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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迟叙站姿都松弛了点。
晏辞微话还没停。
比起平日开会,今夜晏辞微的话多了不少。
以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随意,多数时候没个正形。
没人敢说她什么,她也只负责在最关键的时候下命令。
“我们很缺椅子?”她甚至说的是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只有安迟叙听明白她的意思了。
对上眼神,安迟叙怔怔没有移开,竟从那双冷清无情的眼里看见意思柔光。
安迟叙转回眼眸,跟着一群站着的助理一起出门拿了椅子。
“第一次见小晏总,她人还挺好的啊。”助理们同病相怜,出门的时候还窃窃私语。
会关心她们这种背景板,晏辞微的形象一下高大起来。
安迟叙默着,连抬椅子的动作都缓了。
回到会议室,两位女团成员已经站在晏辞微面前了。
低着头跟小鸡仔一样,耳尖发红,脖子上还有吻痕。
安迟叙回忆了一下今晚的事。
裴落尘对外一直是清冷人设。她的人设策划师围绕她的外形,最近粉丝喜好,给她严格制定了这一套有距离感,却又不是高高在上的人设。
人设制定的很好,安迟叙有分析过对方的策略,一套组合技下来足够吸引人,勾着粉丝去好奇她的全部,一眼爱上或者日久生情。
但今天流传出去的视频,却是她对着队友周妍西说私房话。
直白到安迟叙都没好意思多看。视频里两个人还挺缠绵,不是在搞暧昧就是已经谈上了。
爱豆不能谈恋爱是业内不成文的规定,况且年龄也不合适。
两个人犯了大忌,在安迟叙看来不只是人设崩塌的问题。
“谈了吗?”晏辞微像个大家长,坐在两个小朋友面前,举手投足都是威压,敲着桌子的一句话叫两个人把对着的脚尖分开了。
“非要谈?”也不需要她俩回话。晏辞微看她们走过来就知道。
“对不起……”裴落尘支支吾吾挤出几个字。
“暂停一个月活动。好好反思。”真正有权力的人大抵如此。
她根本不需要听解释,或者咨询旁人的建议。
她只给一句话。
裴落尘眼睛都瞪大了,一旁周妍西表情更差。
而经纪人大受打击,甚至站了起来,开口就想反对。
“小晏总,裴落尘可是团队的队长,团队正在上升期,直接禁止活动不就坐实她们……”一旁经理开口了。
她们今天是来找解决办法,不是来惩罚裴落尘的。
“那不处罚?下次她继续谈,继续撩,对家继续存她的视频,我们继续给她擦屁股?”晏辞微一眼扫过去。
“这件事要是假的,至于大晚上兴师动众的来开会?你们很清楚真假,更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晏辞微大概是少数不太支持给明星事事都策划人设的高层了。
某种程度来说,她和安迟叙的观点是一样的。
裴落尘就算展示她率直会撩的海王本性,也不一定不能火成这样。
“我知错了,下次……”裴落尘在一边讪讪开口。挨打了才知道痛。
晏辞微打量她一眼,叫她噤了声。
“怎么解释,你们筹备的方案应该不少。至于她们暂停活动期间团队怎么办……剩下五个人不能跑通告?”
晏辞微是真没有撤销处罚的想法,甚至把话摊开了。
处罚肯定是内部进行的。对外宣称多半是演戏之类的,可能还会给对家泼点黑料来减少影响。
何经纪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十分精彩。
几个对晏辞微有意见的老高层表情也很微妙。
这个结果却比安迟叙预计的好太多。她挺担心她带的那个妹妹,但倘若裴落尘暂停一个月事业活动,留给别人的机会就多了。
安迟叙也就观察到这儿。沈既白的机会多了,她接下来一个月也会变忙。要回去好好准备了。
唐殊当然也听懂了晏辞微的言外之意,很是激动。
她们带的明星的数据和她们的分成挂钩。唐殊感觉她的春天要来了。
“上次晏总留你交代事情,你有没有让她记住你?”出了会议室,唐殊很明显还想再做点什么,脸上的褶皱都堆起来了。
“……我去找她道谢。”安迟叙木一张脸,已经看不出喜悦,眼里装着淡淡的烦躁。
“那别跨着脸去。能适当提一下我们既白,还有我们组的成果更好。”唐殊拍了拍安迟叙,觉得她很上道。
要不是她有点怕晏辞微,肯定要亲自去套近乎了。
安迟叙往一旁退了两步,想。
唐殊年纪真有点大了。
说话、做事的方法和她母亲很像。
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不知道年轻追星族喜欢什么。
是时候,该让位了。
* * *
安迟叙绕到晏辞微办公室的时候,距离开完会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她知道晏辞微会在办公室,正如晏辞微知道她需要这么一个机会。
只是不知道今天晏辞微的作为里,哪些是她们的心照不宣,哪些是她为自己开的小灶。
被晏辞微关照的感觉并不好。
如果可以,安迟叙不想再来这个地方。
她叹息一声,走到门前,还没抬手敲门。
一道松绿色划开安迟叙的眼帘。
裴落尘脸气涨了,眼带猩红,薄薄一层泪铺上去,叫偶然碰见她的安迟叙稍愣。
安迟叙看向裴落尘的眼,那里秋水清清,她心脏不自觉收紧。
“你是……”裴落尘一次深呼吸,把眼角的泪擦过,还以为安迟叙是什么重要人物。
毕竟,在裴落尘眼里,能随意来到晏辞微办公室门口的人一定有什么身份。
她算是其一,可她也不过是个听从命令的棋子。
安迟叙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摆出下位者的姿态,明晃晃的告知裴落尘她的身份。
她听见裴落尘过于沉重的呼吸,拍打礁石一样砸在安迟叙心口。
一向骄傲的小偶像似乎气急败坏,想要发泄,眼前冲撞她的人刚好成了靶子。
她正欲开口,一道声音打破焦灼。“安姐姐?”
“唐姐说你在这儿,我想跟你道谢……”沈既白话说一半才看见裴落尘就在门口,和安迟叙对立着,差点噎住。
沈既白在得知队长出事后一直心惊胆战,直到刚刚何经纪人送来好消息,还给她分了两场通告。
沈既白以为,是安迟叙做了什么。
她们没有私人联系方式,她只能趁着安迟叙在公司的时候来找她。
“沈既白?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还是抢我靠山?”裴落尘正处在气头上,说话很不客气。
“……我来找我的人设策划师,并不知道你在这儿。”沈既白还想上前,安迟叙却侧身把她挡住了。
不找晏辞微了。反正一次道谢于她而言也不重要。
安迟叙呼出浊气,她想她也并不需要知道,晏辞微为她做了多少,苦了多少。
她并不需要前女友的特殊关照。
唐殊那边敷衍一下就好。
“这是你的策划师?”裴落尘可算上前,眼底的不屑快要溢出来了。一个讥笑快要成型。
安迟叙垂眸,挡着裴落尘对沈既白的恶意,忽然发现她大概不喜欢这双眼睛,也不喜欢松绿色的头发。
“还不走?”一道略轻,略冷的声音撕开门槛。
晏辞微的出现制止了裴落尘更多的话,把她变成那红眼委屈兔子。
两个人对视,无形的暗流再次涌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裴落尘眼中流转。
她们一高一低的对峙,裴落尘面颊的绯色好像暧昧的空气。
裴落尘的队长之位约莫真是晏辞微定的,如此她才能一锤定音,撤掉裴落尘这个月的通告。
她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安迟叙觉着疲惫,侧身抓住沈既白的手腕就想离开。
“……安安,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她的肩膀却被一缕发丝拂过,好似修长的指节按住锁骨的尾巴。
骨头坚硬,指尖却柔软。
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安迟叙以为她要闻到天竺葵的淡香,顺势滑落回到曾经。
只是她眨眼,闻到的却是茉莉的清芳。
晏辞微换香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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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修完啦
我遇到一个很恶心的红眼病,一直缠着我举报,几本文都出问题了,这本也成功进宫了,[闭嘴]大家且看且珍惜吧
并且我昨天拉肚子了,有点写不动……为了我的日更[爆哭]才发出来的
第6章 第 6 章 抓不住她
高一上学期期末。
安迟叙拿着成绩单,赤裸裸的升降号扎着她的心脏。
她的母亲和妈妈正在闹离婚,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两个成年人每天把鸡飞狗跳的琐事砸到她脑仁里。
安迟叙把成绩单揉皱,揉碎,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会看见这张成绩单。
她将碎屑揣进衣兜,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乱晃。偶然对上一双眼,对方也是一个人。
“安迟叙。”晏辞微开口了,朝她跑了两步。
那时她们还不熟,只在一个小组里过了半学期。
小组六个人,大部分时间安迟叙只和关系最好的那一个说话,剩下三个人围着晏辞微转。
“你家长呢?”晏辞微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奔跑时挥洒些许汗水。
抑或是碎发。
阳光下波光粼粼着浮在脸庞,远处的安迟叙双目刺痛,看不清过于耀眼的反光。
“要来了。”安迟叙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家里的情况。
要她如何去说?她最亲近的两个人甚至都不管她。
“快开始了。上楼吗?”晏辞微很亲近的挽住她的手。
随性又自然,惹得安迟叙的紧张好像无处遁形,窘迫到即将爆炸,又被晏辞微轻飘飘一句话捏扁。
“好。”安迟叙跟上晏辞微的步伐,挽着的手悄悄变成牵。
晏辞微也许刚刚和朋友运动过,手心带着微薄的汗。
捏起来湿黏难受,牵着的手慢慢松开。
安迟叙拉住晏辞微的衣角,好像挽留了一寸茉莉香。
家长会开始的时候,全班只有安迟叙的家长没有到。
有些甚至来了两三个。母亲或者妈妈的姐妹都跟着来参加孩子高中第一次家长会。
安迟叙孤零零的坐在座位上,垂着头回避老师的目光。
她还是被老师捉上去了。
考的最差的那一科是物理,物理老师平日就很凶神恶煞,全班都怕她。
“你说说你。”她拿着一叠成绩册,上面大大小小考试的成绩都有,平时上课的练习成绩也记录在册。
安迟叙那一行持续标红。
“这半学期成绩下降这么多。你家长也不来。害怕被你家长看见是吧?你也知道你考得稀烂啊。厉害完了,觉得自己不找家长就可以不被骂了?”物理老师说的话一向难听。
安迟叙头低低的埋着,脖子快折下去。自己松松捆好的马尾散在一旁,恼人的碎发遮挡视野。
她看着自己的脚,那双脚在晕厥中放大缩小,她努力无视着鼻尖的酸楚。
她知道她说了,她家长也不会来。
那两个人早就不把她当孩子看了,只会以她为导火索,不停的吵架。
她又不想考砸,她只是……
物理老师的数落稀稀落落的抛过来,安迟叙在恍惚里度过一个世纪。
直到一阵风拂开耳畔的碎发。
一只手捏住安迟叙的肩膀。
那只手很软,带了点出汗的黏,甚至留着方才相牵的体温,白茉莉的清淡。
落在安迟叙削瘦的肩头,捏得她骨头松。
“老师,说的有点过分了吧?安迟叙自己也想考好啊。”晏辞微站在她面前,侧身将安迟叙挡在身后。
“我是她组长,我看见她每天都在学物理,很认真的。”一句话,将安迟叙沉重的头托起。
“万一她家里人有事来不了呢?您完全可以先问一下情况,再开始教育。”
安迟叙一帧一帧扬起头,看见晏辞微飘洒的碎发。
碎发裹满斜阳,比操场那一瞥还亮。
* * *
那时安迟叙嗅到的,就是这股茉莉香。
晏辞微原本的洗发露味。
很清淡,不凑近闻不出。
高中那回的近距离里,茉莉铺上阳光的味道,温暖刺痛。
此时此刻,晏辞微从阴影里走来,只有楼道一盏惨白的灯打在她发梢,把茉莉香消减至无味。
她没有动手。十年过去,她已不再需要多余的动作。
只是将安迟叙笼罩在阴影里,甚至只是上前一步,一句称呼,就能彰显她的态度。
“地铁也停了。”晏辞微一句话近乎叹息。
她在恳求安迟叙答应她的邀请。
安迟叙在她的阴影里凝固,呼吸随着她的恳求放轻。
她没有对上晏辞微的眼,目光穿过晏辞微的肩膀,透过她的发丝。
看向裴落尘。
裴落尘松绿色的头发都僵住了。
显然没有想到她的“靠山”错过了她猩红的眼睛,罩住了她正准备发难的下位者。
她嘴唇发着抖,欲言又止,瞳孔骤缩。
呼吸都静止了,没能透过晏辞微,传到安迟叙眼前。
安迟叙没再看裴落尘,哪怕这个人长着自己最喜欢的一双眼,染了最合适的松绿色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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