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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榆很想问要是你今天没事怎么办?我是放下自己的事来陪你,还是让你一个人待着?
这问题有点尖锐了,魏舒榆犹豫一瞬,最后还是没问。
她坐电梯下楼,连餐厅都没去,打算去711买两个饭团当早餐。
“魏小姐?”
酒店大堂里,何叔叔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去,问她:
“您是去学校还是回家?”
“我去画廊,”魏舒榆回答,“您是在等我吗?”
她停住了脚步,感觉有点尴尬。她刻意没叫何叔叔,何叔叔却坐在这里等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被逮住了的感觉。
“嗯,大小姐让我在这边等您,”何叔叔说,“我送您去画廊,是在表参道吗?”
魏舒榆点头:“那麻烦您了。”
何叔叔已经站在这了,再说拒绝更显得矫情。
何叔叔去开车,片刻后在门口接她,没问她的地址,直接开向了表参道。
魏舒榆没有说话,她没告诉过靳意竹画廊的地址,更没告诉过何叔叔,但她的地址,显然不是什么秘密。
靳意竹第一次来东京见她,就是在画廊门口堵的她。
“魏小姐是在画廊打工吗?”何叔叔一边开车,一边问她,“会不会太辛苦?”
“我一周只上两天,主要是帮朋友的忙,”魏舒榆回答,“这周是因为我朋友回国了,我要再帮她代班两天,加起来时间多了点。”
“那就不是为了钱啰?”何叔叔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嗯,”魏舒榆点头,“主要是因为兴趣。”
“那就好,”何叔叔笑道,“大小姐不希望你打工,要是缺钱的话,你跟她讲就好。”
魏舒榆笑了一声,没说话。
靳意竹黑卡都给她了,还用得着说这话?只要她愿意,她今天去刷一架湾流都行。
“您想听什么?”
何叔叔很识趣,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后座这个女孩明显跟之前的玩伴不一样,大小姐对她是真的上心。
“我最近喜欢《悲惨世界》,您有兴趣吗?”
何叔叔打开音响,悲怆音乐倾泻而出。
世界向来如此,笑脸迎人,握手寒暄,再讨论价码……
很经典的唱段,讽刺意味十足。
“何叔叔,你知道《芝加哥》吗?不如听那个吧,”魏舒榆端坐后座,打开一点窗户,“我最喜欢《Roxie》那一段。”
“大明星那一段?行啊,”何叔叔笑容一僵,“那一段很经典。”
魏舒榆略一点头,不再说话。
表参道离港区不远,几曲下来,画廊已经近在眼前。
“何叔叔,你晚上先来接我,还是先去接靳意竹?”
魏舒榆拎着裙摆,从车里跳下来,关门前探身问道:
“我们晚上去哪里吃饭?”
“大小姐订了粤菜馆,在东京名气很好,您要是有别的想法,可以现在跟我说,”何叔叔语气温和,几乎与靳意竹说话时别无二致,“我帮您跟大小姐说。”
“我都行,我到时候跟靳意竹再商量吧,”魏舒榆笑道,“麻烦您了。”
她关上车门,径直走进画廊。
等魏舒榆把包包甩在柜台上,拉出椅子坐下,还能看见外面的车停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魏舒榆唇角一弯,勾出一个冷笑。
被她这么摆弄了一道,何叔叔的态度是好多了,没敢再明里暗里敲打她。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司机,心眼真是多。
可惜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魏舒榆不得不承认,何叔叔这个人,确实是精明。
在她还是靳意竹的“朋友”时,他温和热情,边界感恰到好处,不会让她觉得热络,也不会让她觉得冷淡,就像是在路上打了一辆车,坐车只是坐车,到了目的地之后,不会跟司机有任何交流。
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靳意竹的金丝雀,或者说是玩伴,随便什么说法都好,她也成了为靳意竹服务的人。
在何叔叔看来,她是同事,那在靳意竹心里的地位,必然是要争个高下的。
笑死了,你跟我争什么?你能让靳意竹开心吗?
还要压我一头,给我立规矩……
魏舒榆吐出一口气,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何叔叔要是知道,靳意竹跟她说过什么,应该会吓死吧?对于靳意竹而言,她才是那个命运共同体,是必须站在她身边的人。
画廊里向来很闲,工作也算不上多。
没人来买画的时候,主要工作是清点画廊里的展品,如果仓库里的藏品都点过数量,也可以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新作,如果有出彩的,可以上报给老板。
按理说,这不属于她们拿时薪的人的工作。
但魏舒榆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学生,反而策展经验比画廊里大多数正式职员更丰富。
老板问过很多次,她要不要直接来工作,可以给她很好的待遇,但都被魏舒榆拒绝了。
她本来就是不想再工作,辞职出来感受学校生活的,打工打成找工作,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魏舒榆在画廊待到下午四点多,正准备收拾收拾下班,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抬起脸,刚想说欢迎,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靳意竹站在门口,笑意吟吟的看着她:“好啊,发现是我,就不说欢迎了是吗?”
“干嘛,要我跟你客套一下吗?”
魏舒榆站起来,对她做个请的手势。
“这位小姐,您有什么喜欢的画家吗?需要我为您推荐吗?我们画廊专精后现代风格,有多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哦。”
她声音清甜,比以往更柔和几分,听得靳意竹耳朵微微一烫。
“你平时都这样说话的吗?”靳意竹捏住自己的耳垂,在画廊里左右张望,“这么甜……”
“是吗?”魏舒榆不动声色,“上班嘛,总得温柔点。”
“那能不能对我也温柔点?”靳意竹手肘撑在柜台上,向她倾身过来,“好难过,你平时对我好凶。”
“我哪有凶你……”魏舒榆哭笑不得,“总不能我每天都夹着嗓子说话吧。”
“你没有啦,就是感觉淡淡的,”靳意竹盯着她,“谁知道你上班的时候这么甜。”
“你什么恶趣味啊,”魏舒榆摇头,“喜欢夹子音。”
“对啊对啊我就是喜欢夹子音,你对我夹一下嘛,”靳意竹笑得更开心,“晚上吃粤菜馆,可以吗?”
“可以啊,你是不是已经约好了?”魏舒榆看着时钟,指针已经划到了五点,“我可以下班了。”
“何叔叔跟你说的?”靳意竹嘟囔了一句,“我还说给你个惊喜。”
东京中餐馆众多,口味好的却有限。
靳意竹选的这家在港区,口碑评分都是榜上有名,米其林星星自然也是早已到手。
“怎么,觉得我有思乡之情?”魏舒榆拉开抽屉,捞出包包,“靳意竹,谢谢你。”
“谢什么……太客气了,”靳意竹反倒扭捏起来,“我以前在外面上学,最想吃的就是中餐,每次到了周末,就拉着室友出去吃饭。”
提到这个拿工资的室友,靳意竹的声音微妙停顿了一下。
灰暗回忆一闪而过,靳意竹微微摇头,她一向讨厌去回想不开心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高兴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魏舒榆格外可爱。
前几次跟她见面的时候,魏舒榆总有点不自然,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害怕,亦或是在担忧着什么,总有一股朦胧雾气,将她彻底笼罩,让靳意竹看不真切。
今天却不一样。
今天的魏舒榆,是一个会跟她开玩笑,眼里满满都是她的魏舒榆。
“你没让何叔叔跟我说吗?”
魏舒榆看出了靳意竹那一瞬间的停顿,她很想问那个室友的事情,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从柜台后走出来,挽住靳意竹的手臂,状似无意的说:
“他还说,如果我有别的想法,可以跟他说,他会告诉你的。”
“你不用管他,”靳意竹眉头一皱,“他管得也太多了。”
“他好像对我有点不满意,”魏舒榆忍了一下午,还是直接说了出来,“我本来在想要不要告诉你的,他应该是从小陪你长大的那种司机吧?也算是半个长辈了,可能怕我带坏你吧。”
再怎么说身家清白,乖巧漂亮,她也是一个外人。
跟靳意竹做朋友,陪她打发一点时间,那当然是很好的。
可是关系太密切……
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哦,他确实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爸妈也很信任他,”靳意竹满不在乎的说,“他不喜欢你没事,我喜欢你就行了。”
“……”
魏舒榆一时失语。
“是……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靳意竹说,“因为我才是有决定权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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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魏舒榆定住了,不由自主的看向靳意竹。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起了靳意竹的发丝。
靳意竹站在风中,雪樱纷纷而下,落在她的肩头。
她今天去开会,穿一件正肩西装,咖啡色,细格纹,内里是黑色真丝衬衫,中和掉一点凛冽气质,在夕阳中,她的眼睛却仍旧闪闪发亮。
“怎么了?”靳意竹问,“一直盯着我看。”
“没怎么,被你帅到了,”魏舒榆抿唇一笑,“我们走吧。”
“你好奇怪,”靳意竹微微偏头,莫名其妙感觉有点热,“从这边开过去十几分钟,很方便。”
她们挽着胳膊过来,何叔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脸色更是沉重。
难道真是像他想的一样,这次这个不太一样,不是纯粹的朋友?要真是那样,总得让先生太太知道。
“何叔叔,我们去鸿禧。”
上车后,靳意竹只说了一句话,便靠进座位里,不再多说什么。
魏舒榆眼角余光偷偷看她,总觉得她对何叔叔有点生气。
是因为她刚刚说的话吗?
魏舒榆还没想明白,靳意竹已经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想。
她一向不太适应这种场景,之前跟何叔叔别苗头,完全是因为那曲悲惨世界,实在是太伤人,恨不得开大喇叭告诉她,让她看清自己的位置,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就那么几句话,已经让她觉得费神。
魏舒榆看着窗外风景,要是她能适应能力更强,更八面玲珑一点,是不是不会毁了自己的事业,也不会毁了自己的生活?
一路沉默,唯有靳意竹手心温暖,令魏舒榆稍觉心安。
港区鸿禧,东京最好的粤菜馆之一。
装修还保留着一点中式感觉,但已经没有圆桌转盘之类的经典元素,而是日式吧台,主厨选定菜单,食客只需要享受。
魏舒榆没来过这样的中餐馆,难免有几分好奇。
在吧台坐下后,魏舒榆四下看看,有点想拍照,又担心禁止摄影,不由得问:“这里可以拍照吗?”
“可以,你拍吧,”靳意竹将外套递给服务生,“第一次来?”
“我一般在池袋西口吃中餐,”魏舒榆对她一笑,“这也是你的东京食堂吗?”
“这家我来得不多,”靳意竹说,“我在这边不太吃中餐。”
魏舒榆愣了一下:“也是哦……”
要吃中餐,香港有更多选择,去广州深圳也很近,实在没必要在东京吃。
今天这家粤菜,确实是为了她特意选择的。
魏舒榆的心软了一下,靳意竹这个人,确实是有一种温柔。
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像是一阵风,抓不住痕迹,却又真实存在。
“他们家的烧鹅很好吃,”靳意竹低声说,“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吃烧鹅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好像是说过,”魏舒榆问,“你都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大部分记得,因为你其实也没跟我说过什么,”靳意竹一手托着下巴,看着主厨在吧台里忙碌,“所以记得更清楚一点。”
那阵温柔的风,又一次抚过了魏舒榆的心。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说愧疚吗?好像是有一点。
一直以来,她确实对靳意竹有所隐瞒,更别说敞开心扉。
就算是现在,靳意竹在对她说出那番话,表露出自己的野心,要求她跟自己站在一边后,她也只是稍微放松了一点,能够和靳意竹自如的说话而已。
但靳意竹想要的,远不止这么一点点。
她想要的是理解,是支持,是绝对的信任,是心有灵犀和百分百的偏爱。
“上次你来香港,本来想带你去吃一乐的,”靳意竹说,“可惜你走得太快了,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魏舒榆有点不好意思:“我那是被吓到了……”
烧鹅片成薄片,装在烧瓷碟中,被主厨放在她们面前,外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内里鹅肉丰腴多汁,散发着轻柔的果木香气,中和了烧鹅的油润,更多一分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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