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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坏的情况!
西比尔的头脑此时一片空白,但不是愤怒,也不是震惊,潜意识让她无暇思考,她只是连忙握住那只早已冰冷的手,试探那手腕的脉搏。
但是一点跳动也感知不到了。
什么狗屎的爱洛依丝?!
——这可不是什么阿伯拉尔和爱洛依丝的爱情故事。
——也不会是什么圣普乐和朱莉的爱情故事。
在西比尔看来,这世上根本不会存在无异于耶稣的那种博爱,假若存在,那个人也只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灵活变通,只会异想天开的烂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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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公爵称呼茱莉亚为爱洛依丝,说明他知道爱洛依丝原名为朱莉。
《新爱洛依丝》是法国思想家卢梭的著作,对对对,就是那个发表《社会契约论》的卢梭,里面的主人公就是朱莉和圣普乐,之所以是‘新’,是因为卢梭将这个爱情悲剧是与十二世纪阿伯拉尔与爱洛依丝的爱情悲剧相比拟的,称朱莉为新爱洛依丝。
《新爱洛依丝》中朱莉在道德的两难困境中不想远离家乡,也不愿辱没门庭,最终放弃了恋人,选择了听从父亲的意志,我认为与现在我所写的这个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倒是希望我能够写的更好些,但是好像只能呈现出这样一种结果。
至于这到底是不是一个爱情故事,我得说,我也不知道,我可能是故意迷惑人才这么写的,但是也可能我自己也搞不清,但是感觉还不错,那么,就暂且如此。
第33章骟马
伯爵夫人茱莉亚·桑多瓦尔死了。
随队医生给伯爵夫人的脚部放了血,他还想因地制宜开一些处方药出来,但是谁都知道,这都是无用功。
本来心脏跳动的那个位置被一柄不能称之为短剑的武器捅了个对穿,这样的话,除非耶稣再临,不会再有什么可能能将那颗破碎的心脏重新聚拢然后恢复跳动。
可是许多人不相信亲眼所见,那些个忠贞的女仆们争先恐后地扑上去,想用自己的身子去温暖她的身子,想要用钻木取火那股劲儿把夫人焐活过来。
尤其有几个人认为夫人还活着,就千方百计使出了办法,大家围在她身边,跟她说话,用圣水洒个不停,更有甚者,摸了脉后产生了错觉,以为将猜想证实了。
柏木制的简易棺材被用鲜花装饰的漂漂亮亮的,伯爵夫人茱莉亚·桑多瓦尔就躺在里面。她那圆润的脸完全没有走样,说起来也奇怪,时间距离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湿热的空气让不少没有参与棺材制作的人身上都多了汗臭味,尸体却几乎没有异味。
她的面部表情严肃,眼皮盖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整个看来,像是在沉思。那一双交叉叠在胸前的手尤其好看,充满了大理石雕的质感,那只红宝石戒指被她手中的鲜花花瓣压了一层又一层,但始终发挥着自身的璀璨光芒。
那些花都是新近从伯爵宅邸的花圃和果园中取来的,有玫瑰花和百里香这样的芳草,也有旋转花和马兜铃这样的野植,当西比尔打开伯爵宅邸一楼那扇破碎的大门时,格里姆肖正拿着一束花往伯爵夫人身上放,他仅是向进来的西比尔瞥了一眼,简直不愿看任何人,甚至包括他那默不作声的同伴——同为幸存者的布奥索,布奥索就站在棺材旁边,不能再进一步。
格里姆肖哭起来,头贴在棺材上的那些女仆也双手掩面哭了出来,她们想起来海盗袭击镇子时的事:伯爵被维尔托所杀后,夫人一心想死,是被她们拼了命给拖到地窖躲起来的事了,啊,要不是为了她们这些女仆的安全,夫人又怎么会在地窖苟且偷生这些天呢?
西比尔知道在这种状况下,想要众人冷静下来,那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如果她无视这些人的意愿,很可能会引起混乱,之前的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很快就会变成挟恩以报,她本人会被认为是不通情理的人,哪怕没有动机也要被误会是和夫人的死相关了,更何况昨晚她的确是有和夫人短暂单独相处过。所以她决定先等等再说。
在这时候,西比尔不得不庆幸自己人为造就的这一灵魂:尽管看到好心人落难会有些难过,但只不过如此,因为对于坏心肠的人受苦,她也是能够产生一些怜悯来的。所以在短暂的其实是意料之中的惊愕后,那种与他人感情层面的利害关系很快就分出了高低,她也便能够做到漠然和无动于衷这一点。
感觉就像是当初坐在波尔维奥瓦特的咖啡馆里以观察的眼光看面前的人来人往一般——她并不喜欢参与其中,所做的也只有旁观的观察。本来,想要做到公平公正,不偏不倚去看待某些问题,最好也是不掺杂任何的情感元素和立场才是最好的。
德兰……
想到昨晚德兰和斯卡龙的谈话,西比尔不得不认为这一切的结果,德兰都是有预见的。
……德兰,早就知道。
而德兰,并不在这儿。环顾了四周一圈儿,西比尔有了这个发现。
先前一直担心夫人的事情,倒是没注意到德兰的动静。
西比尔便从人群中退出,寻找起了德兰的踪迹。
在副官维多的帮助下,西比尔最终在旅馆旁的空地上见到了德兰,对方早就换下了那件浸透了血的天蓝色沉袖罩衫,简单衣着外套着一件白色长袍。
德兰不是单独一个人,她面前是一个被绳索困缚双手绑在一排用作藩篱的槭树上的俘虏,身旁则是胡波德·法尔肯施坦因。
“哦,上帝啊,求你,痛快一点吧!”那个俘虏身上的血早已结痂,经过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的饥饿后,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别哭,亲爱的,说一说,关于你所知道的卡尔斯巴肯港的事。”德兰非常有耐心。
俘虏低下头:“我不能说……”他怎么敢说,不说还可能活,说了八成是活不了的。
以上对话都是丰查利亚语。
德兰看到西比尔过来了,这时候摊开双手,用迪特马尔语:“看起来我们这位朋友舌头也脱水了,我想我们的船长大人,应该有话要说。”
西比尔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话要说么,被德兰推到俘虏面前后,她审视了一下当前的情况,最终吐露出这么几个字:“呃,名字,请问您叫什么……”
俘虏只知道又来了一个人,他也听不懂迪特马尔语,只顾着说:“女士,我说过了,我跟你们每一个来问我的人都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吗?不管是维尔托还是尼多洛,我都不认识,我只是为了出狱,跟着他们混了一阵子而已。”
“你放屁。”德兰打断,然后又摆出一副笑脸,“这话,刚才您已经说过了……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兴致陪您兜圈子。太阳要出来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话锋再一转,就把话头扔给了西比尔,用迪特马尔语:“我们最亲爱的船长大人,您觉得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个家伙会比较好?”
“佩德里戈家族渊源深远,您应该知道不少拷问人的招数。”德兰没忘了在最后捧西比尔一把,“这样,他才能说出我们想要的东西。”
西比尔自问来找德兰可不是为了这种事,不过事有先后、轻重缓急,倒也不好在这时候和德兰争辩什么,她说出自己的见解:“如果对方存心不愿意合作,那么,就算是严刑拷打,这样说出来的话也不会是真的,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
德兰:“是这个道理。您继续,佩德里戈阁下。”
“所以只是让对方尽可能地说,没人能够一直撒谎,也没有人能够一直撒不会有破绽的谎,除非那就是事实。卡尔斯巴琴小姐,虽然有很多的谎言,但谎言彼此是可以印证的,重要的不是对方说了什么,而是那所说的,有哪些是对我们有用的。”
德兰仿佛听不懂西比尔的言外之意:“您就说说,为了让俘虏尽可能地多说,维纶公爵向来是怎么做的?”
西比尔看了看那垂头丧气的俘虏,她用右手画十字,当把手指举到前额时,她便在心中默默说了声对不起,她说:“在卡斯特雷利亚时代,太监的生活是最幸福的。”
德兰立即懂了,她伸出右手,做了个剪刀的手势,然后食指和中指猛地一贴合,同时发声:“阉了他!法尔肯施坦因先生。”
胡波德便从脚边烧的通红的木炭中取出来一把铁制的大钳子,那钳子从高温中转到普通的空气中,没有水,竟然凭空就在表面起了一层烟。
西比尔很清楚那把铁钳的功用:那是骟马用的。
胡波德两只手扳动着那把大钳子。哼哧哼哧的那种兴奋劲,让西比尔不由自主想起那些修剪花草的园丁,那些花草总是逃不过它们命定的命运的。于是她再度画起了十字,这回还读起了祷文,脸上露出平静虔诚,似乎是完全听上帝安排的表情。
【如果您不理解我们将要对您做什么的话,那可真是太不幸了!】她的表情给予那名俘虏的就是这样一种意思。
而这时候,维多不嫌事大,一跳一跳的还举起了手:“我有一把刀,可能切的不是很干净,但是能用。”
那个俘虏虽然听不懂迪特马尔语,但是也能凭借画面和说话的人的语气判断出来一些东西,在胡波德的铁钳迫近身下的时候,他无法不踮起两只脚、挺胸收腹,也想凭借意志力把那玩意儿也收一收,但是铁钳表面附带的高温是不会骗人的,就短短的一个呼吸,他就喘着粗气大喊道:“离,离我远点!”
德兰按住他的肩膀,使他镇定:“只是两颗蛋而已,您要知道,在卡斯特雷利亚时代,太监不仅最幸福,也最忠诚……这样会让您少犯错……”
“别别别……”俘虏觉得自己要尿了,“女士,您这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当然。”德兰拍了拍俘虏的肩膀,“反正您什么有用的信息都给不出来,就不许我们来找点乐子么?”
“疯子……”俘虏两腿有点发软,但是他还是喊出了声,“你们这些迪特马尔的女人就跟男人似的,一群疯子,完全不知道羞耻这个词该怎么写……”然后他的屁股紧贴着树干,直到退无再退,他的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下来:“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说点什么,不要总是重复说那些我知道的。逻辑上,最好不要前后矛盾。”德兰停了下,然后继续说,“而且,你得现在就说,不然,就只能等我们切掉你那两个小玩意再说了。”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俘虏紧盯着身下那把不住开合的铁钳,咬着牙说,“我知道尼多洛的传令兵给维尔托传的是什么命令,而且,我知道海军是怎么全军覆没的……公爵是故意的,他知道海军统领忠于共和国……那些卡弗兰海盗,他们的舰船很多,但是旗舰折毁在之前的风暴里了,赛里木到现在都没有出现,那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随着胡波德的铁钳渐渐退到了足够称为安全的距离后,他精神上也松懈了不少:“我能带你们进港口,我跟维尔托的关系很好,他会相信我能够逃出来……说真的,我不喜欢维尔托,他根本不把人当人,你们只是闻起来有一股马粪味,但他就是马粪,比起你们我更不喜欢他……”
他还不知道维尔托已经死了。等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后,他声音更小了:“要知道,我只是抱怨,无意冒犯……”
“嗯哼。”德兰歪了个头,心情很好,“没事,我不介意。”
这名俘虏可不觉得德兰是个不记仇的人。
简单的翻译后。
“好了。”德兰拍了下手,“我们可以带上几个人,来验证一下这位先生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胡波德:“什么时候?”
德兰:“就现在。”
西比尔头顶上冒了个大大的问号:“就现在?”
维多跃跃欲试:“我要去,这肯定非常有趣。”
等到胡波德和维多把俘虏从树上解下来时,西比尔才有机会端详着德兰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说:“你早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她认为德兰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而德兰以问句回答问句:“你不也一样么?”
这个答案是西比尔设想中的一个。她虽然不能接受,但也只能接受。因为她是那样的人,那么,她怎么能够不允许德兰不是那样的人呢?
肯定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伯爵夫人的事情,但是时间永远不能倒流,人只能往前看。
所以……
“带上我吧。”西比尔对德兰说,“去卡尔斯巴肯港口,去那个尼多洛总督的地盘。我希望我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到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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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边说一下,西方古代的太监和我国古代的太监,阉割方式是不同的,具体感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去查查看。
第34章天使的化身
维尔托死亡的消息传回了卡尔斯巴肯港口。这让总督尼多洛极为震惊,也极为恐慌。
就在前两天,尼多洛接到前线的战报:他的军队在维拉斯向安德鲁公爵投降了。
足足六千人,仅仅是被安德鲁公爵围困了六天,补给还很充足,但就是那么,投降了!
维拉斯,又是维拉斯……曾经群岛通过维拉斯之战从罗曼王国手中取得了事实独立,但是幸运女神显然没想眷顾他。
而这时候赛里木的海盗舰队接到了南大陆殖民城市普里亚库的求救,舰队需要立即出发平叛。维尔托死亡的消息无疑在这个基础上给尼多洛岌岌可危的形势雪上加霜。
尼多洛本身只是卡尔斯巴肯港口一个平平无奇的地主,在群岛的上层没有自己的势力,他需要这些卡弗兰海盗的支持。他知道,丰查利亚群岛许多叛军领袖的成功都非常短暂,结果也非常凄惨;他也知道,卡弗兰的这些海盗一旦离开,他就完蛋了——不管是还虎视眈眈的安德鲁公爵,还是港口内那些被卡弗兰人劫掠过的城市居民,绝对会把他撕成碎片。
为了达成与海盗们的交易,他曾经许诺赛里木:他将给予赛里木二十万金迪特,为四处劫掠的海盗船只提供补给,在港口内修建供卡弗兰人自治的社区,还要终身供养五百名卡弗兰海盗在群岛周边海域进行劫掠。当然,更糟糕的是,他许诺让群岛皈依卡弗兰信仰,让群岛教会置于政教合一的卡弗兰神圣帝国的统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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