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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心再往左移一点,”林霁站在一旁,声音平稳专业,“注意保持躯干稳定,不要用腰部代偿。”
周炽骂了句脏话,但还是依言调整姿势。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训练垫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这是他正式进行康复训练的第三周。尽管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恢复速度让医生们都惊讶,但过程依然痛苦不堪。曾经在拳台上所向披靡的双腿,如今连平稳站立都需竭尽全力。
“够了够了!”当林霁终于喊停时,周炽几乎是立刻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妈的...比打十场拳赛还累...”
林霁递过毛巾和水,蹲下身检查他的腿部肌肉状态:“肌肉反应比上周好多了,但还是有些过度紧张。”他手法专业地按摩着周炽僵硬的大腿肌肉,“疼就说。”
周炽龇牙咧嘴:“轻点轻点!林医生你这是趁机报复吧?”
林霁挑眉:“哦?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因为前天晚上偷偷点了炸鸡外卖?”周炽心虚地眨眨眼。
林霁手下力度故意加重了几分:“原来还有这事。看来今晚的康复训练要加量了。”
“别啊!”周炽哀嚎,“我错了还不行吗!哎哟轻点轻点...”
训练室外的几个实习生偷偷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林医生好严格啊…”
“但你们没发现吗?只有对周先生他才这么亲力亲为。”
“听说他们是一对?”
“哇!拳王和医生的CP我磕了!”
周炽听力极好,得意地朝林霁挑眉:“听见没?大家都觉得我们配。”
林霁面无表情地拉他起来:“还有力气贫嘴?看来训练强度不够。再来一组平衡训练。”
接下来的平衡训练更是折磨。周赤站在晃动平台上,努力保持稳定,却屡屡失去平衡。有次差点摔倒,被林霁及时扶住。
“放松,相信自己身体的记忆。”
林霁的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腰,“你的肌肉还记得该怎么做的。”
周炽靠在他身上喘气:“说得轻巧...你又没经历过...”
“我经历过比这更难的康复过程。”林霁突然轻声说,“我弟弟当年...情况比你糟糕得多。”
周炽顿时安静下来。这是林霁第一次主动提起弟弟的事。
“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换我来承受这些痛苦就好了。”
林霁继续指导他调整姿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现在,能帮你减轻一点痛苦,我觉得很好。”
周炽突然转身抱住他,不顾满身汗水:“对不起...我不该抱怨的...”
林霁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傻瓜。抱怨是你的权利,坚持是你的选择。而我...会一直在这里。”
这一刻,训练室外的窃窃私语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林医生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接下来的训练中,周炽像变了个人一样拼命。即使肌肉颤抖到几乎无法支撑,他也咬牙坚持。林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
训练结束后,周炽瘫在轮椅上几乎动弹不得。林霁推着他去做水疗,在温水的作用下,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
“其实...”周赤突然开口,声音因疲惫而低沉,“我知道我可能再也打不了拳了。”
林霁按摩他腿部的手顿了顿。
“王医生和康复师讨论时我听到了。”
周炽望着天花板,“神经损伤比预想的严重,即使恢复得再好,也承受不了高强度对抗了。”
水疗室里只有水流声轻轻回荡。
良久,林霁才轻声问:“你难过吗?”
周炽苦笑:“说不难过是假的。拳击是我活了二十多年最确定的事...但比起这个,”
他转头看向林霁,“我更怕让你失望。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永远不会。”
林霁直视他的眼睛,“我为你做这些,不是因为希望你回到拳台上,而是希望你能以任何你想要的方式好好生活。”
周炽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一把将他拉进水池里。林霁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水中,眼镜都滑落了。
“哈哈哈!”周炽大笑起来,看着难得狼狈的林霁,“这下我们都湿透了!”
林霁又好气又好笑,抹掉脸上的水:“周炽!你...”
话未说完,周炽突然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温水在身边荡漾,氤氲的蒸汽模糊了视线。
“那就说好了,”
周炽额头抵着他的,声音难得的温柔,“不管以后我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你都不能嫌弃我。”
林霁耳朵通红,嘴上却还不饶人:“那要看你表现。再把我拉下水,就把你扔康复中心不管了。”
“哇!林医生好狠心!”
笑闹间,周炽突然正色道:“说真的,等这事了了,我想开个拳击俱乐部,教孩子们打拳。不能上台了,总能教教别人吧?”
林霁微笑:“很好的想法。我可以去做队医。”
“就这么说定了!”周炽兴奋地一拍水面,“咱们夫夫店,绝对火爆!”
“谁跟你是夫夫...”林霁嗔怪,却没有否认。
水疗结束后,林霁推着周炽回病房。走廊上,周炽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发现基金会的资金流向有问题?”
林霁点头:“我请朋友帮忙追踪了几笔异常转账,最终都指向瑞士一家银行。更奇怪的是,转账时间都与沈伯父的‘体检’日期高度重合。”
周炽皱眉:“这么巧?等等...你用的什么朋友?可靠吗?”
“医学院的同学,现在在银监会工作,绝对可靠。”林霁压低声音,“他还发现一个细节:那些转账虽然经过多层伪装,但最初都来自同一个IP段——就在本市。”
周炽眼睛一亮:“能定位到具体位置吗?”
“正在尝试,但需要时间。”林霁推着他进入病房,“你先休息,这些事...”
“这些事我不能不管!”周炽激动地想站起来,又因疼痛跌回轮椅,“那王八蛋差点要了你的命!现在还盯着老沈他们...”
林霁按住他:“所以你要好好康复,才能帮上忙。现在,休息。”
就在这时,林霁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怎么了?”周炽立即问。
林霁将手机递给他看。信息来自那个银监会的朋友,只有简短一句话:
“追踪到IP源点,地址很熟悉——心晴心理咨询中心隔壁楼,二层。”
周炽猛地抬头,与林霁对视——那正是沈明渊送给靳屿的画廊所在地!
“快告诉老沈!”周炽急道。
林霁立即拨通沈砚电话,却无人接听。他又打给靳屿,同样是忙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两人。
周炽挣扎着想要下床:“不对劲...他们可能出事了!”
林霁按住他:“你别动,我去看看情况。”
“不行!太危险了!”周炽抓住他的手,“要一起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推着医疗车进来:“周先生,该换药了。”
林霁下意识地让开位置,却突然注意到这个护士的鞋——不是医院统一的平底鞋,而是一双黑色软底鞋,鞋底还有些许泥土。
太不对劲了!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护士”冰冷的眼神。对方手中寒光一闪——
“小心!”周炽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林霁推开!
针头擦着林霁的手臂划过,扎进了周炽的肩膀!
“周炽!”林霁惊骇地看着他瞬间软倒的身影。
假护士见一击未中,立刻转身逃跑。林霁想追,但看到周炽情况危急,只能先按下紧急呼叫铃。
医护人员迅速赶来。检查后,主治医生面色凝重:“是强效麻醉剂,剂量很大。好在注射位置偏离了主要血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昏迷的周炽,林霁的手微微颤抖。他紧紧握住周炽没有知觉的手,眼中第一次燃起愤怒的火焰。
“够了。”他轻声说,语气却冷得吓人,“真的够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很少动用的号码:“师兄,是我。需要动用‘那个权限’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惊讶:“你确定?一旦启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林霁看着病床上的周炽,眼神坚定:“我确定。有人触碰了我的底线。”
挂断电话后,他在周炽耳边轻声承诺:“放心,我会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第111章 反正大家都懂的...
沈砚的顶层公寓已经彻底变成了艺术创作的战场。
曾经纤尘不染的客厅如今被防尘布覆盖,各处堆放着黏土、金属骨架、颜料桶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艺术工具。
中央立着一个近两人高的雕塑骨架,隐约能看出鹰的轮廓,却被柔美的花卉元素缠绕束缚。
靳屿站在梯子上,满手黏土,正专注地塑造着鹰翼的细节。
他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额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工作围裙上溅满了各色颜料。
“这里应该再扭曲一点...”
他自言自语,“表现出挣扎与反抗...不对,应该是守护与挣扎并存...”
沈砚结束视频会议从书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片混乱中停留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绕开地上的工具,去厨房倒了杯水。
靳屿从梯子上跳下来,兴冲冲地举着沾满黏土的手,“快来看这个翅膀的角度!是不是超有张力!”
沈砚瞥了一眼:“嗯。”
“就一个‘嗯’?”
靳屿夸张地捂住心口,“这可是凝聚了我毕生艺术造诣的杰作!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蚀》——象征着光明与黑暗的博弈,背叛与忠诚的对抗!”
沈砚看着那尊逐渐成型的雕塑,突然问:“为什么是鹰和栀子花?”
靳屿眼睛一亮:“哇!砚哥你终于对我的创作感兴趣了!鹰代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比如‘鹰影’;栀子花嘛...”他眨眨眼,“象征纯洁与守护,就像某些外表冷冰冰其实内心温柔的人~”
沈砚移开目光,耳根微不可查地红了:“胡闹。”
“才不是胡闹!”靳屿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查过了,伯母最喜欢栀子花,对不对?而‘先生’的象征是鹰。所以这件作品其实是在讲述你们家的故事...”
沈砚猛地看向他,眼神复杂。
靳屿立刻举手:“我错了我错了!不该擅自打听伯母的事...但艺术需要灵感嘛!而且我觉得这件作品能带给人们希望——你看,即使被鹰爪撕裂,栀子花依然顽强地绽放,甚至反过来束缚住了鹰的翅膀...”
沈砚沉默地看着雕塑,良久,轻声道:“她确实喜欢栀子花。”
这是沈砚第一次主动提及母亲。靳屿立刻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能...多跟我说说她吗?”
沈砚走到雕塑前,手指轻轻拂过一朵黏土捏制的栀子花花瓣:“她是个画家。小时候,我总在她的画室里看她作画,空气里都是栀子花的香味和松节油的味道。”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回忆:“她说艺术是最诚实的语言,能说出嘴巴说不出的心事。”
靳屿眼睛亮晶晶的:“所以砚哥你支持我搞艺术,是因为伯母?”
沈砚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柔和了许多:“完成它吧。她应该会喜欢。”
从那天起,沈砚对工作室的混乱容忍度明显提高。甚至偶尔会在深夜工作时,顺手给还在加班的靳屿带杯热牛奶——虽然总是板着脸放在桌上就走,一句话都不多说。
靳屿的创作渐入佳境。除了核心作品《蚀》,他还创作了一系列小型雕塑和装置作品:
一件名为《信任》的作品,用破碎的镜面重组而成,每个碎片中都嵌着一个小小的二维码,扫描后是不同人关于“信任”的定义;
一件叫《数据洪流》的装置,用废弃的电脑零件和光纤制作成瀑布形态,其中隐藏着真实的电路板,接通电源后会显示出被篡改前的原始数据;
还有一组《伤痕》系列,用特殊材料模拟各种创伤后的愈合过程,远看美丽近看触目惊心。
“这些作品都要在我的个展上展出!”
靳屿兴奋地向来探病的周炽和林霁介绍,“名字就叫《真相与重构》!”
周炽坐着轮椅,看得目瞪口呆:“我靠,你小子还真有点东西啊!这比打拳带劲多了!”
林霁则更关注细节:“这个电路设计很精妙,是模拟神经突触吗?”
靳屿得意洋洋:“bingo!还是林医生识货!我在表现创伤记忆如何形成和重构的过程...”
沈砚默默站在不远处,看着靳屿眉飞色舞地讲解。这些天他注意到,每当靳屿沉浸创作时,那种跳脱浮躁的气质会沉淀下来,变成一种专注而强大的能量。
某天深夜,沈砚被噩梦惊醒,走到客厅发现靳屿还在工作。年轻人趴在雕塑前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塑形工具,脸上沾着黏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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