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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萨尔神色一变:“你……偷了他的轮椅?”
“不只是轮椅,我还偷了一个人。”
钟情拉开床幔,看着里面的人。
“亲爱的贝尔,现在你会怎么做呢?是会狼狈不堪地爬回你的房间,再爬进那条密道,还是等待你的上帝突然显灵,让你一瞬间长出翅膀呢?”
第137章
盐和铁屑可以困住邪祟,糖和鲜血就能收买它们。
最顶级的驱魔人不仅让魔鬼闻风丧胆,还让它们臣服。
洛萨尔当然不是这样的驱魔人,但当他带上贝尔用自己的血制成的药剂时,便代替贝尔成为了这样的存在。
钟情也想要一瓶这样的血药,但洛萨尔受誓约限制不能做出任何背叛贝尔的事情,而直接向贝尔索要或是偷窃都会打草惊蛇。
还以为计划无望,没想到黑猫对着关在口袋里那坨无形的邪祟喵喵叫了两声,那邪祟竟然就被说动,同意与钟情合作。
钟情一边抱着小猫猛亲,一边写下那封告密信。
他松开口袋,心惊胆战感受着小腿被蹭了一下,然后放在桌上的信件便凭空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下。
计划完美无误。
贝尔被押上囚车的同一天,钟情重回梵蒂冈。
再一次站在那座从上至下雕刻着无数神像的、雪白的大理石教堂前,钟情竟然有些恍惚。
这个位面的男主无疑是所有位面中最善良、最柔弱的一位,但也无疑是被他伤得最深的一位。
不等他弄明白心中那一丝奇异的情绪,系统看见他回来,立刻双眼放光,兴冲冲迎上来。
“菜精!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我们打扑克打得无聊死了!”
它说着就已经将钟情拉到房间里,手脚麻利地掏出麻将码牌,行动力甚至胜过任务结束结算积分的时候。
钟情实在佩服,深深觉得自己扮演的赌徒角色还是太单薄了。
面对这样期盼的眼神,他没好意思拒绝,坐下来看牌,一边遗憾地摇头:“打完这圈我就得走了。”
系统一愣,手里的牌都差点拿不稳:“为啥?”
“你忘了我之前跟着贝尔一起离开梵蒂冈的理由了?我欠这座城市每一个贵族的钱,并且不想靠给教皇阁下卖屁股还债。”
钟情犹豫着打出一个二条,一边思考一边继续道,“所以我用贝尔的下落换了一大笔钱财,不仅足够我还清所有债务,剩下的还够我挥霍上好一阵子。”
他朝坐在下首的审判者笑笑:“我说的没错吧,亲爱的教皇陛下?”
审判者不语,一旁的监管者拿着麻将敲了下桌子,似笑非笑道:“讨好错人了亲爱的,今天我才是教皇。”
钟情:“……你们还真是尽忠职守啊。”
他抬眼朝监管者露出同样明媚的一笑,“那您批准我的方案吗,教皇陛下?”
“……”
监管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准了。”
*
金钱在赌徒心中早已失去作为金钱的意义,不过是一堆游戏一样的数字而已。
这样的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因为不是辛苦劳作挣来的,所以挥霍起来也毫无实感。
离开梵蒂冈后,钟情回到渔村,用那笔够他富足地过完下半辈子的钱将这里休憩一新。
为了不影响他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人设,他并没有大刀阔斧地整改,只是一定程度上提升邻居的生活水平而已。
所以村落整改完毕后,这笔钱还剩下很大一部分,够他继续在赌场里演戏。
这是一出他自己的独角戏。
那三个马赛克因为已经在位面中匹配了角色,所以无法出现在系统空间。他们甚至不能随意离开梵蒂冈。
钟情只能一个人在赌场消磨时间,顺便等待贝尔蜕变。
剧本里贝尔普莱斯顿的传奇故事是以向死而生作为开端,但是谋杀他身体的洛萨尔并没有将他推向这条道路,那么便只能尝试谋杀他的心。
一个月后梵蒂冈终于传来的好消息——
本该在监牢之中的贝尔神秘失踪了。
钟情精神有片刻振奋起来,随即又低迷下去,一边胡思乱想着逃出监牢的贝尔会如何带着千军万马征服梵蒂冈,一边百无聊赖地继续等待。
真的是百无聊赖,赌博这玩意儿对他来说无聊透顶,还不如系统空间里两积分一把的麻将有意思。
某天钟情照例抱着猫出门去赌场,推开门却看到一封信躺在门外的台阶上。
什么东西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他的腿。
心中滑过一个猜测,钟情抖着手拆开信封,看清里面的内容时便眼前一黑。
千算万算,没算到善良柔弱的男主在经受这番惨无人道的背叛之后,竟然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他既没有去收服属于他的千军万马,也没有去征服属于他的城市,而是千里迢迢千辛万苦躲避层层追堵来到这里,只为了再见告密者一面!
钟情终于意识到这世间最可怕的力量居然是恋爱脑。
信件上字迹潦草,似乎是在逃亡途中匆忙写就,即使这样,下笔的人还在苦苦哀求着问他究竟有什么苦衷……
不知不觉就走到岔路口,一边通往信件上约定的地点,一边通往赌馆。
钟情在这里驻足,理智告诉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朝赌场走去,但双脚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步也不愿意挪动。
站在这里就已经能看到海边悬崖上的两个人影,一个坐在轮椅上,另一个扛着剑立在他身后,狂风将他们的发丝和衣袍吹得凌乱无比。
一对普莱斯顿家族无比贵重的兄弟,却这样落魄可怜地出现在这块贫穷的海域,等待着旁人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钟情远远地凝望着他们,海浪拍打在崖壁上发出破裂的声响,像是他们之中某个人震耳欲聋的心绪。
【菜精。】
在梵蒂冈斗地主的系统突然发声。
钟情瞬间回神,紧锁的眉头瞬间回神。
【嗯?怎么了?】
【没事儿。监管者让我叫你一声,也没说原因。】
钟情沉默地看着手里的信纸,良久后才轻笑出声。
不愧是监管者,果然明察秋毫。
他松开手,任由手里的信纸随风飘落,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崖壁上的两人无声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赌场大门,终于,洛萨尔开口:
“我就说他不会来见你。他的灵魂已经属于地狱,只有用魔鬼的手段才能得到他的爱。”
“怎么样亲爱的哥哥?你考虑好了吗?到底是选择就这样看着他离开,还是选择将身体让出一半给我,用恶魔的力量,与我共享他的爱呢?”
*
那一封信似乎没有引起什么动静,风平浪静又百无聊赖地过了几个月,除了赌场例行打卡,唯一的娱乐活动只有钓鱼喂猫。
第三个月的时候,梵蒂冈开始隐隐传来些闲言碎语。
最开始只是邪祟捣乱,看不见的低等异形怪物和能附身、能用法术伤人的高阶恶魔频繁在梵蒂冈现身。为了得到安宁,教廷不得不向民间广泛征召驱魔人队伍。
然后是瘟疫的蔓延。
这场瘟疫将善堂骑士团的地位拔到有史以来最高的地步,声名的顶峰甚至能隐隐超过神圣骑士团。
邪祟和瘟疫大范围地在贵族之中蔓延,教廷那些尸位素餐的神职人员接连死去,那些被高官厚禄供养的世袭者们在这一代陡然断掉传承。为了弥补这些空缺的职位,教廷不得不提拔寒门。
终于,第五个月,在梵蒂冈贵族的哀嚎声中,瘟疫结束,邪祟离开。
就在平民们唱着赞美诗歌颂神明的时候,善堂骑士团突然叛乱,其他两个骑士团紧随其后。
骑士们身披铠甲、手执火枪,用人数和武器攻破守卫在教廷外围的十字禁卫军。
子弹伤害不了围在教廷里面那些法力深厚的红衣主教们,面对这些老者的讽笑,银盔覆面的骑士们只是向两侧退开,让出后面脚步悄无声息的黑袍驱魔人们。
在听到善堂骑士团叛乱的第一天,钟情就知道他终于赌赢了。
贝尔一定恨极了他。
他的确谋杀了这个人的心脏,将他送上那条通往黄金王座的道路。
当天钟情就在赌场输出一个更加可怕的天文数字。
推到全部筹码押上一个注定会输的赌注,周围旁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转头不敢再看,钟情却无动于衷,甚至十分冷静地猜测着贝尔会怎么杀他。
按照剧情,他这个赌狗会在贝尔坐上王座之后最后一次向他借钱,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刺杀贝尔不成反被贝尔丢进海里喂鱼。
他微笑着想,鉴于他这样好的水性,丢进海里等同于放他回快乐老家。所以贝尔或许会绑住他的手脚?还是装进棺材里?或者在岸上就切成片到了海边再一片片撒进去?
赌场大门被踢开的那一瞬间,寒风呼啸而入,所有人受惊般朝门外看去,只有钟情慢条斯理伏在球桌上打出最后一杆,转身笑着看向来人。
“还好你来了。不然他们就要剁掉我的手指了。”
门外的洛萨尔大步流星走进来:“你嘴巴里就不能有一句真话吗?”
他执起钟情的手落下一吻,“这么漂亮的手指,谁会舍得剁掉?”
“贝尔呢?”
“一来就问他,难道母亲心中只有他吗?真不公平。”
洛萨尔无所谓地轻笑,拿起桌上仅剩的白球在手中把玩。他神色暧昧地打量着钟情,仿佛手里的白球就是面前人的身体。
“走吧,他已经在梵蒂冈等你了。”
*
教廷大门再次敞开,里面就是属于教皇的宝座。
钟情还以为第一眼看见的会是即将受封的贝尔,然而,那黄金王座上坐着的依然是他的上一任主人——
唔,今天轮到审判者。
教皇那张英俊成熟的面容带上几分失势的落魄,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
钟情肃然起敬。
不愧是领导,看人家这细节程度。穿书局的大佬们一个个都不知道是几千年的人精,想要伪装出被位面男主打败的模样应该不太容易。
他正想着是什么驱动着这位领导如此热爱工作,就看见一人从鎏金的雕花柱子前绕出来,手里捧着宝剑,朝钟情一路走来。
是监管者。
看似谦恭地低着头,实则嘴角抿起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只那一眼,钟情立刻就能断定,贝尔之所以能比剧情里还要顺利地攻占教廷,这个人恐怕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辘辘的轮椅声。
钟情回头,依旧是浑身雪白长袍的贝尔正静静凝视着他。
他在距钟情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接过宝剑,然后拔剑出鞘。
剑身明晃晃照着他自己的脸,剑锋却在烛火的摇动下,晃了面前人的眼睛。
贝尔盯着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很像一只状况外的猫,因为过于天真还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阿情。”
他还是那样柔和地唤着。
“嗜赌之人必下地狱。你已经身处地狱之中了,知道该如何赎罪吗?”
钟情别过脸。
“我没罪。你要是把我抓来就是为了向我传教,还不如给我一袋子金币让我还清赌债,说不定我心情一好,还能对着你念上几句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呢。”
“……呵。阿情不相信罪孽,却很相信赌债。”
贝尔轻笑一声,“我可以借钱给你,不过……”
他双上递上宝剑,抬眸看着钟情,用温和的姿态说出带着剧毒的引诱。
“去吧,阿情,去杀了他。只要你杀了他,我会帮你还清赌债,还会代表神……饶恕你。”
第138章
钟情:“……”
看来男主对剧本很有自己的理解啊,这是要让他两个平生最恨的仇人自相残杀?
钟情朝王座上的人看了一眼。
审判者如雕像一样闭眼坐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儿子正在怂恿他曾经的情人弑君。
钟情移开视线,落到台阶下的监管者身上时,对方朝他露出幸灾乐祸地隐秘一笑。
钟情心中叹气,突然间意识到在场三个人,或许他一个也不曾真的认清过他们。
“如果嗜赌就是罪过,但同性恋者又是什么呢?我有罪,难道你就没有了吗?”
一句话就击中盘踞在他们之间最深刻的矛盾上,钟情明知自己实是在作死,但也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我不信神,所以不需要你的宽恕。但你信神,那你倒是可以来请求我饶恕你。但是我平生最厌恶同性恋者,所以连我这个罪大恶极的无神论者,都绝不会宽恕你。该下地狱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贝尔。”
贝尔垂眼将宝剑插回剑鞘,钢铁剑身摩擦过皮革剑鞘,发出奇异的嘶嘶声音,像藏着什么冷血的野兽。
“我见过很多赌徒,因为还不上赌债,追债的人便砍下他们身体的某一部分作为交换。所以赌场的打手每一个手上都沾满献血。阿情害怕他们,是因为害怕他们也会像对待别人那样将你砍手砍脚吗?”
贝尔抬头微笑,“那阿情为什么不怕我?”
“……”
“是觉得我不会这样对待你吗?”
“……”
“可是阿情,我真的这么想过。在你背叛我的时候……”
贝尔的声音低到近似叹息,“我在想如果能再次见到你,应该拿走你身体的哪一部分来作为惩罚……我想了很久,一开始什么都想要,后来发觉这样太过自私,便只要阿情的一双腿就好了。”
“……”
虽说早已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但男主就这样光明正大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钟情还是觉得有些难堪——尤其是贝尔的语气如此缠绵悱恻,不像是威胁,倒像是枕边的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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