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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想象的似乎有些,应该说很不一样!
“请您说一说,您是什么时候来到岛上的?”安德鲁公爵蓝灰色的眼睛里绽放出焦急的光芒。
西比尔如实做了回答。在这个问题之后是一系列的问题,可以归为一类能够被称为‘简单’的分类里面,类似于‘您的母亲还好吗?您的父亲去世时是怎样的?群岛的饮食是否能够适应?’
从安德鲁公爵的表情来进行判断,西比尔认为对方单纯是为了问问题而问问题,其实对于自己所问的问题和她所回答的答案没有多少兴致。
显然,安德鲁公爵不怎么会‘娓娓道来’这样的谈话技巧。
“只要迪特马尔有一个政府,只要您所说的革命……”没有任何转折,安德鲁公爵的话题就从‘尼多洛的痔疮手术是谁做的?’跳到了这里。
西比尔是很不喜欢打断别人说话的,但是这时候她不得不打断:“我所说的革命?我说了什么?关于革命的。”
“要知道,阁下,看见您的笑脸,我就想起了您那该死的父亲,我就不能按照正常的交谈方式和您进行交谈……我是以群岛公爵的身份说这话的。从迪特马尔来的报纸我都看了,温和派的,激进派的,还有保王党,它们全都向我表明,这所谓的革命仅仅是一场混乱和无序的争吵。现在的议会里有七百至八百名议员,那都是些什么人啊?超过四百名是律师,还都是些辩护律师、代理律师、公证员、法警还有法官。议员可以是教士、医生、商人和农场主,但就是不能是一名外交官和陆军元帅。议员队伍里,我听说还有一名佃农,他进入议会的理由是,议会里得有一名能够扮小丑的乡巴佬,这样议会里的其他人看上去才像是充满智慧的人。”安德鲁公爵用隐约的傲慢口吻回答着西比尔的疑问,他说,“我倒是很希望这是一场革命,但是很可惜……”
公爵手里的那份文件是新宪法的序言,在清除掉温和派后,这份序言更像是一种宣言。
简而言之,迪特马尔人人生而平等,但是人民不会享有这样的权利;人们具有天生的生存、自由、追求幸福和财产的权利,但是假如人们向共和国发动叛乱,他们就会立即被枪毙。
西比尔本来可以回答说,只要再稍等一段时间,这些杂乱无章就会像杂草那样被园丁从花园里去除……但她宁愿听公爵对共和国政界人物逐一评价,听他最后用十分放肆的语气结束他对于弗朗切斯科将军死亡的不满:
“说到那个巴蒂斯特的妹妹……哦,对不起,巴蒂斯特才不会有这样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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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军人们在下层花的时间太长了,他们从未学会自己思考。他们做到高层时已经太晚了,那时的他们不再年轻,不再踌躇满志,他们只学会了服从而非指挥……
——赖特·米尔斯《权力精英》
第51章痛苦
这个巴蒂斯特能是哪个巴蒂斯特呢?有且只能是那个革命英雄‘巴蒂斯特’。
于是,这个巴蒂斯特的妹妹就再也不会有别人了,有且只能是那个莱蒂齐娅了。
很显然,安德鲁公爵对于莱蒂齐娅的评价不怎么样。
如果是十五岁的西比尔,她必然会从位子上噌的一声跳起来,拿手边能够拿到的任何东西扔到面前这个口出不逊的长辈脚边,再不和对方多说上一句话。
但是现在的西比尔二十四岁了,从心脏那个位置引申出任何有关莱蒂齐娅的感情和记忆已经变得十分懈怠和懒散,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将它们唤醒起来或者刺激起来,她能够感觉到,在远离了波尔维奥瓦特、远离了莱蒂齐娅之后,她再也不能够因为对方做出充满激情,甚至强烈的行动。
西比尔就坐在那里听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公爵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西比尔的放肆目光像是鞭子那样抽打在安德鲁公爵的脸上。
公爵被惹怒了,这一回,他针对西比尔破口大骂了半个小时:
“您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德·佩德里戈先生。佩德里戈家族给了您数不清的荣誉和财富,可是为了让教士这个阶层在迪特马尔消失,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因为您想象议会能够成为您的帮手,就主动跑上去上交了上帝曾经交给圣彼得的钥匙。我会关闭在卡尔斯巴肯的修道院,将教会财产收为国有,不正是出于您的提案,是您让我这么做的吗?”
“您是个懦夫,这一点我清楚。”公爵忽然想起报纸里的一些内容,他越发怒不可遏,“您是知道国王要被处死才从波尔维奥瓦特跑出来的吗?不,是因为国王在被处死之前会有一批私人信件被披阅,如果那些信件落到革命党人手里,不管是激进派还是温和派,您都会被送上断头台。巴蒂斯特,那个可怜的人,他住在哪里是谁告诉国王的?是谁怂恿国王派出军队去抓捕他的?和巴蒂斯特的死毫无关系!可是难道您忘记了是您书面请国王那样做的吗?难道您忘了您曾建议亨利八世解散三级会议吗?难道您忘了您是导致目前这场混乱和争吵的中间人吗?您有什么计划?您到底想干什么?您想要从迪特马尔这个国家得到什么?就不能说清楚吗?”
“您恶贯满盈,佩德里戈家族的名誉都被您的存在完全染成黑色的了。我理应像对待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那样将您从这个房间赶出去,我有这样做的能力,但我根本瞧不起您,不想再把您的脸和卡尔的脸联系在一起!”
安德鲁公爵在一边大发怒火,西比尔则始终靠着沙发的靠枕,那副表情说不清是漫不经心还是惨无人色。
公爵想要进一步伤害她,当发现那些指责和谩骂没有起到任何实质上的作用后,最后侮辱她道:“您没有告诉我,为了那张出国的护照,您背弃了圣职,成了德·莱蒂齐娅的情夫!”
这一回,西比尔回答了,她的放肆令安德鲁公爵无言以对:“如果能够成为她的情夫,这将会是我这一生的荣幸所在,但是没有这回事。波尔维奥瓦特的报纸,您可以看《人民之友》,那可以开拓您的视野,而《人民之声》,那是众所周知的三流报纸,不具有任何参考性。”
公爵不知该怎样回答,他随即向办公桌走去,转身之前,他看了西比尔一眼,那或许不能称得上是一眼,只是一瞥,他威胁道:“记住,如果突然爆发了战争,不管您是否积极参与,我都会将您视作是敌人。”
西比尔站起身,她能够感觉照射进这间房间里的光线不够充足,但是足够温柔。是的,就从西比尔本人的角度来说,她认为公爵对待她的方式已经是一种温柔了,所以她也报以温柔。
她说:“公爵,我能够遵从您的想法,自觉从您的面前离开。但是请公爵允许我说几句话:这不是我第一次痛苦地遵从某个人的想法了。在卡尔·德·佩德里戈赐予我的所有荣耀中,我最珍惜的是能为曾经是卡斯特雷利亚现如今是迪特马尔的这片土地效力。我是个佩德里戈,不但属于保王党,而且也属于革命党。因此,如何保持这片土地的和平与安宁就是我一件最大的事!对我这个人来说,为了持久的痛苦,就必须压制与之相应的快乐,同样的,为了持久的快乐,就必须忍受相应的痛苦。我可以引以为傲的是我的任何痛苦在这片土地上都不会超越和减弱的两种感情:一种是感激,另一种则是忠诚。它们只会在我离开人世,棺材盖被钉上最后一根钉子时才会在我的心头消失。我希望革命政府留在温和派手中……但是,即使这片土地落到了激进人物以至于激进派手中,我也决不因此放弃我的事业,我的肉和血永远属于这片土地。”
西比尔情真意切的好像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如果忽略了她是遵从激进派的命令来逮捕公爵的话,那就真的是那么一回事了!
说了那么多,西比尔就没有对公爵针对她的任何指责进行解释。
此时此刻的西比尔究竟是保王党,还是革命党呢?!安德鲁公爵无法分辨。但无论是保王党还是革命党,有一点,他是知道的。
那就是:西比尔绝对不会在丰查利亚群岛独立问题上有所让步!
他不得不对此表示疑问,嚷叫起来:“二十年前,群岛可不是迪特马尔国土的一部分。”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了。”西比尔越来越平静,“所以,一直都是。”
随后,她耸了耸肩,照例用手杖敲打了下自己那条很是僵硬的坏腿,慢慢踱步出了房间。
西比尔一出来立刻被政府官员团团围住。人们从四面八方向她投来亲切的目光,对她说着亲切的话语。先前领她进来的那名军官责怪她为什么没有住在公馆,并且请她到自己家吃午饭。副司令走过来对她表示歉意,为昨晚的军务繁忙感到不胜其扰。议事会的议长也邀请她去议事会所在的办公地点转一圈。索不拉的商人和文人们也想见她。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回答谁好,原地站定好几秒钟,她集中了一下思想,大致明白了这些人对她如此热情的原因:她在房间里待了三个多小时,这非常不寻常。如果不是说敲定了和平的条件,那起码是说有某些细节需要商榷,和平的框架大致上已经确定下来了。他们都将她当做自己人了。
同在房间内发生的针锋相对迥异,西比尔在房间外受到了热烈欢迎,在知道了她是个修道士后,还有人希望她能够充当感恩祈祷的主祭——这样的和平值得举行这样一次感恩祈祷。
卡尔斯巴肯的国民自卫军被授予了番号,全军都获得了嘉奖。西比尔收到了各方面的邀请,宴会请柬上的日期在短短一个上午都排到一个星期之后。这全部都是在西比尔踏进那个房间之前公爵安排好的,不经过她同意,在她走出房间后也没有改变这样的初衷。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哪一方胆敢主动挑起战争,那无疑会招徕索不拉城方面绝大多数的恶感。
面对那些邀请,西比尔没有任何拒绝。在尽可能走到宅邸门口后,早就有所准备的六个皇家侍卫队体型的年轻人就将她保护住,把她带到马车里。
整个上午,西比尔都去拜会公爵政府主要的官员们,而到下午四点钟,才差不多将议事会的主要议员们拜会完毕,完毕之后,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回霍尔登的寓所,而是考虑着再去索不拉驻军的营房观摩一下他们的训练情况。不过,在从最后的一名议员家离开到去驻军营房的路中间有一家书店,西比尔在马车里看到了,就打算先到书店里去买一些供路上阅读的书,另外,她那本通识课本上的单词已经不能满足她现在的需要了,得再买一本专门的词典,她在书店里耽搁了很久。
到驻军营房的门口时,西比尔发现那里已经有一个连的士兵穿戴整齐,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广场上还剩下分成几个排的一个连队在操练。
走近了看,军官们都打扮得十分漂亮,服装笔挺,和早上所见还要兴致勃勃许多,西比尔看着他们,就觉得这些军官和那些士兵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无形高墙。那些士兵的制服虽然洗的还算干净,但至少穿了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关节处都开始发白脱线。
有一种奇怪的氛围笼罩着他们,尤其在注意到西比尔的到来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避过脸去,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西比尔也识趣,她是到了霍尔登所住的房子才开的腔。不曾想,霍尔登的仆人乔一看到她脸色就变了。
“怎么回事?”西比尔问。
“唉,大人,你在路上没看到吗?”乔这时正在修剪种植在银盆里的一棵橘树,愁眉苦脸的,“要打仗了。”
“打仗?和谁?”西比尔又问。
霍尔登迎着西比尔出来了。他那张本来就过分苍老的脸在这时露出了焦急不安的神情。
“不,不,您该知道的。”他说,“这真的太出人意料了,公爵在维拉斯和卡尔斯巴肯之间布置了八千人,那个地方在卡尔斯巴肯东南方十二英里,一条山脊从上往下延伸是海拔两千英尺的的群峰,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植被,山坡爬起来都会让人累个半死,仗是在凌晨四点钟打的,所以他们至少是昨天就出发了,就算不是沿着您准备下山的路上的山,但这也差不多。”
西比尔摆出一副什么也没有听明白的表情。
“您刚才去哪儿了?瞧您这样子,怎么不知道城里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的事?”
“我从伊利波特那里来,他是个有名的剧作家。那里,我什么都没有听说。”
“也没有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路上倒是看到军营那边……还有刚才,乔说要打仗了。”西比尔停止了回答,“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是这么一回事。国民自卫军在凌晨四点钟爬到山上包围了军队右翼,第二十二、四十五两个步兵营的岗哨,只不过因为在黑暗中面对敌军,就出现了崩溃和逃跑。当时既没有一发子弹朝他们射击,也没有一个国民自卫军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那边的战斗在早上六点钟就已经结束了。因此,在古里阿沙村驻扎的让·拉普将军不仅失职,还有日内被剿灭的风险。”
“那么,那些士兵是被派去支援让·拉普将军的吗?”
“不。”霍尔登依旧否定,“如果那支敌军是处在维拉斯和卡尔斯巴肯之间,日内它能够返回卡尔斯巴肯攻击让·拉普将军的军队,也能够日内到达这里,给予我们沉重一击。”
“日内到达这里?既然让·拉普将军就驻扎在附近的村庄,怎么会坐视国民自卫军出城?”
“我也正要问您呢?这一点谁也不知道,恐怕包括让·拉普将军自己。”
西比尔这才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船,是缴获的那些海盗船。”
“不是说现在海面非常危险吗?”霍尔登脱口而出,“一万人的共和国援军都在海上覆灭了。”
“或许那位自卫军长官认为你们会这么想。”说到这里,西比尔将自己摘了出去。
“您想说这次国民自卫军的行动和您毫无关系?”
“是的,这正是我对您的忠告,我最好对此毫不知情。”同样的话,西比尔在三年前对那位现如今已不在人世的国王亨利八世说过。
当国王深信民众对他的爱戴,忘记了自己的无能,决意要做共和国的国王时,那么……大家就只好各奔前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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