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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刚放下,魏舒榆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视线黏在烧鹅上,半天都挪不开。
“吃呀,”靳意竹笑道,“你尝尝,味道好的话可以常来。”
魏舒榆依言尝了一块,果然鲜嫩可口,满是浓香,叫人还想再来一块。
“一乐的比这家的要更传统一点,是甜口的,”靳意竹吃了两块,便不再动筷,“这家更新派一点,比较清爽。”
魏舒榆吃得很专注,连眼睛都微微眯起,似乎是在仔细感受烧鹅的味道。
听见靳意竹的话,也只是“唔”了一声,算作回答。
靳意竹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这么好吃吗?”
魏舒榆点头,平时没什么波澜的眼中都浮起笑意,显然是非常喜欢。
“要不要再加一份?”靳意竹问,“或者试试烧鸭?这家的烧鸭也不错。”
“不用了,”魏舒榆摇头,“等会要吃不下别的了。”
“是吗?”靳意竹竟然显得有点遗憾,“你吃东西好可爱,像小猫。”
魏舒榆被她突如其来的感叹惊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时愣住了。
靳意竹低笑了一声,拍拍她的肩膀:“再不吃要凉了。”
粤菜跟日料不同,不适合放着不吃,凉了之后,风味大打折扣,更适合边吃边聊。
菜品上过一半,主厨换过餐酒,靳意竹跟他聊上几句,是粤语,魏舒榆听不懂,只好沉默,在旁边喝过自己的杯中酒。
“对了,你过几天是不是有假?”
靳意竹跟主厨聊完,忽然转头问她:
“要不要跟我去香港?”
“嗯?”魏舒榆不明就里,“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想让你尝尝一乐。”
靳意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间,魏舒榆的问题点出要害,让她的酒意褪去几分,头脑跟着清醒。
她随意扯个理由,又说:“下次再去也可以。”
魏舒榆点头:“好。”
看见靳意竹那个表情,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靳意竹刚刚,分明是有什么事,想让她陪着一起去香港。
只是被她一提醒,想到不太合适,才换了话题。
魏舒榆犹豫片刻,等着甜点上来的间隙,朝靳意竹微微倾身,靠近她的耳边:“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去又不方便?”
她的声音很轻,靠得又极近,除了靳意竹,谁也听不清。
靳意竹一愣:“你发现了?”
她也朝着魏舒榆靠过来,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一点,额头几乎贴着额头,亲密到近乎暧昧。
“我还以为我装得很好呢,”靳意竹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她感到一点陌生的感动,靳意竹很确定,没有人让她有过这种感觉,像是一场潮湿的雨,落入她心里的沙漠。
更陌生的是,靳意竹心里生出私欲,想要令这场雨永远不停,只落在她心间。
“哪有,你刚刚表情都僵住了,我想肯定是有事。”
魏舒榆没有后退,默许了这近到极致的距离,只是垂下眼睫,不让靳意竹看清她的眼睛。
“是什么事?你可以悄悄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我后天有个晚宴,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靳意竹拨弄着自己的指甲,她的美甲已经卸掉了,只剩下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泛着健康的粉红色。
“但不太合适,我没办法解释你的身份……只好算了。”
“原来你明天要回香港啊,”魏舒榆按住了她的手指,“不要这样撕指甲,会感染。”
她之前就注意到靳意竹的手,纤细修长的指节,每次都是不同的美甲,法式的居多,有时候也会做日式透明甲,没有做延长,却做了甲片,花纹精致繁复,衬得一双手格外漂亮,宛若艺术品。
她本来以为,靳意竹是喜欢美甲,但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靳意竹在说起不情愿的事情时,会不由自主的拨弄自己的指甲。
这样的习惯,要是不做美甲,恐怕很快就会把一双手撕扯得面目全非。
“这都被你发现了,”靳意竹停下动作,将十指交握,“明天再去做个指甲就好了,不要紧的。”
“回香港做,还是在这边做?”魏舒榆问。
“回香港再做,”靳意竹笑道,“怎么,舍不得我啊?”
甜点上来了,是杏仁布丁酪,覆盖着薄薄一层抹茶,看起来颇为可爱。
靳意竹从主厨手里接过瓷碗,先放在魏舒榆面前,又取一碗,放在自己面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吃。
距离还是没有变远,反而更近一点。
靳意竹捏着小勺子,另一只手支着下巴,朝魏舒榆看过去,极为随意的动作,却在她们和其他人之间,构筑起一层小小的屏障。
“有点。”
魏舒榆尝一口杏仁布丁酪,甜中带苦,最外层的抹茶带来更多的苦味,但留有一点清香。
她不知道是在认真品尝甜品,还是真的就只有这么一句话要说,靳意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她的下文。
“有点,然后呢?”靳意竹忍不住问。
“没有然后,”魏舒榆笑笑,“你希望我抱着你的手臂撒娇,说我要跟你一起去吗?”
靳意竹愣住了。
她当然不希望魏舒榆这么说。
这是一个她没有办法给出答案的问题。
她只是希望魏舒榆舍不得她,但她没有办法让魏舒榆跟着她去,或者留下来陪她,或者说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如果魏舒榆真的说出来,她只会倍感压力,之后……之后自己会怎么做,靳意竹不敢去想。
正是因为知道她的想法,理解她的立场,魏舒榆才没有说出口。
靳意竹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忽然多出一点从未感受到过的,奇异的眷恋。
她想一直看着这双眼睛,哪怕沉迷梦中,永不醒来,都甘之如饴。
“魏舒榆,”她语气里藏着一点雀跃,“你怎么这么贴心啊。”
第23章
靳意竹是下午四点到的香港。
取完行李,再过海关,一切手续办好,正好能卡在五点左右出关。
“大小姐回来啦,”小何来接她,笑得呲牙咧嘴,“您是先去中环,还是去半山别墅?”
靳意竹行李不沾手,全交给小何,连墨镜都没摘,穿一件正肩黑色西服,整个人散发着肃杀气息。
“先去中环换衣服,再去半山别墅。”
她平时在中环上班,自然是住在附近更方便。
半山别墅是家里的房子,三代同堂,从爷爷那一辈起已经住在那边,很有一股亦舒小说的风味。
“好咧,”小何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您请。”
他开了一辆保时捷911,造型颇为复古,是靳意竹很喜欢的车型。
“今天车选得可以,”靳意竹在后座坐下,“你爸只会选贵的。”
“哎呀,我爸上来年纪,要贵的撑场面嘛,”小何开车很稳,“您放心,这边的车我都帮您好好看着呢。”
靳意竹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嗯”了一声,看向车窗外,不再说话。
这个小何倒是乖觉,跟他那摇摆不定的爹不同,一上来就亮了明牌,要站在她这一边。
也是,小何年轻,不选她,难道要选她半边身子入土的爹?
何叔叔为她爹服务了一辈子,就算现在做了她的司机,还是有半颗心向着她爹,这也怪不得他。
只要不在她身边当钉子,把她的事情桩桩件件全告诉父母就好。
天色未黑,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没有完全亮起,令香港的魅力打上几分折扣,但日落时分,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又另有一番风味。
靳意竹看一阵风景,忽然觉得疲惫。
究竟是香港真的太压抑,东京才有自由的味道,还是因为这里没有魏舒榆?
隐隐念头从脑子里闪过,还不等她去抓住,车已经停下了。
小何为她拉开门,靳意竹顺势下车:“行李先放着吧,等会你再送上去,放在玄关就行,会有人收拾的。”
她不喜欢有外人在家里,没让菲佣住在家里,而是在楼下租了一间房,让她定时来家做事。
小何点头,关上车门后,在大堂沙发坐下,管理员跟他不算熟悉,但见他送靳意竹过来,猜是靳意竹的新司机,过来跟他寒暄几句。
靳意竹上了楼,她住在顶层,有一台专用电梯,开门即是落地窗。
家政工提前来打扫过,此时窗明几净,窗帘全部拉开,露出窗外景致,香港华灯初上,熠熠生辉。
“你觉得怎么样?”她给魏舒榆打视频,让她看窗外风景,“和涉谷比,哪个更漂亮?”
魏舒榆刚出研究室,猝不及防接到她的视频电话,手忙脚乱的在包里摸索一阵,总算找到耳机。
“各有各的美,”魏舒榆说,“你到香港了?”
“嗯,刚到不久,现在回家换衣服。”
靳意竹把手机捞起来,在衣帽间晃一圈,问她:
“穿哪件好?”
“你等会去哪?”魏舒榆问。
“去我父母家,”靳意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不能穿吊带,不能穿短裙,不能穿皮衣,哪还有什么能选到?总不能穿西装吧,又不是去上班。”
“有没有浅色系的裙子?”魏舒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温和清润,莫名有种镇静剂的效果,“或者穿香奈儿的套装吧,上次你不是穿过吗?那个很合适。”
香奈儿的经典款,千金感十足,随便配一只小包,足以出席大部分场合,去见父母更是合适。
“都穿腻了,每次去都穿,”靳意竹在衣帽间转了一圈,最后败下阵来,“好吧,确实没有更适合的。”
她把衣服拎出来,扔在沙发上,落在手机上,正好遮住魏舒榆的视线。
为了接她的电话,魏舒榆没去电车站,而是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手机屏幕,但靳意竹的视频从香港夜景拍到衣帽间,再到天花板,最后被衣物罩住,变成一片黑暗。
扮演了一回工具人,魏舒榆有点无奈。
但转念一想,靳意竹找她,不就是为了让她扮演无时无刻不在的朋友吗?
只是,朋友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现在住的港区塔楼,靳意竹给她的那张运通黑卡,还有随叫随到的司机和菲佣,都是靳意竹为此支付的代价。
魏舒榆自嘲笑笑,等那片黑暗消失以后,又默默问一句:“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
手机被拿起来了,大概是放在了什么桌子上,面前出现了靳意竹的脸。
没有化妆,素白精致的面容上带着笑意,声音变得轻快几分。
“对,还是香奈儿最合适。”
靳意竹退远两步,转了一个圈,让她看自己身上的裙子。
米白色,温和的色调,经典花纹中做了几个小设计,裙摆一直落到膝盖以下,只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怎么样?我刚发现她们送了新款过来,这套还挺好看的,你想不想要?还有一套粉色,我带过来给你?”
“你想看我穿的话,就带过来。”
魏舒榆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将选择权全盘放在靳意竹手上,好似一只乖巧的洋娃娃。
“你穿这个很好看。”
靳意竹点头:“那我带来吧,你穿粉色应该好看。”
她把手机拿到梳妆台,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魏舒榆隔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张精致的脸一点一点镀上艳光,漂亮得不似人间之物。
靳意竹化妆很专注,魏舒榆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见靳意竹没话要说,有点想挂断视频,又觉得这样做会惹靳意竹不快,只好没话找话,问:
“你父母要求很严格?”
“你怎么知道的?”靳意竹语气诧异,“差不多了,回家妆不用太浓。”
“因为看你回家选衣服化妆都很认真……”魏舒榆踌躇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我家也是这样,要是太潦草,总要说些有的没的。”
“对,要体面嘛,”靳意竹轻描淡写的说,“不能看了不像样子。”
她啪嗒一声合上化妆包,打量着镜子里的人。
长发过肩,是恰到好处的栗色,不似黑发死板,又不像黄毛轻佻,正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衬得肤色愈发细腻白皙,宛若上好瓷器。
眉峰向下压,克制住平日里的锐气,连口红都换了柔和粉色。
“怎么样?”
靳意竹把手机举起来,在魏舒榆面前晃晃头。
“好看吗?”
“好看,”魏舒榆回答,“你今天好温柔。”
“温柔么?那就对了,”靳意竹把口红扔进包里,“我父母不喜欢我平时的样子。”
太张扬,太明艳,太肆无忌惮。
叫他们看了不舒服。
“我喜欢你平时的样子,”魏舒榆沉默几秒,在靳意竹挂断视频前说了出来,“那才是真正的你。”
“是吗?”
靳意竹按掉手机的动作停顿一下,忽然凑近屏幕,对她扬起一个笑容。
“魏舒榆,难怪我喜欢你呢。”
随着她骤然放大的笑容,魏舒榆的心脏猛然多跳一拍。
“是……是吗?”她舌尖打结,连耳垂都在发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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