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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丸,走神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呢。”髭切手起刀落,溯行军被斩成两半,成了一堆落在地上骨架。髭切眯着金色的眼睛,一脸玩味地打量膝丸,“不过是一个人类,就让你担心到如此魂不守舍吗。”
被看穿心思的膝丸一愣,随即否认:“不是这样的,阿尼甲,我只是……”
髭切轻轻笑着,不置可否,膝丸窘迫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压切长谷部同样伤得不轻,脸上的伤口沾上尘土,显得十分狼狈。他低估了新合战场的难度,不过……在看到落在地上的新刀时,神父装的付丧神眼前一亮。
“我叫物吉贞宗,这次也让我为你带来幸运吧!”
伴随着飘落的樱花花瓣,粉色头发的少年用温和的声音介绍着自己。
长谷部上前一步,恳切的目光望向物吉贞宗:“能带来幸运的话……拜托你了!请帮帮主公吧!”
“主君他……”突然的请求让物吉感到疑惑,但在看到众人凝重的神色时,他了然地点点头,“请放心交给我吧。”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物吉贞宗在被带到主屋后,还是被床榻上那个人的虚弱和苍白吓了一跳。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属于人类的微弱心跳,他几乎以为这个人已经没了气息。他开始能够理解长谷部迫切的请求背后是怎样一种心情。
“我留下来照顾他吧。”他对主屋里的药研藤四郎和一期一振说。
药研看了看物吉,点点头:“好,我去手入室看一下出阵回来的刀剑。一期哥也回去休息一下吧……一期哥?”
一期一振握住审神者的一只手,跪坐在床边望着审神者出神,听到弟弟喊了几遍自己的名字,才反应过来。
“不用……”
“一期哥几天没有合眼了,”药研看出一期一振想要拒绝的心思,“大将现在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回去休息一下的话,也好晚上再来守夜。”
已经到极限的一期一振终于还是被弟弟劝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物吉可以细细地端详他的新主人。
很年轻,也很瘦弱,紧皱着的眉头似乎是因为在做噩梦。物吉凭直觉猜测,这个人活得很辛苦。
他回忆这刚才一期一振的动作,然后学着他握住了审神者的一只手。果然,传递过去的温暖触感似乎让审神者感到安心。
于是他用双手握住审神者的手,像是在许诺一样,小声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把幸运带给主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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髭切从手入室出来,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部屋,而是径直走向了主屋的方向。
拉开卧室的门,床边的物吉正将盖在审神者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清洗。
“辛苦你了呢。”他站在门边对物吉说,脸上的表情因为逆光而看不太清。
“是髭切先生啊,”物吉回头亲切地对他笑,“能帮上忙,我很开心!”
“审神者好些了吗?”髭切走过来,在物吉身边坐下,关切地将手心覆在审神者脸上。
“嗯!药研先生说主君已经开始退烧了,说不定很快就会醒过来。”物吉开心地点着头。
“对了,”髭切像想起什么似的,“差点忘了,刚才长谷部说要你去找他。”
“长谷部先生?”物吉眨了眨眼睛,“他不是还在手入室吗?”
“是呀,他还在接受治疗,不过放心不下审神者,估计是打算教给你一些照顾审神者的注意事项呢,他一向是这么操心的性格。”
“这样啊!真是有劳长谷部先生费心了,我这就去!”物吉刚站起来,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审神者。
“我在这里替你照看他。”髭切像是善解人意一般,示意物吉不必担心。
等到物吉贞宗走了之后,髭切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只是和屋子里暗下来的光线一起,失去了温度。
“嫉妒会让人变成鬼,独占欲也是一样。”说出来的话是温柔的细语,髭切抬手将审神者的前发撩起,轻轻地将一个吻落在额上,动作亲昵得像是对待情人。
“在人心长出怪物之前,先斩断它,好不好?”
他说着,将双手放在审神者的脖子上,一点一点用上了力。
第43章
人类和鬼怪,髭切都斩杀过不计其数。结束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的性命,应当是轻而易举的。
本该是轻而易举的。
随着指尖的收力,脖颈间的肌肤被越来越紧地禁锢,原先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昏迷中的审神者似乎想要挣扎,但这反抗实在太无力了,连微弱的呻/吟都被扼在喉咙里。
意外的是,髭切却停下了手上继续施力的动作。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停在那里,只要再稍微收紧那么一点,比在合战场上杀死最低等级的溯行军都要容易,就可以把这个人连同心里的鬼一并斩断。
却偏偏无法再多使出一丝力气了。
付丧神终于还是收回了那双手,嘴角勾起的笑容有些许的无奈,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感叹。
“败了啊。”他轻轻叹息。
髭切输给了自己的本能。不是作为刀剑去斩杀的本能,而是在被召唤出来以后,像人那样去思考去感受,于是渴望爱和被爱的本能。作为刀剑即使经历了千年的岁月,对待这种陌生的情感依旧胆怯而敬畏,迈开一步的同时害怕再无退路。
即使如此,那种人类发自内心产生的令人温暖,令人喜悦的东西,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给人勇气给人力量的东西,真的吸引着他。
意识到审神者在自己内心的份量已经超过预期,从未有过的不安感让他无法做出判断,可是仅仅是看到审神者露出痛苦的神色,仅仅是想到这么做的话这个人就真的不存在了……果然是做不到的。
他已经测出了内心的答案,虽然不甘心,却也只得承认。
“……算了,你只要活着就好。”至于别的恶念,髭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刀鞘——
斩断它们,是源氏重宝该做的事。
希望还不算晚,希望还来得及好好对你。
呼吸到失而复得的空气,审神者开始咳嗽起来,然而就连这无意识的咳嗽也像是被压抑着,显得难受极了。髭切于是揽住他的腰,把审神者抱在了怀里。
“梦里有什么让你留恋的东西吗?”付丧神一边拍着审神者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附在他的耳边说,“贪睡不是乖孩子哦。”
“髭切先生,长谷部先生说他没有……”物吉贞宗拉开门,看清屋内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髭切先生!不能拍那么重啊,主君身上还有伤啊!!”
“抱歉抱歉~我不太会照顾人呢。”髭切笑得一脸无害,仿佛真的只是好心来帮忙。
物吉小心万分地接过审神者,确认伤口没有裂开后,才让他躺下来,拉上了被子。
见髭切若无其事地打算离开,物吉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请等一下髭切先生!我去找了长谷部先生,他说没有喊我过去。”
“是吗,”髭切理了理自己的外套,然后恍然大悟,“那是我记错了吧。真是糟糕,我的记性不太好,连弟弟的名字都记不住,呵呵。”
连弟弟名字都记不住的话,那真的是记性很差了。物吉叹了口气,面对这样的同僚,感到深深的无奈,下次还是不能把照顾审神者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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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药研藤四郎是不知道髭切来过的,等到他来换药的时候,审神者脖子上被掐过留下的红痕都消去了不少。
溯行军对审神者造成的是贯穿伤,腹部最脆弱的地方被整个贯穿,并且创口被来回撕裂过。即使不用在场的博多细说,药研也能想象出审神者是怎样的以命相博。
审神者能活下来真的是一个奇迹,这其中大约也有那些付丧神留在他身上的神气的作用,这样说来,倒要归功于重开寝当番的决定了。这可真是讽刺。
“药研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声音听上去有些陌生,药研回忆了一下,才记起这是平日里不怎么接触的堀川国广。
“我来送换洗的衣服。”堀川低着头,站在门边。
“谢谢你,放那里吧。”药研正在给审神者换药。审神者恢复得不算好,伤口还是在向外渗着血,纱布隐隐透着红色。因为担心感染,药研的动作很仔细,也很小心,即使睡梦中的人多半是感觉不到疼的,他也尽可能地放轻动作。
“……有什么事吗?”药研望向堀川,后者放下衣服,却并没有离开,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审神者身上的伤口。
那片裸露的肌肤本该光洁白皙,如今却布满了新伤旧伤。肩膀、肋下、腹部、腰侧,有的已经只剩下了伤疤,有的还在向外翻着血肉。
堀川不得不说是很震惊的,即使对于刀剑来说,那也是无法想象的疼痛,何况对于一个人类的血肉之躯呢。
但是除此之外……好像有哪里不对……好像有什么应该在意却忽略了的……
药研看堀川一直这么盯着审神者的伤处,料想他应该也是在惊讶,说不定还会因此生出些许同情,那么对于审神者来说总归是好的……于是并没有追问堀川什么。
没有头绪。
回到新选组部屋的堀川国广有些恍惚,平常他总是习惯于求助和泉守兼定,可靠的兼先生总是能帮到他。可是这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意的是什么。直到他被同僚叫住。
“堀川,你去审神者那里了吗?”
堀川回过头,是大和守安定。有些犹豫,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啊。”安定平静地说着,面无表情。
局面令堀川感到棘手,新选组刀剑内部的分裂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可是再继续与审神者为敌,同样是没有必要的。
“我……”他局促地开口,目光在扫过安定腰间的佩刀时,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裂开来。隔了很久,他才听到自己明明颤抖却故作镇定的声音:“可以和你谈谈吗?”
“这么严肃,有一种进行密谈的氛围呢。”屋子里,加州清光把茶水放下,吹了吹有些烫的指尖。
“你想问什么?”安定怀疑地打量着堀川。即使同为新选组刀剑,最近他们之见间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我想问——那天在鸭川的四条中洲发生的事情经过。”堀川紧紧攥住放在膝盖上的手。
安定皱着眉,回想起来:“你是说,冲田君杀死审神者的那个晚上?”
“没错。”堀川点点头。
加州清光诧异地看了看堀川,没想到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开口是要谈这个问题。历史上的加州清光早已碎在了池田屋,他没有经历过那个晚上,不由得有些好奇。
“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你不是也在场吗?”安定简直要被这位同僚弄糊涂了。
“我想确认一下。毕竟新选组的刀剑只有我和你当时是在场的吧?”堀川继续说道,“那天是局长下的命令,让审神者去杀死田代的——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我记得,他和审神者是同一天进的新选组,而且应该是……审神者的第一个男人。”安定的眼里的鄙夷一闪而过,比起当初要对审神者杀之而后快,他已经没有那么恨了,也可能是冷静下来后感到无所谓了。
“是这样的,”堀川接过他的话,“他们是在傍晚的时候去的中洲,土方先生和冲田先生在更早的时候就躲在了草丛里,等着他们过来。”
“毕竟他们是情人,剑术又不相上下,冲田君和土方先生担心审神者会失手。”
一直听他们对话的加州清光忍不住感叹:“让情人去杀死情人?可真是残忍呢。下命令的人说不定还很期待。”
的确很期待,近乎病态的期待。所以堀川能感受到土方岁三内心一瞬间的挣扎,【虽然在此之前他也多次肃清过队士,但每一次都是发自他那内心特有的正义。但这一次他的正义感又将何去何从呢。】(原文)
“……处决田代的原因是因为他杀了队士汤泽,然而在审神者说出这个理由时,田代却否认了吧?土方先生因此怀疑其实是审神者杀的汤泽。”
“有什么区别吗?不管是情杀,还是审神者设计陷害的,这些人都是违反了局中法度吧,处死他们也是应该的。”安定冷冷地回应。
安定说的没错,纠结这些问题并没有意义,堀川只得继续回忆那天的经过:“审神者没有挡住田代的攻击,却在田代要杀他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以至于田代彻底放弃了反抗被杀死——审神者说的是什么?”
“我没有听见,我们都没有听见不是吗,你到底要说什么?”安定有些不悦,他并不想谈关于审神者的任何事情。
“我想让你告诉我,冲田先生杀死审神者的详细经过——冲田先生的确是用你杀死审神者的吧。”堀川国广一字一句地说。
“……处决完田代之后,冲田君和土方先生离开了现场,在走到桥下的时候,冲田君说了一句‘想起一件事情,要回中洲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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