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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德兰从罗曼王国占领区受罗曼贵族捐赠得来的价值700万迪特的黄金适时运抵波尔维奥瓦特,事后证明,正是这700万迪特的黄金为迪特马尔银行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埃蒂安先骗波尔维奥瓦特不肯将金银储备在迪特马尔银行的私人银行家谈判,然后将他们锁进空房间,等到他们全部同意了才将其放出。据说德雷蒙银行的德雷蒙六世在波尔维奥瓦特公立图书馆待了整整一夜,到了凌晨四点才被放出来。
之后,埃蒂安推出了组合拳。
——几乎所有波尔维奥瓦特报纸都反复报道新大陆有一船金银将要运抵迪特马尔。(假的)
——成立宗教委员会,使得教士团体重新形成组织,由著名教士出面抚慰公众情绪,让大家不要一直在银行门口排队。(精神安慰)
——成立公众审查委员会,专门封杀任何对迪特马尔银行股票不利的消息。(公然禁止新闻自由)
——成立贸易委员会,鼓励为减少竞争的企业之间的合并,使得大型企业能够入市,收购经纪商手中的股票,为市场提供流动性支持。(利益交换,罔顾民生)
……
这次危机阴影到9月16日才逐渐淡去。
尽管迪特马尔经济很快恢复了元气,但迪特马尔银行的股价比起最高时仍旧跌去了百分之三十八,许多买在高位的投资者血本无归。
毕竟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德兰和在罗曼王国境内的卡弗兰人签订和约的消息和黄金抵达的同时传到波尔维奥瓦特,督政府中几乎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尽管布鲁图认为德兰的野心昭然若揭……潘德森指示德兰在尽可能的政治形势下带走罗曼王国的所有可用之物。
德兰对此很积极,在接下来和罗曼王国的战争中,她决定不仅抢金银,还要抢艺术珍品。她特别托西比尔寄一份清单给她,列出罗曼王国各个地区博物馆的收藏。
画作也好、雕像也好、珍品柜也好……她会将这些东西都送去波尔维奥瓦特的中央美术馆。
“把所有博物馆的收藏都集中在一处,人们想要欣赏它们就会方便许多。”德兰在写给西比尔的信中这么说,“而且我从中拿走的很多也并非罗曼王国本土产物,有许多正是他们从其他国家劫掠过来的,我还在里面看到了篆刻有丰查利亚文字的石柱,可能是他们曾经借着考古的名头偷运过来的……”
德兰看了看在旁边面有难色的格里姆肖,最后在信上写:“……战争,使一切都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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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点长,请见谅。
第91章能为她赴死
格里姆肖是在8月2日成为德兰的副官的,经过在波尔维奥瓦特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语言学习,他的迪特马尔语虽然还说的磕磕巴巴的,但从总体上来说,并不妨碍他担任德兰副官这一职位。
他发现,德兰给奥赛罗、萨尔德恩、阿塔图尔克下令时,这些远比德兰年纪大的师长们都非常尊敬她,甚至能够说是仰慕。
他在罗曼军团的其他军人身上都看到过那种亲密的战友之情,这无疑是共和国所说‘平等’的最好体现,但是德兰和她的战友之间却没有这样类似感情存在的迹象。
这里的士兵会跟着波佐等人非常热情地称呼德兰为‘小伍长’,德兰自身也非常喜欢被这样称呼,根据军团每天下午一点钟会发布的每日公告可以知晓德兰是非常强调共和国作风的,她鼓励士兵们直接向她报告难处,并热衷于解决它们。
可能,德兰是迪特马尔建国以来最为体谅下属的司令官了。
使得德兰脱离共和国作风的,正是德兰自己。
此乃蓄意为之。
他听说在他来报道的当天,那波利·肖因为害热病逝世了。
战时,德兰认识的许多能够称作是朋友的人都死在她身边,那波利·肖是第一个。
迪泰是第二个。
当时,他正作为副官和德兰一起检阅处在前线的史怀哲师,德兰慰问这些勇敢的步兵和骑兵们,并感谢他们抢夺了一支敌方的炮队,极大地削弱了敌方打击军团的火力。
就在这时候,有个东西飞速地撞上了他们所在的这栋建筑物的墙,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隆声后,一大片土落在了他头上,迷住了他的眼睛……
波佐把他扶起来。
格里姆肖花了很长时间才睁开一只右眼睛,他才看见:房子半边都塌了,粉红镶着灰边的尘烟铺天盖地。
迪泰从塌的不像样的房子废墟里爬出来,那一张已然很熟悉的脸布满了带血的眼泪,从凹进去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他像是搁浅的鱼那样在陆地上扑腾着自己的身体,在他身后的一块薄布片上只是挂着一些皮肉,一条裤腿拖着一条腿,而另一条腿则是从齐根处就不见了。他起先似乎并没有发觉身体的不对劲,就像他之前在波尔维奥瓦特听那些讲座所说的那样:在巨大的疼痛面前,人总是后知后觉的。
迪泰终于哭叫起来,但声音却像小孩子那样,是尖细的,却又能使人听着便能一起落下泪。
但这哭叫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迪泰那开始迅速失色的嘴唇紧紧地抿紧着,由这远处,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实所见,格里姆肖感觉迪泰脑门上的青筋都几乎要挣脱皮肤的裹覆,完全成了树木气根的形状。
然后,迪泰似乎是连这样的克制也不欲别人看见,侧着身子躺下去,把脸紧紧地埋在湿漉漉的,可能之前正是拴马桩所在、布满马粪和瓦砾的土地上。
谁都没有到他跟前去,谁也没有就此做声。
因为德兰就站在离迪泰最近的地方半跪着没有动,她好像和迪泰说着些什么。
格里姆肖还处在被震晕的状态当中,他一只手捂住还很疼的左眼,还很不明白:“随军的医生呢?快点让人去叫医生来啊!你们怎么都不叫医生?”
“这有什么好叫医生的。”比较明白情况的波佐在其余人要发声责备时,对格里姆肖解释,“你看,都快断气啦。”
“哪里断气了?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血淌的太多了。”
“可我们有足够的止血药……”
“……别喊那么大声,你到这边来看看。”波佐紧紧地抓住格里姆肖的便服袖子,走到另一边。
格里姆肖看了眼周围人脸上的神色,紧跟着波佐绕到一边,走到德兰的身后,也就是德兰目光所及的迪泰的身下:在迪泰的肚子下面,流出来的肠子还冒着热气,许多颜色还是粉粉嫩嫩,就像降生在这个世界瞬间的胎儿们的脐带,一头还泡在母亲子宫的羊水内,另一头就已然落在了沙和粪土当中。
——上帝的亲子,耶稣正是降生于马棚当中的。
——那么,能以类似的方式回归天堂,兴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看到那些肠子在沙和粪土当中晃来晃去、自发地蠕动着,堆的越来越大。格里姆肖不由得在心中如此想道。
即将死去的迪泰忽然撑起了整个上半身,就用两只胳膊撑住肩胛骨,把头使劲儿朝旁边一甩,就看着德兰,用一种嘶哑,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声音喊叫着:“您还在等什么?快些叫我死掉吧!我不可能再继续活着了。就算还能活着,也不可能是我想要的那种方式,我绝对不要做不能握剑和行走的废人,那样还不如死掉……您在等什么呀?……啊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笑声之后,迪泰的手臂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在整个身体要无可避免地再度跌入沙和粪土当中时,德兰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托起了迪泰的整个肩膀,她一言不发。
不管是迪泰还是格里姆肖,他们都注意到了德兰打哆嗦的身体,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不知何时已然有了疲态、下巴上也有了成疤的细微伤痕。
尽管迪泰内心感到抱歉,但是他仍旧要这么说,因为:“我希望能够死的有尊严,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请您能够满足我。”
……
再看着德兰的这张脸时,格里姆肖的脑海当中总是能够回想起当时那声枪响,那就像是一个信号,无论何时都能将他从不管时间流逝多久以后的现在及未来,带回当时的那个场景当中去。
似乎也是在迪泰之后,德兰开始有意扩大自己的副官队伍,在取得自身位置的同时也拉开与他人的距离,这在他人看来,是司令为了提高自身地位的一种行为。
但是,格里姆肖却觉得,这是属于德兰的一种疗伤方式:在足够的陌生人面前,德兰可以做到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德兰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他能够自信的认为德兰和以前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并非好事。
帕切科已经退入沃加什河和诺德绍河的夹角。
9月7日黎明,波佐和阿默兰沿河搜寻到了一艘渡船。于是,德兰便命令20英里外的奥赛罗,35英里外的萨尔德恩以及在70英里外迷惑帕切科的阿塔图尔克尽快与己会合。
8日,德兰渡过沃加什河,前往杜拉赖特。
史怀哲简明扼要地告诉杜拉赖特的领主,假如对方不投降,这座城市将会遭遇怎样的后果,后者便打开了城门。
在后来的战争中,德兰的许多大炮都是靠着杜拉赖特贵族们的马车挽马拉运的。
在此期间,德兰没忘了将杜拉赖特最有名的20幅画作送往波尔维奥瓦特,除了画作和文集,她还带走杜拉赖特公爵一些动植物的幼崽和种子,充盈波尔维奥瓦特动物园和植物园的同时,还能给某些动植物学家提供标本,为他们的研究提供帮助。
9月10日,罗曼军队经过诺德绍河右岸的维尔肯镇退往伦茨塔尔大公的领地。
维尔肯镇位于伦茨塔尔西南方22英里处,德兰打算在这里截击对方。
波佐率领一个骠骑兵团,阿默兰率领一个掷弹兵营,两人追击帕切科的后卫,穿过城镇。诺德绍河上只有一座宽10码的木桥,木桥的长度只有200码,帕切科的炮兵刚好能够将霰弹的发射范围覆盖整座木桥。
波佐和阿默兰只能望桥兴叹。
德兰当机立断,拉来才从镇子里征收来的两门炮一直轰击桥对岸,防止敌军烧掉木桥,然后下令运来更多的大炮,她意识到若是另选地点渡河,可能需要花上好几天,那么她根本就无望追上帕切科的退兵了。
到下午5点钟,德兰已经布好了30门火炮,另派2000名骑兵寻找渡河浅滩。
接着她让史怀哲的一个半旅,也就是三个营的步兵在维尔肯后街列队,她发表演说鼓励他们。
德兰命令巴伯·博蒙特所在的参谋部在一定安全的前提下让炮击速度提高一倍。
到下午的6点钟,她派奥赛罗的一个轻步兵半旅和史怀哲的这个旅冒着罗曼人的霰弹上桥。其实在上桥前,瑞普·温克尔少尉(即当初被洛朗塞用鞭子抽脸的那个新兵),主动将自己手底下的一个连集结起来,请缨打头阵,这几乎是自杀式任务,谁都知道在这样的任务下,自保完全成了不可能的一种奢侈。
然而,在通常情况下,一旦德兰的演讲激起了那阵炽热的爱国狂潮,这种共和国式的狂热精神,往往能够使他们战无不胜。
这两个半旅的士兵在第一波蒙受了伤亡后就被赶了回来,但还是有些人固执着站在桥下或者桥边朝敌方开火。
德兰派更多的人上桥。
辛克莱·迪尔蒂比、泰奥多尔·贝尔纳、拉姆齐·西蒙等带头冲锋的军官在后来都成为了德兰一流的将领。
这一天,巴伯·博蒙特同时充当了参谋部参谋长、炮兵指挥官和纵队队长等好几个角色。
德兰也,亲自领兵上桥、带头冲锋。
在写完给西比尔的那封回信前,德兰已经参加了两次夺桥战,她觉得自己要不是因为被后来的军队挤到桥下、掉进了河里,将军旗插到桥头堡上的那个人,定然是她。
但既然不是,她也不打算将这份抱怨写进给西比尔的信中。
现在,为了保证撤退的安全,诺德绍河上的这座桥,守方在迪特马尔一方,攻方便成了罗曼人。
和攻桥时的迪特马尔人只能使用步兵不同,本来就在岸上的罗曼人可以充分使用步兵和骑兵进行反击。
格里姆肖知道德兰从来都不是一个懦夫,但作为兰德·兰恩时,德兰的这一点就表现的更加明显。
在长时间的夺桥战中,德兰屡次置危险而不顾,若不是举着军旗,便一定要穿着阅兵时的制服冲进火线,让自己成为对方的头号攻击目标。
格里姆肖一直都认为德兰这样的行为是不合适的,一军之长怎么能这样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呢?主帅若是因此受伤或者死亡,那给军队士气造成的影响绝对是不可预估的……更重要的是,现在又不是在丰查利亚群岛的时候,现在的迪特马尔军队也还没到需要司令亲自上前线才能与敌军一战。
在面有难色许久之后,格里姆肖终于鼓起了勇气:“守卫桥梁这件事有我们来做就行了,还请您就待在钟楼里指挥战斗。”
德兰这时候正用火漆给信封口,她听到格里姆肖的话后,抬起头,用那双灰眼睛打量着对方:“忽然说这种话?难道您也想要领一支纵队向敌军发起冲锋吗?”
格里姆肖不复当初在丰查利亚群岛第九连营房里面对德兰的那种踌躇,他回答很快、也很清晰:“愿意为您效劳!”
“里迪先生,会有您的用武之地,但不是现在。您的左眼睛不是还没好全吗?”德兰拒绝了格里姆肖的主动请缨,“我大概知道您在想什么,不必认为我是在冒什么生命危险”
“怎样来理解您的意思呢?”
“……我坚信我受上帝的保护!”
这话由德兰说出来真是匪夷所思,按照格里姆肖对德兰一向的了解,他完全想象不出对方是会信上帝的人。
和上次相比,德兰这次说的要稍微仔细一些:“我和佩德里戈阁下曾经就上帝这一词进行过一些讨论,我说大多数迪特马尔人是继承而非选择我们的上帝,只要我们的上帝允许,我们就能在良心上允许自己犯罪。我也同样如此。”
格里姆肖对此表现出来的还是一副不解其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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