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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靳屿脸上的嚣张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有点复杂,带着点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沈砚的表情也有些许不自然,避开了他的直视。
“咳,”沈砚先开口,语气试图维持平静,“房间给你准备好了。这段时间…你先住这里。”
靳屿挑眉:“哟,从隔离室升级到金丝雀鸟笼了?沈总这待遇提升挺快啊。”
“这是保护。”沈砚皱眉,“对方针对你,外面不安全。”
“是是是,保护。”
靳屿拖长声音,晃晃悠悠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沙发比那破床舒服一万倍……对了,我饿了。”
他看向沈砚,理直气壮:“你们那隔离室的伙食也太差了!喂兔子呢?我要吃辣的!特辣!爆辣!无敌辣!赶紧的!”
沈砚看着他这副立刻打蛇随棍上的样子,额角跳了跳:“……早上吃那么辣对胃不好。”
“我就要吃!”
靳屿在沙发上滚了半圈,耍赖,“我受了天大委屈!需要辛辣食物压惊!这是医学常识!懂不懂?快点!不然我投诉你们虐待!”
沈砚无语。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订餐送到顶层。要……”他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用眼神拼命示意“辣辣辣”的人,无奈道,“要川菜,多点辣的。”
他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
办公室外,助理听着电话里的要求,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古怪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如常,恭敬应答:“好的,沈总,马上安排。”他低头快速在订餐APP上下单,指尖在“特辣”选项上停顿了一下,却又勾选了“中辣”,备注:尽量少辣。
餐食很快送来,摆了满满一茶几。靳屿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水煮牛肉,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这也不辣啊……”他嘟囔,又尝了尝毛血旺,“啧,这辣椒是拿来装饰的吗?沈砚,你家厨师是不是四川人叛徒?”
沈砚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他一通抱怨,淡淡道:“早上吃太刺激不好。”
“你就是故意的!”靳屿指控他,但还是大口吃起来,显然饿坏了,“等我吃完再跟你算账……”
气氛似乎缓和下来,但两人之间总萦绕着一丝微妙的尴尬。信任像摔碎的瓷器,哪怕粘合起来,裂痕依旧明显。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相关话题。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砚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周炽,风风火火的,一脸着急。
“霁哥说小鱼放了?在哪呢?没事吧?”他一边说一边就往里闯。
一进门,就看到靳屿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满茶几辣菜大快朵颐,嘴角还沾着红油。沈砚则站在一旁,表情有点无奈地看着。
周炽脚步顿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气氛……有点怪怪的。不像仇人,倒像是……
“阿炽!”靳屿看到他,眼睛一亮,招手,“快来!尝尝这个夫妻肺片,一点都不夫妻!根本没味!”
周炽走过去,狐疑地看了看菜,又看了看沈砚:“……你们这就算……和好了?”
靳屿塞了一嘴食物,含糊道:“哪有那么便宜!老子身心受创,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抚平伤痕!主要是物质抚平!”他说着,瞪了沈砚一眼。
沈砚没接话,只是对周炽点了点头:“他暂时住这里。”
周炽“哦”了一声,抓抓头发,觉得有点不自在。他本来是带着一腔兄弟义气来慰问“受难”兄弟的,结果看到的是兄弟在仇人(?)家里大吃大喝,还被照顾得挺好?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啥,没事就行。霁哥忙了一晚上,刚回去补觉。”
这话是对着靳屿说的,但眼神却瞟向沈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为林霁表功的意味?
沈砚像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淡淡“嗯”了一声。
靳屿却停下了筷子,看向沈砚:“林医生忙了一夜?”
“嗯。”沈砚应道,“多亏他找到技术漏洞。”
靳屿沉默了几秒,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倒是要谢谢他。”
周炽看着两人这互动,心里那种怪异感更强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那……你没事我就先走了。”周炽对靳屿说,“拳馆还有事。”
“这就走啊?”靳屿抬头,“不再坐会儿?”
“不坐了不坐了。”周炽摆摆手,又看了一眼沈砚,眼神复杂,转身走了。
门关上,公寓里又剩下两人。
靳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忽然没了刚才的闹腾劲儿。他靠在沙发边,看着沈砚:“喂。”
沈砚看向他。
“谢谢啊。”靳屿声音低了些,“……还有,对不起。”
沈砚一愣:“对不起什么?”
“给你添麻烦了呗。”靳屿扯了扯嘴角,“虽然我是被陷害的,但确实是因为我,才搞出这么多事……”
沈砚沉默了一下,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两人隔着茶几,气氛再次变得有些沉闷。
“不是你的错。”沈砚开口,声音低沉,“是冲着我来的。你只是被利用了。”
“那我也是个合格的诱饵?”靳屿自嘲地笑笑。
沈砚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需要什么,跟助理说。”
“又是助理?”靳屿挑眉,“你那个助理……靠谱吗?”他想起之前助理看他时那种公事公办、毫无波澜的眼神。
沈砚眸光微动:“他是老人了。”
“哦。”靳屿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戳着碗里的辣椒,“知道了,我会乖乖待在“笼子”里的。”
沈砚看着他明显低落下去的情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你慢慢吃,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
他起身离开。
靳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扔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仰面躺倒在地毯上。
“信任饲料”他望着天花板上昂贵的吊灯,喃喃自语,“真难喂啊。”
第64章 看够了就出去,挡着风水了
顶层公寓的寂静被浴室里一声压抑的“嘶——”打破,紧接着是玻璃瓶罐被碰倒的清脆声响。
沈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邮件,闻声眉头一蹙,放下平板走向浴室。
浴室门没关严,氤氲的水汽逸散出来。靳屿站在洗手台前,左手撑着台面,右手伸在水龙头下冲着,眉头拧得死紧,龇牙咧嘴。
“又怎么了?”沈砚推开门,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
靳屿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从镜子里看到沈砚的身影,下意识想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结果又碰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没…没事!”他嘴硬,声音却有点发虚,“就刚才不小心…蹭了一下。”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冲水的右手上。之前攀爬铁架和打架留下的擦伤本来已经结痂,此刻被热水一泡,又有些泛红破皮,渗着血丝,看起来颇为狼狈。手腕上那圈被保镖攥出的红痕也还没完全消退。
“这叫没事?”沈砚的声音沉了下去。他转身走出去,片刻后,提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回来。
靳屿看着那硕大的、标志清晰的医药箱,有点懵:“你家里怎么什么都备得这么齐?”
沈砚没理他,打开医药箱,里面药品器械分门别类,整齐得令人发指。他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和药膏,动作略显生硬地摆在台面上。
“手。”他言简意赅地命令。
靳屿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莫名有点想笑,又有点别的什么情绪在心口挠了一下。他慢吞吞地把还在滴水的右手伸过去。
“擦干。”沈砚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手。
靳屿左右看看,想用毛巾,沈砚已经先一步扯过一张无菌纱布,动作有些粗鲁地抓住他的手腕,帮他擦干手上的水珠。
动作间,沈砚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靳屿的皮肤。两人的体温透过微湿的纱布传递。靳屿觉得被他擦过的地方有点痒,下意识想缩手。
“别动。”沈砚低斥,握紧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拿起蘸了碘伏的棉签,眉头紧锁,像是面对什么精密仪器一样,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涂。
冰凉的液体触到破皮的地方,靳屿猝不及防,又是“嘶”一声,条件反射地抽气:“我靠……轻点轻点!沈砚你属狗的啊?又凶又疼人…”
沈砚动作一顿,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冷冷地瞪向他。
靳屿被他瞪得瞬间噤声,抿紧了嘴唇,只有那双眼睛还不服气地眨巴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一点红晕。
沈砚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这次力道似乎放轻了许多,棉签落下时甚至带上了点犹豫的轻柔。他低着头,额前几缕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异常专注的眼神。
靳屿安静下来,看着他笨拙却极度认真的侧脸,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带着轻微刺痛的清凉触感,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只剩下棉签划过皮肤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浴室温暖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氤氲在两人之间。
沈砚处理完最新的擦伤,目光无意间扫过靳屿的手掌和手腕,那里还有几道颜色较深的旧疤。
他的指尖在其中一道尤其明显的、扭曲的疤痕上停顿了一下。
他的指尖只是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甚至可能只是犹豫下一处该涂哪里,但靳屿却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沈砚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细微反应,继续沉默地涂抹药膏,然后拿起纱布,开始包扎。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缠得有点紧,但非常仔细,确保覆盖住了所有伤口。
就在他打好最后一个结时——
“砰!”浴室门被人一把推开!
“小鱼!我给你带了……”周炽大大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靳屿半靠在洗手台上,右手伸着,沈砚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刚从他手上收回……两人距离极近,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药膏的味道,还有一丝没散尽的、古怪的……暧昧?
周炽的大脑处理了一下这画面,嘴巴先于脑子脱口而出:“哇哦!家暴现场?霁哥才走多久你就又动手了沈总?”
靳屿:“……”
沈砚:“……”
下一秒,两人同时扭头,异口同声地呵斥:
“出去!”(沈砚)
“滚蛋!”(靳屿)
周炽被这默契的双重呵斥震得后退半步,眨了眨眼,这才看清靳屿手上包着纱布,沈砚脚边还开着医药箱。
“呃……原来是上药啊…”他挠了挠头,有点尴尬,但马上又理直气壮起来,“那我也是好心来看看!谁知道你们关起门在干嘛……”
说着,眼神还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充满了探究和“我懂了”的意味。
靳屿没好气地抽回已经被包好的手,甩了甩:“看够了?看够了就出去,挡着风水了。”
沈砚则面无表情地合上医药箱,语气冰冷:“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周炽把手里拎着的游戏机盒子放在门口的架子上,撇撇嘴:“过河拆桥……行行行,我走我走,不打扰你们‘疗伤’。”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挤眉弄眼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浴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那点刚刚滋生出来的、微妙的暧昧气氛被周炽这么一搅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哭笑不得的尴尬。
靳屿看着自己被包得像个粽子的手,叹了口气:“沈总,你这包扎技术…跟你的厨艺有得一拼。”
沈砚提起医药箱,冷冷瞥他一眼:“嫌丑可以拆了自己包。”
“别别别,”靳屿赶紧把手背到身后,“丑点就丑点吧,好歹是沈总亲手包的,限量版。”
沈砚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喂,”靳屿叫住他,“谢了。”
沈砚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靳屿独自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耳根,又低头看了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凶是凶了点……”
他小声嘀咕,“……但好像,还挺受用?”
他想起刚才沈砚专注的眼神和微微停顿的指尖,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研究怎么用一只左手洗脸。
客厅里,沈砚把医药箱放回原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皮肤的触感和药膏的黏腻感。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微微有些出神。
周炽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家暴现场”……“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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