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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恰恰就在这里,亲爱的。您要知道,是的,我亲爱的佩德里戈,您虽然没有遗传令尊的智慧和作战才能,却遗传了他那令人惊叹的好运气。冲!为了革命!为了共和国!冲啊!这种口号喊出来是不是非常振奋人心?这一切都很好,但是你们的胜利与我们,我是说与公爵,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收复卡尔斯巴肯的是公爵的军队,您知道,维拉斯之战公爵胜利了,但那种胜利是为了收复卡尔斯巴肯,一种胜利是为了另外一种胜利,要是另外一种胜利没有胜利,那么一种胜利,那全然就是皮洛士式的,根本得不偿失。弗朗切斯科将军,是公爵的好友,我们大家都喜爱他,但他却为了这种得不偿失的战争失去了生命,在这种情况下,您难道能够期望副司令对您带来的所谓好消息付诸笑脸吗?您一定会承认,再也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消息比您带来的更让人感到生气了。就好像是故意来嘲笑他们的无能,对,就是这样,嘲笑他们的无能。再说,即使你们的确拿下了卡尔斯巴肯,甚至即使你们连一条海盗船都没让逃出港口,这能改变从迪特马尔来的一万军队已经在海上被覆灭掉的事实吗?波尔维奥瓦特的争斗中,激进派胜出,您又是从波尔维奥瓦特来的,身为温和派一员的公爵难道要为您的到来感到高兴吗?”
“怎么说激进派胜出了?波尔维奥瓦特现在是激进派当权了?”虽然早有预料,但确实从霍尔登这里听到这样的消息,她的一颗心还是在胸腔内咯噔响了一下。她在路上耽搁了时间,但是事关紧急,有些消息总是会跑到她前面来。
“不仅是胜出,当权了,而且还向布里亚鲁利亚王国宣战了,而国王,我们可爱的亨利八世已经带着他一家到地狱里去了,我是认为上帝才不希望在天国见到他们。”
西比尔觉得这时候得做出有些茫然的表情来,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
“这是今天早报的内容。”霍尔登继续说,“公爵得到这样的消息应该会更早一些,其中详细描述了国王被押上断头台时的情况。还有共和国向布里亚鲁里亚王国宣战的原因,他们暗地里资助卡弗兰和罗曼的军队,就这样……您瞧,这种资助是非常正常的,我们曾经也常常那么做,但是现在我们迪特马尔这艘船上的舵手显然还不大明白这种道理……还和共和国站一条线就像是个大傻瓜,我相信公爵偶尔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然他不会和卡弗兰人接触,还被尼多洛那个倒霉蛋抢先了……”
“说实话,我能够明白公爵的心情。”西比尔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回答却是无关痛痒的。
于是,霍尔登:“您不明白,您还不明白当前的具体情况。您可能还不知道,公爵一直都想要独立,将这些零零碎碎的岛屿维持成二十年前的样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脱离迪特马尔取得独立。”
“但是想法终究不意味着事实。”西比尔说。
“但我认为已经是事实了。政府和议事会的要人们也都这样认为,只是还没人敢直接讲出口。共和国已经不可能再派人来群岛镇压叛乱了,没有军队,没有力量,您就不会拥有与公爵平等谈判的资格。主教阁下,您不该那么诚实的。那一万人有没有覆灭,什么时候覆灭……这些都是不用急着那么早说的。或者说,您仍旧是个保王党人?”霍尔登稍稍停顿了下说,“现在问题在于您的立场。如果您是个共和党人,那就会迫使公爵与您为敌,又要打仗了。如果不是,那么问题只在于商谈迪特马尔重新回归王位后丰查利亚群岛在地图上的位置,是仍在地图上,还在地图之外?!”
“这真是了不起的设想!”西比尔突然感叹道,“如果他们能够接受这样的设想就好了!”
“您说的是在卡尔斯巴肯的那些国民自卫军?”霍尔登一边问,一边皱起眉。“只要说服他们的首领就好了,人总有属于自己的弱点,不管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只要给予的超过他努力能够得到的,很少有人,我是说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不,别开玩笑了。”西比尔说,“难道您真的认为公爵能够给予一个人超过公爵这样的头衔吗?”
“他想要成为公爵吗?这也不是不可以。现在的公爵没有儿子,如果有必要,我相信他也不介意多个女婿。”
“公爵会答应这种事吗?”西比尔水汪汪的绿眼睛时而望着餐盘里的牡蛎,时而望着霍尔登,“这太卑劣了。”
“那就等着瞧吧!”霍尔登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的整张脸洋溢着一种轻松的笑容,仿佛认为这件事已经确定下来了。
和随行人员依次打过招呼后,西比尔来到为她准备好的房间。穿塔夫绸做的袍子,里面是一堆法兰绒短裤和背心,西比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软木做的不倒翁。她在羽毛褥子上躺下,枕着又香又暖的枕头,闭上了眼睛。
她脑子里装着的是两副场景:德兰正在卡尔斯巴肯的总督府千方百计地想着该怎么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和父亲作战;而公爵则是在索不拉的公爵府想着该怎么把他许久不曾谋面的女儿嫁给某个不认识的‘叛军’领袖。
“是的,这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她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着,像是一个小孩子那样忍不住窃笑,随后这个年轻人就罕见地提前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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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该死的输入法。
第50章哦,对不起
第二天西比尔醒来的很晚。她在回想头一天的事时,首先想起今天要去见安德鲁公爵,然后想起副司令以及通知的事情。为了给公爵一个好印象,她穿上了好久没有穿的全套礼服,那绸制的领带让她看起来精神饱满。
霍尔登的书房里已经坐了九个人。其中有斯卡龙、格里姆肖和布奥索,这三个人是她本来就认识的,其余的六个人是德兰从卡尔斯巴肯的国民自卫军里面找给她的,来充门面。这六个人,据西比尔从德兰那里得知,都是卡尔斯巴肯革命俱乐部‘美丽爱国者’的成员,它模仿了激进派和温和派在波尔维奥瓦特建立的俱乐部,是组建卡尔斯巴肯国民自卫军四个步兵营的中流砥柱。
在驿站快车上,西比尔粗略地阅读了这个俱乐部出版的政治小册子,《致安德鲁·卡尔斯巴琴的一封信》指控二十年前受命治理丰查利亚群岛的人是‘叛徒’、支持堪称‘荒唐’的封建政权。小册子也谴责安德鲁公爵被所谓的传统所欺骗,‘置身于狂热的独立妄想之中’。
都是非常年轻的年轻人,年龄都不超过二十五岁。
当时,安德鲁公爵正在与卡弗兰人接触,谋求独立的事,他对小册子的反应非常激烈,不同意群岛建立属于自己的国民自卫军。他说:“毛头小子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怕是志愿兵也需要足够理性成熟。”这种‘理性成熟’在正规军中表现为年龄。根据群岛军团内的不成文法,老兵,有权支使和管教年轻的士兵,可以因为任何一件小事用鞭子抽打年轻的士兵。就是迪特马尔本土的正规军中,军官们也都很赞赏这样的规矩,认为这样可以使新兵们养成尊敬长者的观念,不仅要尊敬长官,而且要尊敬老兵。
事关纪律——无条件的服从是军队这套系统最明显的特征,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一套理论在基本是由年轻人组建成的国民自卫军里面完全用不上。在革命最初,国民自卫军的所有军官和军士都是由选举产生的,除了贿选和彼此告发外,在战争中给竞争对手背后来上一枪常常是最廉价也是最方便的选择。
因此,马齐那种在背后砍人一刀的行为其实在迪特马尔国内和国外的战争中是非常常见的。那甚至不会浪费子弹。
只有能力过硬又受到士兵们爱戴的人才能在军官或者军士的位置上坐暖自己的屁股。
这些年轻人看起来很乐意和霍尔登交谈(他们很鄙视老头子们,认为他们的思维都被时间钝化,个个都迂腐的要命),出于礼貌,同时也是为了引起话头,他们向他提了几个关于圣父圣子圣灵的问题,接着就东拉西扯地说起了军队的行军步法。
“卡尔斯巴琴摇摆。”一个年轻人说,他讲的是行军步法中的常步,“我们叫它,卡尔斯巴琴摇摆,每分钟七十六步。这就是公爵所说的行动准确。”
“现在是每分钟七十五步啦。”霍尔登坐在扶手椅上,两手放在双膝上,他看到西比尔走进来,笑起来,“我们当然每分钟行进七十六步,但是和你们打了一仗后,公爵经过了深思熟虑,认为常步还是每分钟七十五步最好。”
西比尔看的出来,这六个人完全占据和霍尔登交谈的时间,譬如斯卡龙等人完全被抛在一边一言不发,这不会是霍尔登或是那六个年轻人的错,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不在舞池跳舞的人才最能看得清谁跳错了舞步。而她应当承认,这六个年轻人要更自信些。
霍尔登坐到西比尔身旁,开始和她谈论政治。其余的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公爵的议事会不能表示岛民们的意见。”霍尔登煞有介事地说起来,“在没有明确的表示……如同在最近一份早报里的内容……您知道……您知道的……不过,假如公爵不改变他那毫无成效的经济发展方式……”
“等一等,我还没有说完……”他抓住西比尔的一只手说,“我认为,您的头脑可以更聪明一些,更敏锐一些。说的清楚一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能认为群岛经济这二十年来的驻足不前是事情的结束。这一切的结果就是这样。”
他放开西比尔的手,表示他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总之,副司令的传令兵刚刚来过,现在您该走了。”霍尔登看着房间内的座式钟表说。
“上哪里去?”斯卡龙首先发问,当然,他算是明知故问。
“去见公爵。”西比尔还是往常那副模样,没有表现出一星半点听懂了霍尔登的话的意思。
……霍尔登透露的消息不能说毫无价值,但是,议事会对于群岛经济的不满就目前来说几乎影响不到公爵,这种话说出来,更像是做两手准备。西比尔想起来之前德兰写的那封信:……两头下注,哪样都不会倒大霉……德兰对这些人可真了解,她差点笑出声。
九个人闻声一起站起身。
“您在和公爵谈话时,尽量多称赞群岛的自然风光和索不拉优美的街道。”霍尔登说,将西比尔等人送到了前厅,“他喜欢听这些。”
“我倒是愿意说这些让他开心,但是说不出口。”西比尔非常正直地回答,“因为我知道里迪镇是如何没落的。”
“好吧,总之要多说些好听的话。虽然绝大多数人知道那都是些假话,但是绝大多数人不会拒绝拍的舒服的马屁,只要您没拍到马蹄子上。”霍尔登像是一位老父亲在教育自己不怎么听话的孩子,他用妥协的语气对西比尔说,“除了精力过剩,他是一个非常诱人的人,亲切又高雅,很有趣,让人看见就开心,这一点您很快就会看到。”
见面是在公爵宅邸,在路上,西比尔才发现公爵宅邸附近就是索不拉驻军兵营的营房。她路过的时候,有大约一个营的士兵正在以中央为基准将纵队转换为横队。虽然说转身运动只需要几秒钟,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一连和第八连必须要比其他任何连行动更快,因为他们处在展开横队的最外围。
以中央为基准的纵队列横队是最快的展开方式,所以虽然士兵们是以公爵规定的常步行军步法行进,整个纵队列横队的机动时间也没有用到两分钟。整个过程非常雅观、平直。而同样的纵队列横队,要让国民自卫军的这些年轻人来做,那就太难为人了,西比尔看了眼马车外已经看得入神的九个年轻人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他们还只能做到以连为单位向一列展开成横队。
但西比尔也不是没有发现别的可以注意的地方。比如说,那一个营的军官几乎都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这是指他们的表情——双唇紧闭,眼神镇定,身姿挺拔。他们肩膀和手臂在举手投足间能够形成彼此垂直的直线。当然,他们往往不年轻。
如果没有战争,军人的一生大概就是这样吧。正常流程从某个军事学院毕业,如果没有贵族背景,一辈子就困囿于上尉这样的军衔,而就算具有贵族背景,不是某个名门望族的成员,没有国王的恩赐奖赏,也将会在上尉这样的职位上待上十一年之久。成为一名将军通常要花上三十五年时间。而成为将军往往也意味着他们将要从自己的位置退下来,准备退休,颐养天年了。
‘军人们在下层花的时间太长了,他们从未学会自己思考。他们做到高层时已经太晚了,那时的他们不再年轻,不再踌躇满志,他们只学会了服从而非指挥……’西比尔记得某位社会科学家对此种现象发出的感叹。
照例还是西比尔一个人被允许进入公爵宅邸。还是昨天那个官员。他的面孔昨晚西比尔看的不是很清楚,这一回看清了,也是一张全无表情的脸。。
画卷、挂毯、织锦、银器、镀金的饰品还有雕像……这些本应该属于一个公爵家里的东西,西比尔统统没有看见。
长方形的房间里日光柔和,只有铺在瓷砖上的深蓝色地毯给了她一丝这是一个贵族之家的感觉。在房间内的远端,安德鲁公爵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在一盏燃烧了大半的烛光下工作着,左右两边都有一堆文件。西比尔被领进去的时候,他也没有费神抬头看。
西比尔现在可以确认一点:副司令会是那样的做派,还是因为作为司令的安德鲁公爵也是这样的德行。他们不会认为这样接待人就能证明自己非常尽忠职守吧?!
她在有靠枕的沙发上坐下来。
安德鲁公爵的手指间捏了张纸条,好像正在专心看。从侧面,西比尔能够看到那张凝重的脸庞俯视着,在大概二十秒的时间内单纯是坐着一动不动,然后他摇了摇手边的铃铛,就像是在餐馆就餐的一名绅士呼喊侍者那样让一个担任副官的传令兵从门外推门走进来,用西比尔听不大清的声音跟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他不慌不忙地从椅子上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过不发出脚步声的地毯到了西比尔面前。做完本职工作后,他身上的官气似乎也消失了,在开始谈话前,使西比尔感到惊讶的是,公爵似乎有点发慌,那张依旧俊朗的面孔一下子就涨红了。
西比尔的目光落到安德鲁公爵的脸上,当她注意到对方的发色和眉形和德兰确实是具有某种血统上的相像后,本来那种平常的从容心情好像突然被一种正常的尴尬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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