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老六:“我能落到现在地步,都是你们逼我的!”
那玄鸦不惧怕,猩红的眸子锁紧郭老六,与他挥舞老高,割破月轮的长刀。
曾听他人言,东方的阴曹地府,西方的弯镰死神,大抵是这般场景吧,玄鸦眸子不曾眨过。
那红,似块抹了血的铜镜,映照郭老六狰狞又丑陋的嘴脸。
郭老六攀上玄鸦栖息的枝头,邪笑,及他那被欲望侵蚀的堕化面孔,让黑夜也染上惧怕。
玄鸦似被人息惊扰,它高扇羽翼,要展翅而飞。
“小畜生,往哪跑啊!”郭老六因倦累而气喘吁吁,哑声里充斥散不尽的恶臭黏着。
他似是兴奋,在掌控生死中,得到巅峰。
玄鸦是鸟,展翅便可高飞的鸟,它能自主走出那个漆黑恐怯的地牢。
只瞧它,挥动翅膀,脚爪在郭老六胡乱的抓捕中,在他手背上划破一道又一道的伤痕。每一道,都疼得郭老六倒吸气,手不知往哪挥舞,抓向何处。
郭老六气愤不已:“小畜生,有种别跑啊,有种别飞啊!”
玄鸦可不理他,它高展黑色的,溶于这黑夜、这黑屋的羽翼,在郭老六的目视中,扑通飞过郭老六的头顶。
郭老六只顾着抓捕这玄鸦,却不想自己攀爬于枝头上,身体因玄鸦的高飞,慌忙地后仰。
拎着的长刀又重,他拿来威胁的武器,成了此时拖他坠入深渊的利器。郭老六自救不成,从那有三人高的大树上坠落下去。
头先着地,于丛草中碎开,曾从那些弱女子体内窃取的血肉,在此刻还了过去。
玄鸦飞降在郭老六瘪矮的鼻尖,猩红的眸子仍旧不眨,混着那股血浆,恐怖得不似活物,倒像是恶鬼冤魂前来索命。
“……”
仍在搬运尸身、拖扯晕厥弱女的粗老汉,为此惧怕不已,忙放下手中活计,四处逃窜。
“鬼啊!”
可他们方出声未几句,竹林苑内便有人走出,一袭遮掩全身的白布,在黑夜中,在冷蓝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那人被他们的尖叫声吓住,拔刀的手都慢了些。虽慢了那一刻,在粗老汉们造成更大声响之前,他们落得与郭老六同样的地步。
浓郁的鲜血在地面辐散开来,沿流过只剩茬的草丛,最终凝聚在堆叠的尸身里。
她们在吸收,汲取仇恨,汲取复仇的快乐,那些人的鲜血。
出刀很快,能搬运的苦工却不剩一人,满地的狼藉也无人善后,白衣人开始痛恨自己急切。
该死的,怎不留一人处理这粗事,他可是圣教坛主,哪能做这等下贱事!
另一白衣人也轻声埋怨他许久,只是说多,只让人觉得烦躁,没一会儿,两人便争执起来。
怕他人听见,只压低声音,可没避开躲在尸身里的钟旺。
浑身鲜血已冷至她动弹不了,积压的尸身保护她,助她隐藏,没让他们发现。
很想说声谢谢,可紧迫的形势,让钟旺开不了口。
玄鸦也翩然飞落,踩在黏着鲜红的血河中,似被驯养般,安抚地用头蹭蹭钟旺冰凉的额头。
钟旺一愣,她有些不敢置信。因为玄鸦传来的温热,因为那熟悉的毛发,是一根又一根的乌鸦鸟羽,却与真鸟完全不同。
玄鸦,是被人操控的假鸟。
它的一举一动都被束缚在人的十指之间,发生的所有,都映照在人的瞳孔之中。
谢知珩身旁养有不少能人巧匠,玄鸦的主人,便是他精心培育的巧匠。
随着两位白衣人因争执不下,而怒然离开的场景,竹林苑院后再复曾经的宁静。
满地的尸身,满地流淌的血河,每踩上一步,晏城不觉恶心,只觉心快,只觉压抑的情绪受此释放。
吸着女人尸身的血肉爬上去,又无尽的贬斥女人。
本想先把钟旺拉扯出来,却不想尸身太多,堆积成山谷,晏城无法把人救出来。
可当钟旺想出来时,却跟条灵活的蛇般,不一会儿就溜爬出来,那些阻拦晏城的尸身,不曾阻拦过钟旺一步。
临死的瞳孔睁得老大,刻印其上的痛苦将本该美丽,本该活泼的眼睛磋磨成惧怕的恶鬼瞳,在黑夜中,吓退每一位前来敲她们骨髓,吸食她们血肉的男人。
晏城害怕不已,弯腰拜了拜几下,若非掌心无香,他这虔诚的模样定会动容不少佛祖。
念声“叨唠诸位了”后,他后退几步,将尸身留给同为女儿身的钟旺,自己去处理搜寻那些死去的老汉。
最先是郭老六,此人瞧之前举止,是位读过书的,又心狠手辣之徒。
此间,书籍仍是贵重之物,多存于皇宫,多存于勋贵世家手中,还是前几任皇帝为捧科举,阶层流动,才大开藏书阁,放儒经入民间。
是几任帝王持之以恒的坚持,与世家勋贵不到尽头的抗衡,让平民家的凤也能落入朝野里。
地位不低,晏城在怀里翻出一本书,几张折叠好的纸来。
因仍在黑夜中,晏城视力绝佳,但也经不起这番折腾啊。收入囊中,又继续翻找,从那里衣的夹层里,翻出枚玉佩来。
玉佩,君子之物,常见于勋贵子弟腰间,初登朝野的官员都不曾有过。
郭老六非龙非凤,怎会有如此贵重物品?
脑浆与鲜血将这枚玉佩染得着实脏浊,腥臭的味道让人难以忍受,随行的侍卫为晏城戴上面巾,阻了不少的味。
指腹在玉佩上研磨几番,熟悉的纹路让晏城一惊,他日日盘过的玉身,便有这龙纹。
谢知珩赠与他的玉佩,大宗独有的身份标识,今日却在郭老六身上摸得一块,且瞧其手感,并非假物。
到底是怎一回事?
难道这拐卖妇孺的肮脏丑事,谢知珩也插手了?
晏城顿时抓不清杂乱的思绪,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高居朝野的太子殿下了。
作者有话说:
----------------------
没有鬼,是俺想这么写的,俺的写作方式QAQ
推推下本预收《恶鬼可以攻略道士吗》,有兴趣的可以收藏,写鬼写阴森的文字,可参考此章
阴郁美人恶鬼攻与温润如玉道士受,攻的设定部分借鉴诗鬼李贺。
崔式枯:我有一壶酒,可慰此生惹落的风尘,要倾到我坟头,我棺材,我枯骨。
满村薜荔,鬼唱鲍家诗,此间沦为恶鬼游乐的西天。
崔式枯居于其中一间。
阴森不减的堂厅,肆意堆叠的竹简书籍,高梁垂下的血红诗篇,与占据大半地方的黝黑棺材。
棺材里不藏什么,只一具已化为白骨的尸体,是崔式枯腐烂的肉身。
年少诗篇成名,才华横溢奔赴科考,祈愿一日阅尽牡丹花。
又为宗室后裔,一跃朝野,如上登天梯。
可叹,家父受人坑害,言语诗句本无意,却字字直指圣上推崇的科举制。
抬中正,压科举。
一朝祸起,殃及他,登天梯被毁。
哪怕后来,大理寺卿为他父平反,也无法再让他进朝野。
因为,
“我已经死了啊,死在这无人烟的荒村里。”崔式枯高举德化白瓷盛的酒水,仰下颌,张嘴灌入。
【文案待修改】
第31章
夜间的花已凋谢如兰, 脱去淮阳巷道的热闹。青瓦砖石铺就的道路,晕黄的烛火,透窗的白炽, 高长不一的影子陷入其中。
困意将遭受的磨难抹上迷蒙的水雾, 为收敛几局尸身, 钟旺已疲倦得不行。
陶严脸上的笑意似被木匠捏住, 用刻刀刻在脸容上般,已收不回。可怕他人见之惊悚, 陶严于大春寒中, 摊开扇面,稍遮挡几番。
他以前偏爱冬日展扇, 故作风雅,又南边春寒不及北边, 友人皆如此,无人敢批判他。
直到晏城入大理寺,某日掩面嬉笑,笑他文人范起得不低,跟个附庸风雅的纨绔,毫无区别。
“好冷。”
钟旺舒展手臂,接连不断的搬负, 那些阴冷浸进她肢肉里, 稳站肩头的玄鸦, 又不断为她递送暖热。
晏城不觉冷意,他只闻丑意。
方死未几息的尸体不会立即腐烂, 可自体内淌出的鲜血却恶臭无比。每走一步,都好似能闻到他们欲望里的臭味,鞋底沾染的液体, 黏着无比。
总被摧残的弱势群体,总被文字言语刻意贬压,长达数千年的一字一句,将她们束缚在他人圈好的牢笼里。
青砖铺得紧密,工匠不敢以九族来试探劣性中的懒惰,哪怕落雨阴天,不见得有积水。
四通八达的排水系统,润着整片土地,缝隙中开有不知名的小花。
晏城蹲下身,着身的红袍平铺在砖道上,精绣的暗纹在月光的流转中,迎出更多的艳色来。
花瓣的边缘都娇弱,指腹轻轻一抹,揉碎它的衣摆,随之,也娇跌在晏城掌心。
好弱,可同时,它又是充满强盛的生命力。
夜深露重,聚在草尖的露水滴在青砖上,晏城并未瞧见那滴水干涸在厚重的砖石上。在更加通明的烛火中,沿着缝隙,流入被砖石压着的,无法顶开的、更弱的花草中。
晏城轻叹:“好娇弱啊。”
就这般绽放在街道上,融入艳霞般的美丽。人来与人往,朝高看的人,只见高枝的梅花,不见鞋底碾磨的花泥。
只顾低头的人,似不放过任何币帛般,掐草摘花,惹得路旁无花点缀。
如何去拯救这株谁都能采撷,谁都能践踏的野花呢?
晏城一时不知该为它们做些什么,他一步都走不出。作为受益的一方,他的拯救,有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倒不如,像谢知珩那样,不给与帮助,只是为她们提供一条道路,赐予资格。让她们在汹涌的海水里厮杀,以满身伤痕的勋章,夺取属于自己的权力。
“孤能想到,你在注视着什么。”
谢知珩的身影一直跟在其后,他未曾屈膝低弯,也未曾仰天高看,永远垂眸,那些不顾一切奔赴权高来的所有人,
待晏城仰起头,微微湿润的眸眼浸透了清月的冷,谢知珩弯下膝来,泛青的衣袍遮拦此处的青砖,也遮掩所有的花草。
谢知珩没去问什么,也没去点明什么,所有困惑都被平静覆盖。
他只淡淡说了声:“可是困了?”
出门前李公公往他怀里塞了好几个汤婆子,那时夜色不晚,还留有白日的余暖。
当晏城侧身枕在谢知珩怀里时,微凉冷白的指腹下,谢知珩的腹中却由汤婆子暖得极热,经血与冷颤散开的发丝,一缕一缕被谢知珩裹在汤婆子的暖毛中。
青砖道有些冷,哪怕有衣角垫着,晏城仍能感知其传到腿腹的寒。
“好困。”晏城回,人寒会寻热,他偏头蹭了谢知珩掌心许久,似生热般,一刻比一刻的热。
可嘴上说着困,贴着谢知珩手心的长睫却不断颤抖,一扫一扫,报喜的喜鹊也不曾有他这般激动。
很微弱的触感,痒意沿着每条细纹散开,谢知珩不因痒而放开,而是完全遮掩晏城的眸眼,轻贴着他额头,气息轻微的送出。
谢知珩:“想做什么,便去做,无人可斥责你。”
似想起那块会使两人生隙的玉佩,谢知珩轻笑:“龙凤双壁宗室子皆有,你疑孤不曾予你。孤予你龙纹,可别又生疑生恨,若真这般,孤可委屈极了。”
“我可没怀疑你。”
晏城扁扁嘴,声音含混不清,又极低,似知自己不够完全相信恋人。
谢知珩心知他的气弱,只因那片刻的疑惑,若是轻易放过,却显自己过于大度,或是不甚在乎。
他侧过头,微凉的脸颊贴着晏城方暖热的额头,垂落的发丝插入他指缝里,敷上晏城眼帘,偶尔的移晃,会蹭痒晏城。
“唔…好痒的。”
晏城嘟囔着,嘴里念叨着不满,对谢知珩细微的动作,未推开过。
没多久,他又低声抱怨:“殿下你太冷啦,别靠太近。”
“可孤出门前,抱着好几个汤婆子,哪会冷。”谢知珩笑回。
“明明就很冷啊,殿下自己身体不好,感知不到自己有多冷。”
晏城将声音刻意压低,却仍被谢知珩听清,他轻笑一声,不再捂住晏城。指腹顺着晏城脸颊的弧线,轻缓,又夹杂难察看的微妙,晏城不适地偏头躲避。
指腹微凉,轻缓中夹杂认不清的热意,晏城被贴得有些意动,满腔的情绪于此刻似要发泄般。
未几刻,谢知珩不再拉扯,而是转瞬极下,受风甚凉的手心探进晏城高领,乍然来的冷意,吓得晏城颤抖许久。
“呜哇,好冷!”
好过分啊,晏城只觉满腔是被戏弄的怒语与笑意,本就冰凉的体肤,配之春意的寒凉,刺得晏城如坠冰洞,如进盛冬。
可生气了,晏城蹦跳起,在谢知珩似是冷愣住,又盈斥纵容的笑声中,将人压在青砖上。
汤婆子不小心自谢知珩怀中滚落出去,滚出他青袍,顺着每条砖缝滚出,而微鼓起的腹部因此扁了下去。
眼不眨,注视全过程的晏城顿时呆愣住。
不是,这场景,是否有些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谢知珩也瞧见,于此,他情绪的起伏不如晏城那般过大,只是圈扯垂落的披发,与晏城道:“想何处去了?”
“汤婆子跑了。”晏城掌心贴着谢知珩的后勺,回。
谢知珩:“无碍,它不会跑很远。”
“?”晏城不解,抬眸环视四周,没瞧见李公公的身影。
视线要转回时,却见李公公的衣摆停在汤婆子面前,他没弯腰,而是用脚尖抵住。
眸眼弯起,与晏城投来的视线对上,那种冷笑,那种娘家人的不满,已经毫无遮拦,直白展示在晏城面前。
老爷爷……
作为新时代新风尚的接班人,尊老爱幼名词的代言人,晏城很轻松很简单忽视李公公的笑。
晏城缓缓转回视线,不愿面对般埋进谢知珩颈窝处,虽仍有凉意,可散不尽的龙涎香,与裹挟来的安神意,让他不再那般情绪压抑。
“好困。”
晏城发出的声音很低,只有细微的气息喷洒在谢知珩脖间,似不愿让人察觉般。
23/65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