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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5岁就是记录在册的全职劳动者,没有哪一个在12岁以前没有长期工作经历。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务农为生的家庭里面,几乎家里的每一个孩子都会是劳动力。
迪特马尔有623座大大小小的煤矿,为此工作的人超过5万名,铁矿也有92座,工人有2392人,还有金矿以及其他矿山,在矿山工作的人登记在册总计超过10万人。德兰当前只能先针对波尔维奥瓦特地区的矿山做出一定的改善措施,在平衡矿主收益以及安全性后才能将措施向全国进行推广。
这又需要进行相应的立法工作。不仅是矿业,还有许多其他的工业行业都需要法律保护。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都能接受考试委员会的考试获得律师执照,正式挂牌营业了。
达内阿卡比省的农民起义在波尔维奥瓦特掀起了轩然大波,许多人认为这是又一次外省挑战首都的争斗,某些不是对其表示愤怒,就是表示否定。
农民自身遭遇的不公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牺牲,毕竟,省政府为了让大家不被饿死,公共财政在一年刚开始的时候几乎破产了。
不体谅省政府的辛苦,还敢付诸武力?
西比尔对此有不同的看法:“我也不赞同在债务问题上付诸武力,武力引起的多是武力,但我认为这种反抗政府的精神是难能可贵的,我希望这种精神能够一直保持下去,在政府不公正的时候……诸位,我们都是人,总是需要一些不同的声音来警醒我们。这种反抗精神时而表现出来一点总比一点都不表现出来要好得多,人偶尔生一点小病对身体有好处,就好比大晴天之前的暴风雨一样,如果不及时反应,到时候使我们自由之树长青的便只会是我们自身的鲜血了。”
丹尼斯·谢尔在贝尔瓦日省被捕,按照该省法律,他应当被判处死刑,不过德兰赞同西比尔的提议,为他颁布了特赦令,他最后前往贝尔佐克,并在那里一直到去世。
这次事件更加催生了德兰想要编制一部法律的念头:达内阿卡比省的省长实际上没有违反有关法律,因为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法律。
既然社会在进步,陈旧的法律应当要适当的更新修改,空白之处也该得以弥补。这部法律务必需要包括能够包括的一切方面。
让西比尔编纂一部切实可行的宪法就算是麻烦事了,让她再继续编制法律……就如德兰想的那样,立即就遭到了拒绝。
“我顶多会让人把三级会议以来政府编制的一万多条法令、法律和几十部不同的地方法典找出来给你。”西比尔慢悠悠地阅读着迪特马尔驻克斯尼亚首都卡米亚梅拉的大使秘密寄送给她的信函,心思完全不在德兰的请求上,克斯尼亚曾经应贝尔佐克商业联盟入侵过迪特马尔南部领土,在被赶回去后就再也没什么动静了,原因在于与它同宗的穆梅尼亚向它宣战,现在战事告了一段落,克斯尼亚本国处于极度虚弱之中,大使认为这是迪特马尔对外进行扩张的良好时机,但她打算再等等……
曾经的督政和执政,尼古拉·拉菲奇和他的宪法起草委员会成员为此重出江湖。
德兰的信任让拉菲奇大吃一惊:“您没有使用我的宪法,为什么认为我现今还会做这方面的工作呢?”
“因为我知道,您希望那些落在草稿纸上的条文能够成为实实在在的法律。”
不是说将相关工作交给拉菲奇后,德兰就甩手不管了,她真的跑去参加了考试委员会的考试,用的化名,只是看了两本书,一本《土地保有权注释》、一本《迪特马尔法案汇编》,靠的也不是法学知识,而是推理、富有条理的论述和一般的常识,竟然就通过了考试。
这之后她时常参加拉菲奇所在的法律起草委员会的讨论,闲暇时也会旁听法院的判决,渐渐的,她笔记中记下的内容除了各种辩论以及名词的定义,就是各种有关习惯法的判决。
那不是一部法律能够容纳得下的,需要多部法律才能将其中的微妙之处彻底区分开。
这时候,科学院忽然告诉她,已经有了针对矿井瓦斯泄露的预防措施。
那名院士给她拎来的是一只金丝雀:“它们平时飞的很高,和老鼠和其他易于携带的动物相比,能够吸入更多的气体,一旦金丝雀出事了,矿工就应当离开矿井。”
这往后,迪特马尔的矿井都会饲养金丝雀。
德兰听说,它们不再被关在笼子里,想飞多高就能飞多高,但在矿洞里待了久了,它们忘记了鸣唱。
忘记鸣唱的金丝雀还是金丝雀吗?还是说样子还是金丝雀?
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德兰眼前再度浮现那些被淹死的儿童的面孔,一个个青紫的都像是没有剥皮的芋头和红薯。
德兰主张《工厂法》严禁工厂雇佣任何小于9岁的孩子,9岁~13岁的孩子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8小时,14~18岁的孩子则不得超过12小时,她说:“……一直鸣唱的金丝雀不在了,这恐怕是我这几个月以来的实际感受,我无法直接提高人们的薪资水平,也不能强令所有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父母受苦受累,我只能尽可能地改善这一切……所以,必须再一次让它鸣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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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此处工厂法为1833年英国《工厂法》。
矿井里的金丝雀,具体可百度。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觉得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是要比活在矿井里的金丝雀要好些,嗯,无论如何都要好。
第146章历史,可以改变吗?
尼古拉·拉菲奇首先将一万多条法令、法律和46部不同的地方法典拟出了一部法典草案。
这些法律后期归进《民法》、《民事诉讼法》、《商法》、《刑事诉讼法》、《刑法》等多个分类。
法律起草委员会的110次全体会议,德兰至少主持了55次,她对婚姻、收养和家庭中父母以及子女拥有的相关权利尤为感兴趣,经常插手这些领域。
这种会议一般中午开始,经常持续很久,往往深夜都不能结束。将习惯法转换成成文法的过程是尤其繁琐的。
参政院首先就某个议题进行讨论,然后交由委员会起草出法案,感兴趣的各界及各党派人士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法律修改完成后,法案评议会会进行审核,有特殊利益关切的相关群体或者政客会提出强烈的反对呼声,这一切都度过后,法案才会正式进入立法程序。
同样的,德兰在这些方面受到的阻力也最大。
迪特马尔人认为家庭乃是基本的社会单位,以往的法典制定者由于担心家庭解体,便授予了男性家长几乎所有的权利,比如子女满足婚姻年龄后需要父亲许可才可结婚,子女若不服管教,父亲有权限制其人身自由。夫妻关系不存在平等,丈夫是妻子的保护者,妻子是丈夫的遵从者,这一条在革命政府和督政府的法令中都有具体的文字描述,法定离婚仅限于通奸、一方触犯重罪,有严重侮辱或者虐待的事实,在某些省份,已婚或者单身男性甚至被免除了抚养私生子的义务,在私生子找上门时有正当权利否认父亲的身份……
男性至上主义不仅体现在法律上,还体现在更加广泛的迪特马尔社会,越是底层,性别差异越明显,越是等级化。
许多人认为,这也是奈凯尔夫人作为畅销书作者习惯告诉自己读者的:“成功的婚姻应当建立在一个关键的事实基础上,这个事实基础就是,作为男性的你的丈夫,地位比你更高。你或许才华横溢、成就斐然,可这并不能影响到你的女性地位,作为女性,你的地位势必比你丈夫作为男性的地位低。”
《共和六年宪法》颁布时,奈凯尔夫人听说成年女性拥有选举权后,她的第一反应并非欣喜,而是错愕,然后‘勃然大怒’,简直到了难以自持的地步。
她想要的或许从来就不是女性应当拥有的权利,而是女性都不曾拥有的权利,她实际拥有,并且在外人看来地位更高的丈夫对她惟命是从。
平等无法彰显特殊,没有特殊,内心的那种优越感面对同性目光时又怎能油然而生?!
而修改后的预备法案在第一次送往立法院时,哪怕有霍尔登在,也以142:139的比例给否决掉了。保民院的表决结果也是予以否决。
“我的朋友您知道,女性的薪水一直很低,即使她们干着和男性同样的活儿,她们的薪水也只有她们父亲、兄弟、丈夫乃至儿子一半或者三分之二。”一位立法院议员事后告诉朋友说,“男人们被迫承受更多的家庭责任却不能得到相应的家庭地位,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那位朋友反问他:“那您有没有想过女性的薪水为什么一直很低呢?”
“这还用说吗?因为她们从来都干不好任何事情,坏女人接受教育后几乎都会变得轻薄无良、搔首弄姿、水性杨花……女人们总是太过肤浅,学不好东西,一点无用的知识就足以让她们忘乎所以,不知道天高地厚……男人们倒是很容易学会互帮互助,女人们除了互相嫉妒就没有其他出路,这里就有个例子,曼蒂亚瓦森女子学校,这所女子学校是很有名的,我们只是拿走了她们一些不大适宜的书本,让她们学着做一些家务劳动,您瞧怎么着?她们都暴跳如雷,痛不欲生,甚至有两个女孩企图毒死一位扔掉她们化妆品的文学课教师……不谈那些足够推动世界的伟人,就谈最基本的,我的朋友,女人们会做饭,但餐馆酒店里的厨师基本上都是男人。”
“这完全是偏见。”不用德兰或者西比尔其中之一站出来反驳,也有人这么说,但他投赞成票另有原因:“我认为性别是社会身份中普遍存在的基础成分,雌雄观念是文化建构的,所有的性别系统都基于男女在社会繁衍和维持上拥有的不同职能和责任的信念,可以这么说,随着社会变得越来越复杂,我们的个人形象越来越多地按照公共或等级制度进行建构,无论男女,我们都被迫为了满足社会和国家的利益而牺牲掉个人自主选择的权力,对于男人而言,是政治大局的考虑,对于女人而言,是家庭幸福,这些都比个人兴趣更为重要。这种情况下,家庭本身就是一个微型国家,男性家长就是统治者,妇女、儿童以及其他依附者就是臣民,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性别关系才会变得越来越不平等,使得女性屈服于男性。这是天生的残缺,经期使女性脆弱,孕期使女性不能随意走动、经期与孕期占据了她们大量时间,可我们能够不让她们以生育为荣吗?社会需要人流,国家需要后代来延续,这都是女性才能做到的事情。我认同女性对于社会以及国家的付出,所以我认为为了让她们能够更好地履行这份天职,就更不应该用别的事务来叨扰她们了。家庭属于女性,而政治属于男性。”
从参政院到立法院,怎样荒谬残忍的议论是德兰没有听到过的呢?那些人,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出身……甚至疑心不能用武力管教自己的孩子是对于他们私人财产的一种侵犯……她相信这些人里面只有不到20个在思考这些法律问题时有记得自己是由女性生育、曾经也是个孩子。
……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认为不存在更好的下一代。”和西比尔吐槽这些事时,德兰正枕在西比尔的大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拉扯着西比尔左手戴着的她送给对方的镶有自己画像的手链,“我也不认同什么等我们这一代掌握了话语权,世界就会变得更好这样的鬼话。以前不能变得更好,现在就能变得更好啦?有多少事是上一代做不到,只有这一代能做到的?”
坐在柔软厚实的床沿,西比尔被德兰弄得手腕内侧有点痒,她表面对此没什么意见,另一只手翻动着桌上那厚厚的几大卷法律条文,在政府的权责和公民义务方面的条文已经被增删修改到2281条,她估计得看上两三天才能看完,听到德兰这么说后,她眉头一挑:“难道你不是我们这一代吗?”
“好吧,让我用一个更加准确的说法。”德兰停下不安分的小动作,““每一个我们这一代人对于上一代来说,就是下一代人,许多我们这一代人成为了上一代后,反而因为过于了解我们这一代人,应对与控制的措施会更加地变本加厉,生怕下一代人没有经历过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不幸,生怕这种不幸下一代人经历的比他们少了。”
西比尔言简意赅:“你这么说,让我感觉好像是恶婆婆对待新媳妇。”
“谁说不是呢?哪个恶婆婆之前不是新媳妇?现在我眼前的尽是这些恶婆婆。有人和我说要是女性一旦从家庭里获得平等地位,敢于对抗自己的丈夫,就会把那种女性特有的歇斯底里的病症传染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到时候商人们都该卷铺盖回家,政府的工作效率也会大大降低。”德兰猛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说,“奈凯尔夫人还跑过来找我,跟我讲起了骑士精神,男人只一心一意追求一个纯洁完美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只需要做纺线和养孩子这样的雅致活儿。‘天啊,要是这个男人背叛了您会怎么样?’我问她,结果她告诉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她倒是乐意对她丈夫的背叛视而不见,我可不明白她的这种骑士精神。”
“最近不是也有些反其道而行之的骑士小说吗?”
“哦,我知道,我喜欢里面的一些描写。”德兰背诵起来其中的一些字句,“她坐在角落里,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沾满了血的白色连衣裙,忽然这时,从监牢的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极其紧张地抬起头向四周张望,双手举过头顶,她看见了什么?是他!是什么尖锐寒冷的东西刺穿了她的身体?她疯狂尖叫了一声,然后瘫倒在地,一命呜呼。”
德兰最近很喜欢柔弱的女主角遭到残忍反派迫害而死亡的故事,你说骑士?他正在救女主角的路上。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那种杀人前反派还长篇大论一大堆非得有人来阻止才会住嘴的桥段。
西比尔对于德兰的这种喜欢有一种新的担忧:“哪有人把自己带入进反派来考虑问题的?”
“可我们现在就是反派吧?”德兰的语气一下子平静下来,“至少在大家眼里是这样。”
“那你害怕吗?”西比尔以同样的平静语气回问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正好翻过一页,这些法律只是划定了一般原则,给予了法官足够的自由裁量权。
本来,想要面面俱到,预见所有的可能性只会是徒劳之举,经验总是证明我们想的不够多,或者想的太多了。
德兰和低下头看她的西比尔四目相对:“你呢?你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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