝的,喝了就能好起来,就能不让王爷担心。
段敬之看着他皱着眉、忍着辣喝姜汤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彻底消失了,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柔软。他伸手,无意识地替宋煜擦了擦嘴角沾上的姜汁,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温热细腻,像上好的白玉。
两人都愣住了。
宋煜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着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段敬之指尖的温度,那温度从嘴角蔓延到心口,让他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
段敬之也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手,放在身后,指尖却还残留着宋煜肌肤的触感。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喝完了就赶紧回去,让春桃给你好好擦擦干头发,别又着凉了。”
“嗯。”宋煜点了点头,抱着空碗,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段敬之一眼——男人依旧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玄色的衣摆在暖阁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宋煜咬了咬唇,从怀里掏出一块用锦帕包好的糖——这是上次段敬之在书房递给他的那块,他一直舍不得吃,藏在怀里。他快步走到段敬之面前,将糖递了过去:“王爷,给你。”
段敬之低头看着那块糖,锦帕是淡粉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兰草花纹,正是宋煜常带的那块。糖块透过锦帕,能看到淡淡的奶白色,还带着宋煜身上的温度。
“我……我不吃糖,给王爷吃。”宋煜小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段敬之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麻。他看着宋煜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糖:“不用,你自己留着吃。”
“王爷拿着嘛。”宋煜把糖往他手里塞了塞,“这个很甜的,吃了会开心。”
段敬之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最终还是收下了糖,放在手心。糖块小小的,却沉甸甸的,带着宋煜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发麻。“好了,你走吧。”他转过身,不再看宋煜,怕自己又会失控。
“嗯,王爷再见。”宋煜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暖阁。
暖阁的门被轻轻关上,段敬之才转过身,看着手心的那块糖。他拆开锦帕,将糖放进嘴里——果然很甜,甜得让他心里那点烦躁和不自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可这份甜,却让他更加烦躁。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傻子的在意,已经越来越深了。这种在意,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再也无法拔除。
段敬之走到矮榻边,坐下,看着宋煜刚才坐过的地方,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他拿起披风,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属于宋煜的青草香,混合着他自己的墨香,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让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该死。”段敬之低声骂了一句,将披风扔在矮榻上,起身走出了暖阁。他需要找点事做,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把那个傻子叫回来。
而宋煜走出主院后,春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出来,春桃连忙迎上去:“侧妃,你没事吧?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我没事。”宋煜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开心,“王爷救了我,还让我喝了姜汤,还给我披风。”
春桃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替他高兴:“那就好,王爷心里还是有你的。咱们快回冷香院,我给你擦擦干头发,别又着凉了。”
“嗯。”宋煜点了点头,跟着春桃往冷香院走。他的手放在怀里,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递糖给段敬之的温度。他想起段敬之接过糖时的样子,想起他替自己擦嘴角的动作,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每次看到王爷,他就会很开心;每次被王爷保护,他就会很安心;每次想到王爷,他的心跳就会很快。
回到冷香院后,春桃帮他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宋煜躺在床上,抱着段敬之的那件玄色披风,闻着上面的墨香,嘴角一直挂着笑。他把那块段敬之还给自己的糖放在枕头下,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再见到王爷,还要跟王爷说说话。
而此刻的主院书房,段敬之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奏折,手里却拿着那块糖,久久没有放下。他看着奏折上的字,脑海里却全是宋煜的样子——少年落水时的恐惧,喝姜汤时的皱眉,递糖时的期待,还有刚才那个纯净的笑容。
“来人。”段敬之突然开口。
侍卫连忙走进来:“王爷。”
“去冷香院,看看宋侧妃有没有好好休息,头发擦干了没有。”段敬之的声音有些生硬,“要是没有,让春桃好好伺候,别让她再着凉了。”
“是。”侍卫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退下。他心里有些疑惑——王爷今天怎么这么关心宋侧妃?
段敬之看着侍卫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在意这个傻子,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拿起奏折,试图集中精神,可目光落在奏折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桂花还在飘落,暖阁里的炭火应该还没灭,那个傻子此刻应该已经睡着了吧?会不会还抱着他的披风?会不会还在想那块糖?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段敬之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冷香院的方向。夜色渐深,冷香院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映在墙上,像一个温暖的小太阳。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控了。这个叫宋煜的傻子,已经像一剂毒药,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心里,让他再也无法回头。
而冷香院的床上,宋煜抱着披风,看着枕头下的糖,嘴角带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王爷,有桂花,还有甜甜的糖。在梦里,王爷没有那么凶,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宋煜来到王府后,第一次做这么甜的梦。也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这样懵懂而纯粹的心悸。
第19章 瞿玉溪的恨意
云锦院的午后总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即便暖阁里燃着银丝炭,雕花窗棂上糊着厚厚的云锦,也挡不住那份从瞿玉溪眼底漫出来的寒意。她端坐在铺着白狐裘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捏着一盏早已冷透的雨前龙井,目光落在窗外那丛早已枯萎的牡丹上,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冰。
“娘娘,李姨娘那边已经被禁足了,王爷还克扣了她半年的俸禄,底下的人都在说……说王爷是为了宋侧妃,动了真怒。”心腹丫鬟锦书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瞿玉溪的脸色。
“真怒?”瞿玉溪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手指猛地收紧,青瓷茶杯“咔嗒”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一个傻子,也配让他动怒?段敬之不过是觉得新鲜,玩腻了,自然就丢开了。”
话虽如此,她捏着茶杯的手指却越收越紧,指节泛白。锦书看得心惊,连忙上前:“娘娘,小心伤了手。”
瞿玉溪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冷掉的茶水浸湿了地毯,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伤手?”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美艳却带着戾气的脸,声音陡然拔高,“我现在担心的,是我这正妃的位置,会不会被那个傻子给抢了去!”
铜镜里的女子,头戴赤金点翠步摇,耳垂上挂着东珠耳坠,一身石青色绣百鸟朝凤的褙子,华贵得无可挑剔。可那双曾经含情的杏眼,此刻却满是怨毒和不甘。她想起三年前嫁入王府时的风光,瞿家是将门世家,父兄手握兵权,她是京中人人艳羡的贵女,嫁入宸王府做正妃,本是天作之合。那时段敬之虽对她冷淡,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尊重,府里的妾室谁不看她的脸色行事?
可自从那个叫宋煜的傻子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傻子生得一副狐媚子相,心智不全,却偏偏能让段敬之破例——为他解围,为他惩罚李姨娘,甚至把自己的披风给他穿!府里的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说“宋侧妃得宠”,说“王爷眼里只有宋侧妃”,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瞿玉溪的心上,让她寝食难安。
“娘娘,您别生气。”锦书连忙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那个宋侧妃不过是个傻子,就算王爷现在新鲜,也长久不了。您可是瞿家的嫡女,有瞿家做靠山,他段敬之再怎么宠那个傻子,也不敢废了您这个正妃。”
“靠山?”瞿玉溪接过帕子,却没有擦手,只是死死攥在手里,“你以为瞿家的靠山,就能让我高枕无忧?段敬之是什么人?他是权倾朝野的宸王,是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人!他要是真的护着那个傻子,别说我这个正妃,就是整个瞿家,他也未必放在眼里!”
她太了解段敬之了。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实则掌控欲极强,一旦他认定了什么,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会轻易改变。以前他对后院的女人不屑一顾,她还能凭借家世稳住地位,可现在,他对宋煜的“不一样”,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娘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锦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瞿玉溪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冷香院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阴狠。“怎么办?”她冷笑一声,“那个傻子不是喜欢装纯卖乖吗?我就毁了他这张脸,让他再也没办法勾/引王爷!他不是傻吗?我就让他更傻,傻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可是娘娘,王爷现在护着他,我们要是直接对他动手,万一被王爷发现……”锦书有些担忧。
“直接动手?”瞿玉溪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我没那么傻。段敬之现在对他上心,我们动他,就是撞在他的枪口上。不过,想要除掉一个人,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
她转身,走到锦书面前,压低声音:“你去一趟瞿家,告诉兄长,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让他派个心腹来王府见我。记住,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锦书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锦书离开后,云锦院又恢复了寂静。瞿玉溪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赤金簪子,簪子的顶端是一只展翅的凤凰,锋利的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看着簪子,想起了宋煜那张纯净绝美的脸——那张脸,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她嫁入王府三年,恪守正妃本分,为段敬之打理后院,为瞿家拉拢势力,可段敬之对她,始终只有冷淡和疏离。她不甘心,凭什么一个男扮女装的傻子,就能轻易得到段敬之的另眼相看?凭什么她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被冷落?
“宋煜,你等着。”瞿玉溪握着簪子,指节泛白,“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和段敬之,欠我的,我都会一点一点,加倍讨回来。”
傍晚时分,锦书带着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看似普通仆役的男子回到了云锦院。男子是瞿玉溪兄长瞿云峰的心腹,名叫瞿忠,擅长隐匿和传递消息,是瞿家安插在京中的暗线之一。
“属下参见王妃。”瞿忠躬身行礼,声音低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瞿玉溪坐在主位上,示意锦书关上房门,压低声音:“瞿忠,我找你过来,是有一件要事,需要瞿家帮忙。”
“王妃请讲,属下一定尽力。”
“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王爷纳了一个侧妃,名叫宋煜。”瞿玉溪的声音里带着寒意,“那个宋煜,表面上是宋家的庶女,实际上是个傻子,而且……还是个男人。”
瞿忠的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王妃,此事当真?若是传出去,宸王欺君罔上,可是灭顶之灾!”
“所以,我才找你过来。”瞿玉溪冷笑一声,“这个宋煜,现在深得王爷‘宠爱’,已经威胁到了我的地位,也威胁到了瞿家与王府的关系。我要你做的,就是把宋煜是男儿身的消息,透露给王爷的政敌——比如丞相,或者荣王。”
瞿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瞿玉溪的用意:“王妃是想借刀杀人?让丞相他们出面,弹劾宸王,除掉宋煜?”
“没错。”瞿玉溪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算计,“段敬之权势滔天,我们瞿家不宜直接与他为敌。但丞相和荣王,早就看段敬之不顺眼,若是他们知道了宋煜的秘密,一定会借机发难。到时候,段敬之自顾不暇,自然没时间护着那个傻子。就算他想护,在朝堂的压力下,也只能弃车保帅,除掉宋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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