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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靳意竹的坦荡相反,“喜欢”是她无法启齿、难以承认的秘密。
“怎么害羞了?”靳意竹觉得好玩,笑容更是灿烂,“哎呀,真是可爱。”
她看一眼时间,惊觉有点来不及了,急匆匆的抓起手机,把视频画面弄得四下颠倒,一阵混乱。
魏舒榆察觉到她的动作,悄悄松一口气,放平语气:“要来不及了?”
“对,”靳意竹说,“我要挂了,进电梯了。”
电梯停在一楼,小何从大堂里跳起来,靳意竹一语不发,径直上车。
家里人多,三代同堂,爷爷规矩大,每天晚上吃饭,都搞得像是家宴,七点准备开餐,要是迟到,不如不去,省得挨一顿教训。
“大小姐,来得及,我们开过去半小时足够。”
过了上环,路况豁然开朗,小何将车开得风驰电掣,一路驶上太平山,将满港灯火甩在身后。
靳意竹在后座闭目养神,只是“嗯”了一声,小何从后视镜看过去,她妆容温柔,面色却端肃,比雪更冷几分。
他不敢再说话,将音响音量调小,保时捷911在山弯上几个甩尾,终于看见一处僻静宅院。
雕花铁门缓缓打开,保时捷驶入停车场,在电梯入口停下。
靳意竹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拨弄起自己的指甲,想到魏舒榆之前说过的话,又把手收了回来,抚过手腕上的玉镯。
电梯门在她面前合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端正、完美,温柔得毫无破绽。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一切都有几分虚假——
冰冷触感入手,令她的理智更清醒几分。
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
自从她窥见集团暗流汹涌,想要揭起那张权欲交织的网,夺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后,她的每一步都不能踏错。
“意竹回来了?”
还未走进客厅,靳意竹已经听见客厅里传来爷爷爽朗笑声。
“赶紧过来坐坐,最近去东京很勤快啊,那边有什么好东西,让我们意竹一去再去?”
“东京么,不就是那么回事,现在都没落了,”旁边有人笑道,“现在的亚洲中心,还得看香港!”
客厅里一阵哄笑,靳意竹心下奇怪,走进去一看,沙发坐得满满当当,除了他们一家人,还有好几家远亲,家族里有小辈在公司的基本都到齐了。
刚刚说话的,就是靳远成的妈,她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堂兄正冲着她笑,摆明了要在爷爷面前给她点颜色看看。
“妹妹哪里是去东京呀,那是去看小情人的,”靳远成嘴巴一歪,露出个戏谑的笑,“听说妹妹在东京养了只金丝雀,什么时候让人家来香港看看?”
他话音未落,靳盛华和何婉若已经变了脸色,不敢相信女儿竟然真能干出这种事,更不敢相信靳远成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把事情抖了出来!
靳意竹冷了声音:“靳远成,你说什么呢?”
“我就是随口一说,妹妹你这么生气干什么?”靳远成嬉皮笑脸,甚是洋洋得意,“不是金丝雀,难道是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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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满室寂静。
偌大的客厅,沙发上起码坐着十几个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刚刚还在笑的何天和看着外孙女,布满皱纹的脸上渐渐收住了笑意。
家主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噤声,生怕搅合到这场争端里。
靳意竹作为靳盛华唯一的女儿,平时不住在半山别墅,已经足够令人吃惊。
何婉若一直跟亲戚们说,意竹在中环上班,住在那边更方便,只是靳盛华现在握着集团大权,他的女儿难道不该做继承人培养?怎么会在中环上班,就算是家里的公司,那也让人疑惑。
对此,何婉若的解释,一直是意竹年纪小,还要锻炼锻炼,以后才好进总部做事。
但她心里清楚,靳盛华恐怕还是防着她们母女俩。
在靳远成淬了毒一般的戏谑眼神中,靳意竹勾起嘲讽的笑。
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老鼠,碍于情面给他个职位,他倒是蹬鼻子上脸,搭台唱起大戏来了。
何婉若连气都不敢出,屏息看着女儿。
靳意竹长裙及膝,手上提着几个纸袋,大约是预备给外公的礼物。
她女儿那张精致完美的脸上,笑容早已不像刚进来时那样温柔。
何婉若心脏突突直跳,丈夫平时忙于工作,不知道女儿的秉性,她可是清楚的!
女儿取了靳意竹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名字,性格却是一团火焰,容不得半点委屈,平时还有她这个当妈的替她遮掩,维持她矜持淑女的形象,可是今天……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戳破养小姑娘的事情,这可怎么得了!
“靳远成,”正在何婉若心惊肉跳的时候,靳意竹忽然开口了,连名带姓的叫堂兄的名字,“谁是你妹妹?”
她的声线本就清冽,现在冷下来,更是显得比雪更冰凉。
“我爸妈可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靳意竹下巴一抬,从门口走进来,坦然自若的在外公身边坐下,那是专门留给她的位置。
“你要当我哥,那也得看外公同不同意。”
“意竹你就是会开玩笑,”婶婶反应很快,立马干笑道,“堂兄也是兄,咱们一家子亲戚,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就是,妹妹你可不能忘本,大家都是靳家人嘛,”靳远成还没反应过来,仍旧是得意洋洋的表情,“你那小金丝雀,是哪儿找来的?那才是外人。”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魏舒榆,用词又那么轻佻,顿时挑破了靳意竹的底线。
“对我朋友放尊重点,你算什么东西?”
简直算得上是在骂人了,这下不止是何婉若,连靳盛华都变了脸色。
“意竹!怎么说话的?”靳盛华本想让女儿道歉,眼角余光瞥到何天和的脸色,语气又软了几分,“要讲礼貌。”
“我很讲礼貌啊,”靳意竹笑道,“爸爸,靳远成是你儿子吗?”
靳盛华脸色更是难看。
他的印象里,女儿一向懂事,不让他们操心,怎么现在说话成了这个样子?
偏偏这问题尖锐,他没法回答。
靳远成这几个孩子在集团里上班,是他授意的。
跟何婉若结婚几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何天和退居二线,此时不安插几个自家人,什么时候动手?
靳盛华有自己的算盘,却没想到女儿这么不留情面。
成功的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后,靳意竹淡定自若的转头,笑着对何天和说:“外公,这是我给你带的东京特产,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何天和一向宠她,当即笑呵呵的说:“我瞧瞧,还是我们意竹懂事,每回出去玩,都知道带点新鲜玩意回来,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沾了意竹的光了。”
临近吃饭,何天和只是拆开和果子,从精致木盒里取了一块,略尝了一小口,又放下了。
上了年纪,甜食吃多了难受,再说这和果子,味道也就那么回事,尝个味道,全了小辈的孝心就行了。
“怎么样,我朋友说这家的好吃,”靳意竹一边说,一边还狠狠瞪了一眼靳远成,“合不合外公的胃口?”
“嗯,你这朋友有品位,”何天和点头,“有机会请她来香港玩。”
和果子确实是魏舒榆选的,从东京塔出来以后,她陪着靳意竹穿过小巷,去六本木买一家只能预约的老店。
当时,靳意竹只觉得自己被魏舒榆的体贴和温柔笼罩,连心都像是被浸润在蜂蜜柠檬水里,一点一点的融化。
而靳远成竟然敢用那种语气谈论她……
“好啊,她人特别好,是学艺术的,”靳意竹笑眯眯的说,“我本来想请她参加明天的晚宴,可惜她要去见教授,没有时间。”
“哦,那不错,是个会读书的孩子,”何天和对小孩向来宽容,“你堂兄讲话也太难听了点,人家正经小孩,被讲成这样,怎么受得了。”
“就是,”靳意竹忽然抬起脸,朝着靳远成的方向看了一眼,连笑意都变得冰冷,“他这么没礼貌,明天去晚宴,会不会丢了咱们家的脸?”
何天和笑呵呵的看着她,这么多年的勾心斗角下来,他哪能不知道靳意竹的小心思?不过,外孙女的身上,至少流着女儿的血,靳盛华从外面找来的野小子,在他的家宴上大放厥词,不给点颜色看看,旁人还以为他要入土了,连女儿和外孙女都护不住。
“那就别去了吧,”何天和拍拍外孙女的手,笑容愈发慈爱,“意竹,你明天好好准备,外公带你见几个人。”
靳意竹应了一声,朝靳远成扬起一个得意的笑脸。
意思是你可以滚了。
靳远成脸色灰败,连嘴唇都在抖。
他实在没想到,好不容易套出了靳意竹在东京究竟在做什么,要抢在她没回公司之前,给她个下马威,结果被她狠狠耍了一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靳伯伯已经大权在握,以后是他们靳家人的天下了吗?
现在看来,这集团还是姓何啊……
靳意竹只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给他眼神了。
只跟外公和妈妈说话,连吃饭时也是如此。
一顿晚饭吃下来,全是阳奉阴违,明明是一家人在吃饭,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外人,讲一些吹捧她爸的话。
靳意竹听得几乎要冷笑。
她爸是什么德行,她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赘婿,胜似赘婿,心比天还高,从来就不觉得她和妈妈跟他是一家人,他那些姓靳的亲戚,才是他的一家人。
现在外公还身体健康,只是退居二线,他就是这种态度,等到以后……
靳意竹心里掠过层层阴霾,再看她柔弱不能自理的妈,只觉得心间沉重,几乎要喘不过气。
下一次,下一次……
她不想再撒娇卖痴,靠外公的余威让他们低头,她想抓住一点切实的东西。
这时候说自己要进总部工作,会不会更惹得他们严防死守?
“妈妈,你试试这个蜜汁排骨,刘姨说她特意按你口味做的。”
最后,靳意竹还是沉下心,没有继续说公司的事,转而给何婉若夹菜。
“我们家难得团聚,怎么还叫了这么多人……”
小声的抱怨,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偏偏她语气娇嗔,仿佛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大小姐,纯粹的抱怨自己家里人多,打扰了他们一家团聚。
要不是看她刚刚那一手借力打力,靳盛华都要信了这个女儿。
他心下恍惚,女儿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实在是不好管,和她妈妈一点都不一样,没有个女孩子的模样。
“意竹,你要是心里念着我们,就搬回半山来,一个人住在中环,像什么样子。”
靳盛华皱着眉头,开口教育女儿。
“你这些哥哥们,明天都是要去晚宴的,今天一起热闹热闹,省得明天慌了手脚。”
“去别人家吃个饭,就能慌了手脚,不如不要去了,”靳意竹声音平静,“怎么不叫我的姐姐妹妹来,我们还能一起看看裙子。”
靳盛华眉头皱得更紧,女儿去了一趟东京,跟浑身上下长了刺似的,讲话真是难听。
“不回就不回吧,我讲不过你,叫别人都嘲笑我靳盛华,连女儿都管不住。”
靳意竹简直要翻白眼了。
好话赖话都让你讲完了,你要我讲什么?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妈妈当初看中了这个男人什么,而外公竟然什么不阻止她,就这么让她结婚了。
席间硝烟味愈发浓重,何天和筷子一扔:“吃饭的时候讲这些做什么?是嫌我活得太长,要我早点下去找你们妈?”
靳意竹面上表情分毫不变,给外公夹一筷松鼠鳜鱼,甜着嗓子说:“外公你试试这个鱼,味道很好的,不比苏州的差,刘姨的手艺又好了。”
何天和给外孙女面子,换了张笑脸:“好好好,那我尝尝,还是我们意竹有孝心。”
靳意竹又端起橙汁:“外公,来,我敬你一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喝半口橙汁,甜腻的味道塞满了舌尖。
说来好笑,平时只喝威士忌的人,在家只能喝橙汁,要是让魏舒榆知道,她大概会露出非常无语的表情吧。
清淡的影子从她心里一闪而过,奇异的是,她的心竟然平静了下来。
满腔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泄的怒火不见了,不知道是真的消融了,还是沉入了心底,只等着下一个爆发的瞬间。
“意竹有心了,”何天和点头,“放心,外公身子骨硬朗!”
不硬朗怎么能行?他的女儿是一朵柔弱娇美的玫瑰,必须要一棵苍天大树,为她遮挡住风雨。
他的外孙女,是否已经长大成人,能渐渐肩负责任?
何天和看向靳意竹,与她对一个眼神,他的外孙女穿一身甜美的香奈儿,漂亮温柔更甚何婉若年轻时,只是那眼神里,像是燃着一团火。
永不熄灭的,不甘心的火。
何天和忽然松了一口气。
“意竹,”他说,“吃了饭早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穿身正式点的衣服。”
靳意竹颔首:“外公,你放心,我有分寸。”
这身小公主衣裙,不过是她爸妈的喜好。
安静温柔,漂亮精致,这就是他们对她的要求。
但一个能继承集团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有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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