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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小腿被蹭了第二下。
钟情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救命啊统子哥有鬼啊啊啊!】
【……】系统一脸无语,【菜精,你好歹是个破碎虚空得道成仙的飞升者,还会怕鬼?】
【你不知道,我根本没见过鬼。】
钟情浑身颤抖,神情沧桑,【我那个位面灵力匮乏,别说鬼修了,就是妖修都少见。】
【你敢信,我们学校无情道系百年前还是一个热门大系,百年后落魄得一届只能招一个学生,因为天地灵气供不起了。偏偏我那一届出了两个,还都是妖修,所以我才和那根破竹子不死不休。】
【那也难怪了。】系统同情地劝道,【没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
钟情崩溃:【可我做过啊!】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良久,洛萨尔终于上前,在虚空里抓了两把,将什么东西装进口袋里。
装进去的看上去只是一团空气,但那袋子立刻变得鼓鼓囊囊,似有活物在不断挣扎。
钟情连大气也不敢出:“驱、驱完了吗?”
洛萨尔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这是他这五天以来第一次笑,也是第一次觉得,似乎输掉与贝尔的赌局……
也没那么糟糕。
“这个封印不止可以困住邪祟,还可以困住你。”
他观察着钟情的表情,“因为贝尔说,你需要戒赌。”
钟情用比之前白日撞鬼更惊悚的神情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还有,我都没钱,我怎么赌?”
“梵蒂冈您的赌术技惊四座,母亲。即使您身无分文,也依然……”
洛萨尔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低低道:
“……浑身是宝。”
“没那么夸张。”钟情挥挥手,“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离开梵蒂冈?”
洛萨尔挑眉:“不是因为你爱贝尔,所以不忍心见他去死吗?”
“咦,好恶心。”钟情很难看地皱了下鼻子,“我可不是同性恋,同性恋都是魔鬼。”
“你们就是不绑架我,我也会想办法逃走的。你无法想象我欠了多少钱,估计把你爸冬宫卖了都还不上。我是不得不跑啊,再不跑就真得给你爸卖屁股了。”
洛萨尔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半晌,才道:“你和我父亲……”
“行骗是一个赌徒的基本素养。你爸在我面前还不够看的,两句话就上钩了。”
“……”洛萨尔摇头失笑,现在他一点不觉得沮丧了,“也就是说,你一点都不爱贝尔。”
看到面前人眼中点燃的兴奋之意,钟情无所谓地笑笑,低头掩下自己眼中同样的兴奋神色。
行骗是一个赌徒的基本素养,很显然,洛萨尔上钩了。
让一个人绝望最好的办法并不是一下子将他打倒,而是先给他希望——
再毁灭这份希望。
第136章
“我走了!”
全副武装的驱魔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不待任何人回答便“嘭”一声关上门,这栋老房子再次陷入寂静。
片刻后响起一阵窸窣声,是某人在挣扎着起床。
渐渐地这声音也安静下来,伴随着猫咪甜腻的叫声远去。
贝尔放下画笔,朝窗外看去。
盐和铁屑绕着这所房子画了一个很大的圈,将院落里的池塘也囊括进去。
坐在塘边钓鱼的人似乎是感觉到旁人的视线,下意识回头,看见窗边的贝尔,很柔和地笑了一下。
贝尔神色毫无变化,心中却一悸。
就像任何一个赌徒那样,在戒赌开始后,钟情变得沉默、萎靡、喜怒无常。
上一刻还在兴高采烈地谈论别的事,下一刻便开始撒着娇要钱,当然,每一次柔情蜜意地撒娇都会变成恼羞成怒地咒骂。
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初时看见还会心痛,渐渐地,贝尔习以为常。
直到洛萨尔突发奇想买来鱼放进池塘,钟情突然便不再抱怨,整日坐在水边钓鱼,钓了放,放了再掉,偶尔捉住一条丢给黑猫解馋。
贝尔从来没见过这样喜欢水的人。
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方小小死水的神采竟然与曾经眺望海洋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就好像他不仅见过海水是怎么形成风浪,还见过它是如何蒸发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入池中,鱼尾摆过时拨弄出一圈圈涟漪。
赌徒口中改过自新的承诺大多都是谎言,但看着坐在水边的钟情,贝尔居然有一刹那觉得,或许已经堕入地狱的人,也能有一个机会重回天堂。
他久久凝视着手里未完成的油画,画笔蹭上去时才陡然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改动。
再次看向窗外时,塘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而门外传来脚步声。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贝尔没有回头,捏着笔听见来人在他身后驻足。
“这画的是什么?为什么他在哭?”
很平静的问话,既没有毫无尊严的故作甜腻,也不是勃然大怒的争吵。
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正常地说过话了呢?
“是路西法。”贝尔低低道,“被逐出天堂的路西法。”
一道金色的大门将画面分割成两半,门里挤着成群的天使,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
门外只孤零零画了一个人,一只翅膀是属于天使的雪白羽翅,另一只却是恶魔的蝠翅,骨头和青筋在一层黑色的皮下狰狞凸起,生着卷曲的利爪,丑陋不堪。
他手捧心脏,悲痛地望着即将合拢的天堂大门,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是最新画上的一笔,闪着颜料未干的晶莹色泽。
“那个变成撒旦的路西法?为什么他会被逐出天堂?”
“因为他犯了傲慢之罪,放任两百个天使下凡,任由他们被人间诱惑。”
“天使也会被凡人诱惑?看来永恒之间里的生活也没有你们教义里说的那样好嘛。”钟情笑笑,“不过也正常,做什么都不如做人好。所以我倒是觉得,路西法算是个英雄。说不定那两百个天使是私自叛逃,路西法为了保护他们,才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即使落入地狱,也仍算是英雄吗?”
“不懂你们为什么对天堂地狱这么执着。我只能看到人间,所以我只会以人间的准则看待这一切。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贝尔没有回答。
他凝视着那一滴眼泪,良久,才终于开口:
“后来,他的眼泪坠入人间,变成雨水,变成池塘,变成海洋。最后,一切都在海洋之中重生,包括你……也包括我。”
他看着钟情微笑,倒掉一旁造型奇特的铁器里的圣水。
“阿情,出去逛逛吧。”
*
重获自由的第一天,钟情就在赌场里待了一下午。
洛萨尔陪在他身边,给他出钱,帮他换砝码,还替他赶走一些麻烦的人,好让他能专心致志地梭|哈。
其实这才是洛萨尔第一次见到钟情的赌术,上一次不过是借由留在贝尔身上的烙印,才体会到那种刻苦铭心的痴迷于痛恨。
这时候的钟情,与在海水中的他一样,都是叫人痴迷的。只不过海洋里的他圣洁得让人不忍心亵渎,而现在的他,却靡丽到让人只想侵犯。
钟情的牌技很高超,玩牌的时候十指在花花绿绿的纸牌中纷飞,实在赏心悦目。
但他的牌运却奇差无比——也或许是那张喜怒形于色、藏不住任何事的漂亮脸蛋出卖了他,换来的筹码似乎只是短暂地在他手中停留片刻,没多时就全被输光了。
那些都是洛萨尔这些天到处驱魔挣来的血汗钱,这样被糟蹋,即使是魔王也会憋出一肚子火。
但为这点小事发火未免太有损魔王的面子,洛萨尔忍着怒火,强行拉过那只手把玩。
指尖触及那滑嫩的皮肤时,洛萨尔一怔,满腔怒火随即消失。
面对金主,钟情很大方地随他去,待到所有钱都输光才意犹未尽地想要抽手起身。
但他抽了一下,没抽动。
他疑惑地看向洛萨尔,却见对方默默从怀中掏出另一个钱袋。
钟情:“……不是说刚刚给我的已经是所有的钱了吗?你居然藏私房钱,你好猥琐。”
居然这么没原则,还好洛萨尔不是男主。
第四天,贝尔终于找到赌场来。
听见轮椅的声音,钟情长出口气,一旁把玩他的手的洛萨尔眼底则划过一丝遗憾。
钟情做好准备面对贝尔的眼神,但是转身看见那双幽蓝眼眸中的空寂时,还是免不了一怔。
短暂的怔愣过后,他就像任何一个戒赌再犯的赌徒那样,心瘾变本加厉,让他在赌桌上几乎六亲不认。
他无动于衷地回过头,视线重新落回纸牌的那一刹那,冷漠的神色瞬间变得狂热无比。
贝尔慢慢推着车轮走进。
他几乎分不清眼前赌桌上的这个钟情,和记忆里海边的钟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他静静看着钟情沉浸在牌桌上兴奋的模样,开口时声音喑哑。
“洛萨尔,你毁约了。”
“我怎么毁约了?”
“你引诱了他。”
“这话真是该死的耳熟啊。怎么?为了否认你的无能,所以就将一切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洛萨尔低头在钟情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后抬头粲然一笑。
“你怎么不说是他引诱了我呢?这应该不奇怪吧?梵蒂冈那样多的教徒都在他的引诱下堕落,我本就在堕落的深渊之中,他只要随便两句话……”
他略带深意地挑唇,既像是对着贝尔,又像是在对着钟情,说道,“……我就上钩了。”
贝尔的视线终于从钟情身上移开,他凝视着洛萨尔:
“封印在此,违背誓约,你将永远无法在这具身体里复活。”
洛萨尔短暂地与他随时一眼,忽然起身,将钟情一把扛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就带着人离开。
回到家,他替钟情揉了下被禁锢得发红的手腕,一脸看好戏地笑道:“别怪我,是他威胁我把你带回来的。”
钟情视线终于落在贝尔身上。
豪赌像是迷惑了他的心智,他直到现在才认出这个人,才想起之前被关禁闭强行戒赌时的孤寂无聊,才开始感到害怕。
他推开洛萨尔,磨磨蹭蹭地朝贝尔走去。
“贝、贝尔?你没生气吧?我不想去赌的,真的,我一点都不想。都怪洛萨尔,是他勾引的我,都是他的错!”
身后洛萨尔闲闲地说着风凉话:“没用的哦,他已经帮你找好这个借口了。不过看起来好像他还是不打算放过你哦。”
钟情慌了,顾不上害怕,在贝尔面前蹲下,拉着他的袍角,上目线看人的时候总是显得楚楚可怜。
“贝尔,求求你了,别再关我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去赌了!”他举起手,“我发誓!我以后一定跟在你身边,我们好好过日子。”
贝尔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多么可怜的哀求,就好像在对情人乞求无望的爱。但贝尔知道,这份甜蜜的哀求很快就会变成仇恨的咒骂,就像这段时间以来的每一次。
连他自己都感到好笑——
一次又一次地证明面前的人已经无药可救,而他还是选择了相信,相信他们能守在这一方小小天地之中,安贫乐道地好好过日子。
他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被面前的人耍弄,但开口前却瞬间顿住。
他的指尖沾上了从那双剔透的黑瞳里滑落的一滴眼泪。
钟情哭了。
“难道就因为我有前科,我的话就完全不值得信任了么?就算你不相信我,可是你怎么能相信洛萨尔?是他陷害了我啊!”
眼泪一颗一颗浑圆地滚落下来,沾湿了睫毛,却没在脸颊上留下痕迹。
贝尔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眼泪,像被静谧月色照耀成银色的珍珠,让人疑心传说中眼泪会化作珍珠的美人鱼真的存在。
“把洛萨尔赶走吧。”钟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极了,“没人赚钱也没什么,我可以一天只吃一顿。这样你就会知道我戒赌的决心了!”
“……”
半晌,贝尔收回手,指尖藏在袖中轻轻颤抖。
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臣服。
“最后一次,钟情。这是最后一次。”
*
夜半时分。
被赶出家门的洛萨尔轻巧地翻过院墙,刚进门就看见抱着被子坐在床头的人,床幔在他身后轻轻拂动。
他眉梢一扬:“在等我?”
“嗯。”
洛萨尔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三。”
“什么?”
“二、一。”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门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
洛萨尔奔到窗前,看见教皇麾下的十字军在楼下排成两列。
钟情微笑:“他赶走了你,所以即使你现在对他见死不救,也不算违誓,对吧?”
洛萨尔回神,眨了下眼睛。
钟情轻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帮助他在这里隐姓埋名,但我还是将你考虑进了我的计划之中。怎么样,感动吗?”
胸膛中的肉块猛地一撞。
洛萨尔吸了口气,状若无意地说:“贝尔这个人可是很狡猾的,他挑中这栋房子就是因为他的房间有一条密道。恐怕听到不对劲的时候,他早就已经溜出去了。”
“是吗?”
钟情抬手,示意他朝角落看去。
那里摆着一架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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