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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博多响亮的回答还没说完,就警觉地反应过来,“你是让我丢下你,自己逃跑吗?我不要!!”
“你的练度不足以对付溯行军,而我又……”
“我可以保护你的!我是你的刀啊!”博多急得快哭出来了,他怎么可能置审神者于不顾。
“我答应了乱要保护你。你如果碎掉的话,你的兄弟们会难过的。”
“那你呢,”博多挡在审神者面前,一双委屈又气愤的眼睛望向他,“你真的觉得没有人在乎你吗?你死了就没有人难过吗?我不会难过吗,药研和鲶尾不会难过吗,一期哥不会难过吗?!”
审神者怔怔地看着他。已经乱掉了,他想,不该是这样的,他们碎刀与我无关,我的死也与他们无关,这个本丸不需要这些牵绊。这些错乱的感情对于刀剑和他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小心!”伴随风的声音,利器划过混浊的空气,直直地向着博多身后袭来。
审神者下意识地伸手拔刀,随即一愣,他习惯性地用了右手,所以理所当然地摸了个空。
好在博多反应足够迅速,瞬间飞快闪开,手起刀落解决了敌人。
溯行军的数量很多。审神者把刀重新握在手里,目光扫过周围。博多练度太低,好在这里是狭窄的地下迷宫,短刀又以高机动和隐蔽见长,才能不落下风。敌太刀和敌打刀速度不快,他们或许还能勉强对付,但是那个长满骨刺,有着庞大身形的敌枪……
它也注意到了审神者。瘴气弥漫的身形在昏暗的空间里几不可见,但是一双眼里阴森恐怖的光却牢牢锁定在审神者身上,手里的枪尖已经直指审神者。
兵刃相撞时的麻痹感沿着神经传递开来,审神者才愈发认识到仅凭左手来握刀是多么乏力。几个回合勉强应付下来,他已是连连后退,手臂上多了几道血口,后背被冷汗打湿。
敌枪仿佛看穿了审神者后继无力的抵挡,它是不会感到疲倦的战斗机器,这么耗下去,杀死对方不过轻而易举,它可以轻松地把审神者逼上绝路。
“主公!!”博多被溯行军纠缠着,根本没办法出手相救,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忍不住开始战栗。他不惧怕死亡,但是想到他死了就没有人可以保护审神者,恐惧感将他包围。
审神者被逼到了角落里,他没有退路了。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的右手如果还能挥刀,也许战局会大不一样,但是没有那样的如果,审神者从不会做无谓的妄想。
那位很不客气的同事审神者曾经评价他,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家伙。这不是必然的吗,如果不这样,他也不会是新选组的人啊。他们是壬生狼,是天生的杀手,是可以斩尽一切的捍卫者。
溯行军把长/枪扎进了审神者腹部,属于人类的温热的血溅了出来。它感到一阵兴奋,虽然这么形容一个没有感情的暗堕刀显得并不恰当,但它感受到了不同,和杀死付丧神不一样的,属于人类濒死的气息让它无比畅快。它贪婪地享受这些甘美的血液和灵力。
枪尖刺穿血肉,刺破内脏,几乎是把审神者钉在了墙壁上,但在它要被抽离的时候,溯行军却感受到了阻力,本该鲜血四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审神者正紧紧抓住了枪柄。他以近乎疯狂的举动阻止了溯行军把本体从自己受伤的部位抽离,两股力量对峙之下伤口被撕扯得更加厉害。鲜血已经湿透了衣服,开始滴落在地上。审神者的手在颤抖,失去血色而苍白的嘴唇被他咬破,此时的他无异于在经受着堪比凌迟的折磨。
沾满血的枪柄滑腻腻的,审神者正透支着全部力气勉强抓住它,不让对方抽身,不让它能重新战斗——牵制敌人,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博多把刀从身边最后一个溯行军的胸骨里拔/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你还……愣着干什么……”
博多听到了审神者在说话,在对他说话。他已经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好在他是刀剑,战斗的本能已经足以让他冲上去,割断了敌枪的咽喉,让这个怪物就这么毫无还手之力地倒在自己面前,化作一团黑雾消失。
他真的只是在下意识地这么做。恍若置身地狱的场面让他分不清审神者下了什么命令,他又该怎么去执行。
他忍不住悲切地哭出声来,他一直想要成为令兄弟们骄傲的男子汉,此刻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落下的眼泪。他下定决心要追随的主人正静静靠在角落里,大片大片流淌出来的鲜血仿佛要抽干这个人全部的生命力。他跪在地上按住审神者腹部的伤口,但是血液仍然争先恐后地从他的指缝里溢出。
审神者抬起头,对着博多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他白色的和服已经被血浸透了,竟让他生出一种接近妖冶的凄美。如果黄泉边上真的开着彼岸花,一定也是这样的颜色吧。
“别哭,你做的很好,不愧是粟田口的刀呢。”他轻轻对博多说。
第40章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审神者做错了什么,要一直遭受这些呢。博多想要质问,但是没人能回答他,他们就像被遗弃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城中。
如果药研能在这里,如果一期哥能在这里……谁来帮帮他们,谁来救救审神者。博多在内心不住地乞求着,他哆哆嗦嗦地握住审神者的一只手,感受到体温正在从上面流失。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短刀哭着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他紧紧抓着审神者的手,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这个人气息的衰弱。
“博多……”即使在死一般寂静的迷宫里,审神者的声音仍然细若蚊吟。博多只得抹了一把眼泪,凑上去听他说话。
“如果我死了,答应我一件事情……”
博多像被什么击中,猛地颤抖一下,拼命摇着头:“我、我才不要答应你!谁允许你死了啊!!”
“别闹脾气呀。”审神者露出无奈的神情,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由于脏器受损,很快就咳出了血来。
“答应了你就会安心地死去吧,所以我绝对、绝对不会答应的!!”
审神者像对待发脾气的小孩子一样毫无办法。他抬起头望着昏暗的岩壁,沉默了一会,却还是固执地开口,努力将每个字说的清清楚楚:
“如果我死了,请你在那之后立即折断大和守安定,以及加州清光——这是命令。”
博多藤四郎倒抽一口冷气,跌坐在了地上,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
“吓到你了吗。”审神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静静地看着博多,眼里像盛了一潭死水。可是博多却能从水面的倒影上看到自己,看到自己无所遁形的胆怯和畏惧。
审神者身上一瞬间的杀意和阴森,让他不禁怀疑起对方之前所有的温柔单纯其实都是假象。明明前一刻还为了救自己拼上性命,现在却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折断刀剑的话。
他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走回审神者身边。审神者重新露出平日里无害的笑,即使现在他变得极度虚弱,他也依然镇定自若。他没有办法动弹,索性就靠着湿冷的墙壁,看着博多。
博多停在了他的身边,然后弯下腰拾起了自己刚才不小心落在地上的本体短刀。
审神者想,那一振精巧锋利的短刀,也许在下一刻就会对准自己也说不定。他给了博多一个两难的选择,比起折断同僚,男孩也可能会选择杀了这个下命令的主人。
但是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博多只是把短刀归鞘,用一种比平日里要稳重许多的语气说:“……既然是主人的命令,请放心交给我吧。”
这到底是不是一种试探,博多不知道。但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是审神者的刀,可以为审神者做任何事。
“——虽然答应了你,但是你也不许死掉,一期哥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审神者得了博多的允诺,安下心来,意识快要变得迷糊起来,见短刀还在焦急地和自己说话,于是强撑着一口气保持清醒。
“一期么……”审神者听到这个名字,思绪不自觉地飘远。
那个水色头发,和煦温暖的青年。给过他温柔也伤害过他的人。
“……我也想……”
我也想再见见一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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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大将和博多一起,被塌陷的石块隔在了另一边?他不会遇到危险吧!”高个子的男孩一脸不可思议,急忙向兄弟求证。
“谁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我还不放心博多和他在一起呢……不对,后藤,你怎么这么快就认他为主了?”
“乱你好奇怪呀,大将难道不是我们的主人吗?”信浓一脸不解地加入谈话,“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他了呢~”
“哎呀你们、你们是不会懂的!”乱生气地哼了一声,走到一边,留下两位新加入的短刀面面相觑。
而这种时候本应被求助的一期一振正心乱如麻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完全没心思理会弟弟们的困惑。遇上拦路的溯行军更是二话不说拔刀就砍。
“别这么担心,那家伙不会有事的。”队长和泉守兼定皱着眉走到他的身边。
一期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御守。他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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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前面那个是,”迷宫转角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后藤藤四郎的注意,“是博多吗?”
“博多?真的是博多!”乱在看清兄弟的一瞬间已经激动地飞奔了过去。
原本因为听到脚步声才警觉地守在路口,看到队伍里的人时博多竟生出了一种想落泪的冲动,他放下横在胸前的短刀,揉起了眼睛。
“博多!你有没有事?你身上怎么都是血?”乱藤四郎被博多的样子吓了一跳,想到执意要将他带来大阪城的家伙,不由得生出怒意,“审神者没有保护好你吗?!”
“不是的、”博多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是他、救了我……”
一期一振原本飞奔过来的脚步在看到博多身上的血时停住了,他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大片大片的鲜红色,竟没有再上前一步。
“一期哥!”博多扑过来抱住兄长,“求你救救主人吧!!”
假的吧。
一期一振被博多拉着,走向迷宫的尽头。很快他就看到了审神者,他心心念念的人正染了一身的血,扶着墙壁,吃力地想要站起来。
假的吧。
他生出一种错觉,他的内心在这一刻并没有把这个濒死的人,和他爱的那个干净的少年联系起来。
审神者只能勉强半撑着身子,这个动作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他抬眼望过去,视线已经不甚清晰,可他还是对上了付丧神沙金色的眸子。
“我答应过你,会保护好博多的。”他扯着嘴角,想微笑,却颇有些惨然的意味。
“……毕竟,是对你很重要的弟弟呢。”审神者垂下目光,声音里有几不可闻的失落,和一点点委屈。
身体不受控制地要向下倒去,他终于还是落入了那个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怀抱。
“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付丧神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失去他。
“先止血。”最先从震惊状态中冷静下来的和泉守兼定将手里的阵盘扔给陆奥守吉行操作,然后一把拉开一期一振。开什么玩笑,这样放着不管,审神者的血会先流干的。
“鹤丸,把审神者扶起来。”和泉守冷着脸命令,见鹤丸没有反应,又回头催了他一下。
同样失神的鹤丸国永也才终于回过神,全身的血液仿佛才从停止状态中开始流动,他终于重新拥有了反应和思考的能力。
“你们也过去帮忙。”陆奥守吉行打开阵盘,看了一眼身旁不知所措的后藤和信浓。
“是、是。”没有多余的时间给短刀们,他们不得不面临见到第一面的主人正奄奄一息的事实。
唯有乱藤四郎站在远离所有人的地方,用一种震惊和复杂地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和泉守兼定解下身上的羽织,将它紧紧缠在审神者腹部的伤口上。这只是最粗劣的止血方法,并且显然会带来莫大的痛苦。
“——忍着点。”和泉守兼定紧张得满头大汗。
审神者正靠在鹤丸国永的怀里。鹤丸低头看着审神者愈发苍白的脸色,有些迷蒙的神情即使在这种粗暴的止血方式下也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根本不觉得痛楚。
“疼吗?”他忍不住开口问。
审神者摇了摇头。他应该是痛到麻木了,此刻居然感觉不出疼痛,只是因为寒冷的原因下意识地向鹤丸的怀里靠了靠。
回城的传送阵平稳地运行着,即使是高速的时空穿梭,也并非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
审神者的生命力每分每秒都在流失,大量失血令他快要不能维持清醒,短刀们在围着他说话,似乎还有新加入的男孩。他明明被这么多人围着,感受着难得体会到的关心,可是他却无法做出回应。他越来越冷,意识在逐渐向着深渊坠落。
直到一只手被握住,耳畔又传来那个人的呼唤声。
“主殿、”
“主殿、求求你,不要睡。”
一期一振握住了审神者的一只手,冰凉凉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心慌。如果审神者就这样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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