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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姐,算了。”一直沉默的柳姨娘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宋妹妹刚进府,不懂规矩也是常事,姐姐就别跟她计较了。”
柳姨娘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襦裙,眉眼温柔,脸上带着几分不忍。她是王府里最安分的妾室,家世普通,从不参与后院的争斗,可此刻,她的劝阻却显得格外无力。
李姨娘根本没理她,手依旧停在半空中,眼神里满是嚣张:“柳妹妹就是太心软了!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不教训一下,她就不知道谁是王府里说了算的!”
就在这时,瞿玉溪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冷了几分:“李姐姐,住手。”
李姨娘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不解地看向瞿玉溪:“王妃娘娘?”
瞿玉溪站起身,走到宋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身高比宋煜高一些,阴影笼罩在宋煜身上,让他更害怕了。
“妹妹刚进府,身子弱,经不起姐姐这么折腾。”瞿玉溪的手指轻轻拂过宋煜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不过,规矩还是要学的。既然妹妹不小心跑到了揽月园,那就帮姐姐们做件事吧。”
她指了指地上的小石头,又指了指池塘边的一株野菊:“妹妹去把那石头捡回来,再去摘一朵野菊,给姐姐们赔个不是。若是做得好,姐姐就不追究你擅闯揽月园的事了。”
宋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小石头滚到了亭子里的石桌底下,而那株野菊长在池塘边的湿泥里,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水里。
春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说道:“王妃娘娘!侧妃怕水,而且那泥地滑,万一摔了……”
“怎么?”瞿玉溪眼神一冷,打断她的话,“妹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是说,妹妹觉得,这点歉意都不愿意给姐姐们?”
宋煜看着瞿玉溪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春桃焦急的表情,心里虽然害怕,却还是慢慢点了点头。他不想春桃因为他受罚,也不想被她们继续刁难。
他松开春桃的手,慢慢走到亭子里,蹲下身,伸手去够石桌底下的小石头。他的胳膊不够长,够了好几次都没够到,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皱起了眉。
李姨娘在一旁冷笑:“真是个傻子,连块石头都捡不起来。”
宋煜没理会她的嘲讽,继续够着。终于,他的指尖碰到了小石头,刚想把它拿出来,却不小心碰倒了石桌上的一个茶杯。
“哗啦——”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宋煜一身,也溅到了瞿玉溪的裙摆上。
“你好大的胆子!”瞿玉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怒火,“竟敢摔坏我的茶杯,还弄脏我的衣服!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姨娘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宋煜的胳膊,用力把他往池塘边拽:“王妃娘娘息怒!我这就带这个傻子去摘野菊,让她好好给您赔罪!”
宋煜被她拽得生疼,脚步踉跄,差点摔倒。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池塘,看着岸边湿滑的泥地,心里充满了恐惧,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要……我怕水……放开我……”
“怕也没用!”李姨娘根本不理他,继续把他往泥地里拽。宋煜的裙摆被泥地弄脏,白色的袜子也沾满了泥浆,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侧妃!”春桃尖叫着冲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宋煜摔在了泥地里,膝盖和手肘都蹭破了皮,渗出血丝,沾满了泥浆。他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手里紧紧攥着刚捡起来的小石头。
亭子里的柳姨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别过脸,眼里满是不忍,却不敢再开口求情。
瞿玉溪站在岸边,看着趴在泥地里、像只落难小鸟一样的宋煜,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一丝快意。她就是要让这个“宋侧妃”知道,在这座王府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她就是要毁掉这张勾人的脸,毁掉所有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东西。
“妹妹这就不乖了。”瞿玉溪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比寒冰更冷,“不过是摔了一跤,就不敢动了?还是说,妹妹觉得,这样就能博取姐姐们的同情?”
宋煜慢慢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浆和泪水,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却依旧能看清他眼底的纯粹和委屈。他看着瞿玉溪,小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怕水……我想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般的执拗,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单纯的害怕和想回家的渴望。
可这份纯粹,却让瞿玉溪的怒火更盛。她最恨的,就是宋煜这种看似无辜、实则能轻易勾起别人保护欲的样子。她往前走了一步,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通报:
“王爷驾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瞿玉溪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没想到段敬之会突然来揽月园。李姨娘也慌了,连忙松开抓着宋煜胳膊的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宋煜趴在泥地里,听到“王爷”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他想起那天晚上段敬之掐着他脖子的样子,想起他冰冷的眼神,心里的恐惧更甚,下意识地往泥地里缩了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段敬之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墨色的发丝被风吹起,眼神冷得像冰。他的目光扫过亭子里的几人,最后落在了趴在泥地里的宋煜身上。
当看到宋煜浑身是泥、手肘和膝盖渗着血、眼泪汪汪却不敢哭出声的样子时,段敬之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冷得让人窒息。
亭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第9章 王爷的“兴趣”
秋风吹过揽月园的桂树,落了段敬之一身碎金般的花瓣。他站在青石板路上,玄色常服的衣摆沾了几点泥星——是刚才走近宋煜时不小心蹭到的,却丝毫没影响他周身迫人的气场。
宋煜趴在泥地里,听到段敬之的脚步声,吓得浑身僵住,连哭都忘了。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刀子一样,刮得皮肤生疼。他下意识地把脸埋进臂弯里,想把自己藏起来,却忘了手肘还在流血,一用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谁干的?”
段敬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没看亭子里的瞿玉溪和柳姨娘,也没看脸色惨白的李姨娘,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团缩在泥地里的粉色身影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襦裙沾满泥浆,裙摆破了个大口子,露出的脚踝又红又肿,还有几滴暗红的血珠,混着泥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这是他的人。
是他丢在冷香院、任由下人苛待,却也容不得别人随意践踏的人。
李姨娘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王、王爷……是、是宋侧妃自己不小心摔的,跟奴婢没关系……”
“没关系?”段敬之终于抬眼,眼神冷得像冰,扫过李姨娘,“本王刚才好像看到,是你把她推到泥地里的?”
李姨娘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拼命磕头:“王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宋侧妃不懂规矩,擅闯揽月园,还打翻了王妃娘娘的茶杯,奴婢只是想教训她一下,让她知道王府的规矩……”
“教训?”段敬之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姨娘,“本王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教训?”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李姨娘浑身发抖,磕在青石板上的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命!”
瞿玉溪站在亭子里,脸色也不好看。她没想到段敬之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失宠的“侧妃”动怒。但她毕竟是家世显赫的正妃,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走上前,屈膝行礼:“王爷,是臣妾管教不严,让李姐姐冲撞了宋妹妹,臣妾在这里给王爷赔罪。”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既承认了过错,又没把自己摘干净,既给了段敬之面子,又保留了正妃的体面。
段敬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宋煜身边,弯腰,伸出手。
宋煜愣住了。他抬起头,满脸的泥浆和泪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鹿。他看着段敬之伸出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茧,是那天掐他脖子、让他差点窒息的手。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段敬之一把抓住了手腕。段敬之的手指很用力,捏得他手腕生疼,却没像上次那样掐他的脖子。
“起来。”段敬之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狠戾。
宋煜不敢反抗,只能任由段敬之把他从泥地里拉起来。他的腿麻了,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段敬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腰。
指尖触到的地方,隔着薄薄的、沾满泥浆的襦裙,能感受到少年人纤细的腰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宋煜的清甜气息。段敬之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松开,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春桃。”段敬之叫了一声。
还在地上坐着的春桃连忙爬起来,跑到宋煜身边,扶住他:“王爷。”
“带你们侧妃回冷香院,找太医来上药。”段敬之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告诉厨房,以后冷香院的用度,按侧妃的份例来,再敢有人苛待,本王饶不了他。”
“是!谢王爷!”春桃喜出望外,连忙扶着宋煜往后退。
宋煜被春桃扶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段敬之一眼。那个玄色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带来丝毫暖意。他不知道这个残暴的王爷为什么会帮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要倒霉了,只能乖乖地跟着春桃离开。
直到宋煜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段敬之才收回目光,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李姨娘,语气冷得像冰:“李姨娘以下犯上,苛待侧妃,禁足三个月,俸禄减半。再敢有下次,就滚出王府。”
“谢王爷饶命!谢王爷饶命!”李姨娘连忙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走了。
柳姨娘也连忙行礼:“王爷,臣妾还有事,先告退了。”
段敬之摆了摆手,柳姨娘也匆匆离开了。
亭子里只剩下段敬之和瞿玉溪两个人。
“王爷,”瞿玉溪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臣妾真的不知道李姐姐会这么冲动,臣妾……”
“够了。”段敬之打断她的话,眼神锐利地看着她,“本王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宋煜是本王的侧妃,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都轮不到你们动手。以后管好你后院的人,别再让本王看到这种事。”
瞿玉溪的脸色一白,低下头:“臣妾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段敬之没再看她,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秋风卷起他的衣摆,落下的桂花在他身后铺了一地,却没留住他的脚步。
瞿玉溪站在亭子里,看着段敬之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恨意。她没想到,一个失宠的、甚至惹王爷生气的“侧妃”,竟然还能让段敬之为她动怒,还能让他特意下令给冷香院恢复份例。
这个宋煜,果然是个祸患。
回到书房时,段敬之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侍卫端来温水,他洗了洗手,又换了一件干净的常服,才坐在书桌前,拿起奏折。
可他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刚才宋煜趴在泥地里的样子——满脸的泥浆,眼泪汪汪,却不敢哭出声,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还有被他拉起来时,那种浑身发抖、却又带着一丝依赖的眼神;甚至还有上次洞房里,宋煜被他掐住脖子时,那双满是恐惧的、纯净的眼睛。
段敬之低声骂了一句,把奏折扔在桌上。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个傻子?那个男扮女装、欺骗他的傻子,明明该让他厌恶,该让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可他却偏偏想起了她的样子。
“来人。”段敬之叫了一声。
侍卫走进来:“王爷。”
“去看看冷香院的情况,宋侧妃有没有上药,有没有吃饭。”段敬之的声音有些生硬,像是在掩饰什么,“有消息了,立刻回报。”
“是。”侍卫虽然有些疑惑——王爷之前还下令苛待宋侧妃,现在怎么突然关心起来了?但他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段敬之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想起刚才扶宋煜时,触到的那截纤细的腰线,想起宋煜手腕上的温度,想起他害怕时发抖的样子。这些画面,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带来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不是心疼宋煜,绝对不是。
他只是讨厌自己的东西被别人随意践踏,只是讨厌那个傻子打乱了他的节奏,只是……只是觉得那个傻子的眼神很有趣,像一张干净的纸,还没被这个污浊的世界污染。
对,就是这样。
段敬之在心里告诉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起宋煜的样子。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侍卫回来了:“王爷,宋侧妃已经上完药了,春桃姑娘喂她吃了一碗粥,现在已经睡下了。太医说,宋侧妃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
“知道了。”段敬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悄悄松了口气。
侍卫退出去后,段敬之重新拿起奏折,却还是没看进去。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冷香院的方向在西边,从这里看不到,但他能想象到,那个傻子此刻正缩在被窝里,可能还在害怕,可能还在想他的小厮墨竹。
这个傻子,真是麻烦。
段敬之皱了皱眉,心里的烦躁更甚。他决定不再想宋煜,转身回到书桌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奏折上。可没过多久,他又想起了宋煜的喉结,想起他背诗时的样子,想起他看到白鹭时眼里的雀跃。
这些画面,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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