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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像是被揪紧了一般,传来一点迟钝的痛感,呼吸变得沉重,胸腔像是灌了铅。
街道一侧的银杏树早已落尽叶子,光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晃着,像是无声的叹息。
人行道湿漉漉的,偶尔有几片残留的落叶贴在地面,被路过的行人踩得支离破碎。天空灰蒙蒙的,阳光穿不透云层,整个街区都显得有些寡淡,偶尔驶过一辆车,卷起一道浅浅的水波,随即又归于沉寂。空气里似乎还留着昨夜雨水的味道,凉得让人有点发空。
“魏舒榆,”靳意竹盯住了她,“我回香港之后,你不能不回我的消息。”
“真是,说得我像什么负心人,”魏舒榆嘟囔一句,“我有不回你的消息吗?”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看着靳意竹,说:“不是你不回我的消息吗?”
在轻井泽分开后,最开始的那几天,靳意竹还会给她打电话和发消息,之后变成不怎么给她发消息,变成只回复她的消息,到了最后,几乎失去联系。
魏舒榆当然知道,那段时间的靳意竹面对的是什么。
在靳意竹什么都不说的时候,她会用其他的方法来了解靳意竹的近况。
只是,那样的了解,比起不知道还要更令人痛苦。
寂静的、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的深夜里,魏舒榆盯着散发着蓝光的小小屏幕,直至眼角干涩发酸,想要多知道一点靳意竹的消息。
她从那些标题夸张的新闻里拼凑出靳意竹的每一天,她心疼远在大洋彼岸的靳意竹,要独自承受这一切,却又无法避免的焦灼,担心某一天醒来时,靳意竹将她留在原地,走向不公平的命运。
或许在那段时间里,她的痛苦和靳意竹的痛苦不成比例,但无法否认,她的痛苦也是痛苦。
是靳意竹带来的痛苦。
在她略带嘲讽的目光中,靳意竹感到刺痛。
“是我的错。”
她低声道歉,想把魏舒榆拥入怀中,可惜她们正走在街上,魏舒榆不喜欢太张扬的举动。
“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以后不论你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我都会回复你的。”
魏舒榆笑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塑料杯扔进垃圾箱。
她没说话,脸上神色也淡,靳意竹刚刚安定了一秒的心,又一次悬浮在半空。
夕阳隔着车窗,落在魏舒榆的脸上,令白皙皮肤染上微微的红,勾勒得她的眉眼温柔几分。
靳意竹注视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拨开她脸颊旁的发丝。
“我会很想你的。”
指尖触到柔软的皮肤,带着微微凉意,靳意竹的手指抚过时,她会无法克制的微微偏头,将脸贴在她的手心,变成一个有点依赖的姿态。
“魏舒榆,你不相信我吗?”
“说不上相信不相信的,”魏舒榆没看她,只是玩着自己的手指,“没必要说到这个份上吧。”
“你答应过我,不论什么时候我打电话过来,你都会接。”
靳意竹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融化掉她心中用坚冰筑起的高墙,慢悠悠的说:
“现在要不认账了吗?”
“那都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魏舒榆轻笑了一声,终于看向她,“包/养和谈恋爱怎么能是一个标准?”
“可是作为女朋友,待遇不是该更好点?”
靳意竹耍赖似的靠近她,在她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也没把自己当过金丝雀吧。”
魏舒榆不置可否:“我倒是不排斥被你包养呢。”
“你明明就觉得那只是我的玩笑,”靳意竹松手,踩下油门,“你那时候只是想把我留下吧。”
从混乱的生活中把她留下,变成她和现实之间的缓冲带,让她有机会去思考,自己在半山之上,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被浮华包裹的大小姐身份,从来都不是她的皇冠,而是她的枷锁。
直至在订婚宴上站起来,告诉所有人,这个婚,她不结了的那一刻,靳意竹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自由。
不是花不完的钱,不是盖满章的护照,而是可以选择自己命运的自由。
而这一切,都是魏舒榆带来的。
自由如同火焰,被魏舒榆点燃,烧过她心里的荒原。
要她怎么样不去在乎,不去渴求,不去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这都被你发现了,真可怕。”
魏舒榆耸耸肩膀,语调轻巧,完全不知道靳意竹的心中,正在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靳意竹,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挺有趣的。”
川流不息的车流中,魏舒榆轻描淡写的说:“看起来有钱又漂亮,为什么会显得那么孤独?靳意竹,你向我搭讪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
靳意竹恍惚一瞬,仿佛被拉回那个遥远雨夜。
“你看起来很有意思。”
你看起来很有意思,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像是有魔力,吸引我去靠近。
靳意竹不知道,也不明白,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的时候,就本能的觉得,我想要这个人。
她忽然笑了一声,方向盘一转,一个漂亮的甩尾,将SUV驶入车位。
“魏舒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她利落的停了车,绕过车尾,拉开副驾驶的门,牵起魏舒榆的手。
“我想要,从始至终就只有你而已。”
你和自由。
你所代表的自由。
停车场不算明亮的灯光中,靳意竹却仿佛拨云见日。
她看着魏舒榆,笑得坦坦荡荡,连占有欲都坦坦荡荡。
魏舒榆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声音很轻的说:“忽然告白,好可怕。”
“是吗?”靳意竹贴过来,在她的耳边说,“那怎么办,我喜欢上你了,而且只喜欢你一个人,还不许你喜欢别人,是不是觉得更可怕了?”
“……”
魏舒榆后退一步,跟她拉开一点距离。
“靳意竹,你还是快点回香港吧。”
“真糟糕,你开始嫌我烦了。”
靳意竹话是这么说,语气却一点不见低落。
“等我真走了,你又要偷偷想我想到掉眼泪。”
魏舒榆面无表情的回答她:“再说你今天晚上睡客房。”
作者有话要说:
月末啦,有营养液吗~送我一点~[菜狗]
第87章
“真的让我睡客房?”
靳意竹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抱着枕头躺在床上的女人,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魏舒榆,枕头有我好抱么?”
魏舒榆抬眼,淡淡的看着她:“枕头很软啊。”
卧室里灯光昏暗,她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朦朦胧胧的一团,照亮角落一小片桦木地板。
柔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五官,漆黑长发落在肩头,愈发显得下巴小巧莹润,仿佛一只手就能捏碎。
靳意竹站在房间门口跟她说话,她便从床上坐起来,松了那只枕头,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微微仰起头,看着靳意竹,问她:
“你很想跟我一起睡么?”
“你说呢?”
靳意竹笑意不减,反而更浓重一点。
“我马上就要走了。”
她看着魏舒榆,很清楚她是故意的。
如果是真的拒绝,有什么必要仰起脖颈,把线条那么漂亮的下颌线露出来?在卧室那盏小夜灯的光线里,被掩藏在一堆柔软被褥之间,穿着吊带睡裙的魏舒榆,简直将自己变成了某种艺术品,吸引着她去触摸。
“是不想跟我睡,还是不想让我走?”
靳意竹很有耐心,只要魏舒榆愿意,她可以站在门口,慢慢戏弄她,直至把小猫惹毛,再过去抱住她。
但魏舒榆在微光里垂下眼睫,不说话,显出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时,她想,太有耐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等我走了,会不适应一个人睡,现在先适应一下?”
靳意竹在她身边坐下,拎起她怀里的枕头,将它放在她的背后,不经意之间,指尖从她的肩膀上划过,几乎没有用力,但魏舒榆还是顺着她的动作,靠在了床头。
她凑过去,注视着魏舒榆,漆黑瞳孔宛若夜幕,倒映出魏舒榆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适应?”
魏舒榆移开视线,不看她的眼睛,却伸手勾住了她的脖颈。
“我之前都是一个人睡的。”
“不该让你一个人睡,”靳意竹得寸进尺,靠过来一点,揽住她的腰,“是我回来的时间太少了。”
名义上是她买的房子,平时也说是她的家,可她实际上在这里住过的日子,加起来都不到半年。
“所以我才说你该睡客房,”魏舒榆喃喃道,“谁让你不回家的。”
靳意竹轻笑一声,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情势所迫嘛……我倒是想一直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有了第一个吻,后面的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靳意竹从揽着她的腰,变成将她扣在怀中,魏舒榆被迫微微仰头,让她的吻可以落在她的脖颈上,留下惹人遐想的痕迹。
她勾住靳意竹,指尖跟她的指尖交缠在一起,也去吻她的唇。
卧室里的空气变得过分甜腻,昏黄光线中映出交缠的影子。
越来越胶着的呼吸之间,连喘/息都变得细碎起来。
……
“现在还要赶我走吗?”
心跳稍微平静,靳意竹轻轻吻着怀中人的额头,语调微微上翘,带出一点狡黠的味道。
“别这么狠心嘛。”
魏舒榆没力气回答她,只是软绵绵的瞪了她一眼。
靳意竹又笑一声,她真的非常喜欢这种时刻,被她折腾得软绵绵的魏舒榆,明明完全没有威慑力,还要显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可爱。
湿漉漉的眼睛,泛红的眼角,白皙皮肤上的痕迹,脸颊上还未消散的红晕……
一切的一切,都可爱得不得了。
“要去洗澡吗?”靳意竹亲一下她的眼角,“想喝水还是牛奶?”
“都不想,”魏舒榆回过神来,“想喝酒。”
“现在?”
靳意竹有点意外,魏舒榆已经站了起来,背影纤细瘦削,仿佛会融化在微光里。
“嗯,不过不喝也没事。”
她进了浴室,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靳意竹听着那阵水声,总觉得魏舒榆刚刚说话的时候,神色似有几分落寞。
她也跟着起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落地窗外的霓虹,略微有些出神。
“真的喝吗?”
魏舒榆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看她坐在客厅里,诧异的问: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不要喝。”
“不会,你想喝的话,我肯定是要陪你的,”靳意竹回过神,对她笑笑,“你看看酒柜,想喝什么,可以先喝一点,我洗完澡就陪你。”
魏舒榆瞥一眼她的酒柜:“你那全是威士忌啊……我想喝小甜水。”
她去卧室,抓了零钱包,准备下楼,又觉得不合适,转回去换衣服。
靳意竹手上搭着浴袍,把她拉住,说:“我洗完澡帮你调甜的,太晚了,不要一个人下楼。”
魏舒榆动作一顿:“好。”
她很想说,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这么晚下楼,一个人去便利店买东西,其实不会有事。
只是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得不说比较好,成全靳意竹的温柔。
魏舒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打开电视,随意点了一部电影。
画面舒服漂亮,是一整片绿意盎然的草坪,主角躺着看天,无所事事的感叹,要是能去看海就好了。
她看过很多遍,不看也知道剧情,干脆打开酒柜,琢磨起靳意竹的收藏。
威士忌居多,也有一部分红酒,靳意竹喜欢威士忌,收藏里不乏名酒,但对红酒没什么兴趣,觉得能够入口就好,对于酒庄年份倒是不挑剔。
酒柜在家里放了这么久,魏舒榆还是第一次看。
她爱喝小甜水,靳意竹不在家,她自己去便利店买了就喝,靳意竹在家,也常常被她拉着喝小甜水,要是喝得兴起,会自己去倒威士忌,每每这种时候,魏舒榆都拒绝跟她一起喝。
“选好了吗?”
靳意竹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酒柜前,神色认真严肃,不由得多几分笑意。
“想喝什么?”
客厅里开着冷气,温度正好,光线温柔,落在白色绒面沙发上,勾勒出温馨氛围,电影色调清新,音乐安静柔和,有种说不出的氛围。
仿佛只是待在这个空间,心就会变成安静。
淡淡的木质香气里,靳意竹走过去,圈住她的腰。
地毯柔软,踩上去像是陷入了一片柔软的云,茶几上摆着几本随手翻过的杂志,遥控器和手机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电视机旁边摆着绿色的盆栽,叶片轻轻摇晃,显出静谧又舒服的氛围。
“不知道,我对这些不熟,”魏舒榆摇摇头,“你来选吧,我想喝白桃味道的,酒味越轻越好。”
“还以为你也会喜欢上,”靳意竹取出几种,一一放在吧台上,“之前在涉谷那家店,你不是说还不错吗?”
“还不错和喜欢之间隔着一个银河呢,”魏舒榆看着她的动作,“要加这么多果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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