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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他没有和土方先生说是什么事情,但是果然是要回去杀死审神者的,对吧?”
“是。冲田君回到中洲,审神者还没有离开,于是他用我的本体刺进了审神者胸口——审神者几乎毫无反抗之力,或许是太过于震惊了吧,临死前喊了一句冲田君。”
“审神者对于自己要被杀死感到难以置信吗,我以为他早就会料到的。”
“也许吧——只是对杀死他的人是冲田君感到惊讶吧,毕竟那个家伙……”毕竟那个家伙喜欢冲田君不是吗。想到这里,安定对审神者本已平息的愤恨又升腾起来,他还记得冲田君是怎么看待审神者和田代的——【“别说是看到他们脸了,就是听到声音都觉得不舒服。”】(原文)
“所以,你确定冲田先生是用你杀死了审神者?”
“为什么这么问?”安定抬头看他,然后明白过来,“你是想问,为什么审神者还活着?我也不知道,他自己说是时之政府救了他,大抵如此吧,时之政府的确会从过去带来一些灵力出众的人成为审神者。”
时之政府救了他吗?时之政府救了他,让他起死回生,连伤疤都没留下?
——审神者的身上,没有那一处致命伤。就好像他根本没有被冲田总司拿着大和守安定杀死过。
然而和大和守安定确认的结果没有任何问题,不是堀川自己的记忆出现偏差,审神者的确是被冲田总司杀死了的。
除非时之政府真的有万能的灵药,亦或是审神者已经不是人类的状态,然而若是后者,他们为什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呢。付丧神总不至于连自己朝夕相处、提供灵力的对象是人是鬼都分辨不清吧。
太奇怪了,堀川想不出答案。
见堀川一言不发,安定决定结束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你这么关心他,是因为已经打算成为他的刀了吧?”
堀川默认了。
“因为和泉守兼定吗?他一直和审神者走得挺近。”
“不,是我自己的决定。”堀川的目光坚定起来,“我已经想通了,既然历史上曾经敌对过的刀剑可以在这个时空再次相遇并肩战斗,那么也该对审神者放下过去的成见了,何况他一直以来并没有愧对我们——那些没有必要的隔阂和折磨,该结束了。”
“你说的没错,是该结束了。”对同僚的决心,安定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他望向窗外的阴天。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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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雨格外得冷。等到天气终于放晴的时候,主屋里的阴暗潮湿终于被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连那满屋子的药味都变得不那么呛人。
并排坐在床边的两位小短刀正认真地盯着审神者看。虽然照看伤患其实并不需要做到这么紧张的程度,但是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都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担心审神者一眨眼就不见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细心的药研藤四郎终于发现审神者脖子上莫名出现的手印后再三叮嘱兄弟,要提防本丸的不稳定因素。
“秋田,我想到了!”
秋田藤四郎不解地望向突然兴奋的前田藤四郎。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一期哥给我们说过的故事?”
“啊?”秋田跟不上兄弟的思维。
“就是那个,公主沉睡的时候,都是要有王子来吻她,才会醒啊!”
“啊,我想起来了,是这样没错!”秋田也跟着激动起来。
“我……我想试一试!”前田郑重地提议。
“嗯。”秋田严肃地点点头,“一定可以的。”
前田藤四郎向着靠近审神者的地方挪了挪,捂着有些心跳加快的胸口,又回头望了兄弟一眼,得到鼓励的眼神后,低头将唇覆在了审神者的脸上。
男孩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将这个吻停留了好几秒,睁开眼睛后发现审神者仍然双目紧闭,不由得失望极了。
“也许……”秋田犹豫地开口建议,“按照故事里的设定,是要吻到公主的嘴唇才行呢……”
觉得秋田说的在理。前田于是再次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将嘴唇贴上了审神者的唇瓣。
有些凉,却很软,原来要吻醒公主是这样一种感觉……前田藤四郎似乎有好长一阵的晃神,直到听到秋田一声惊呼。
“呀!!”
前田抬眼望过去,正对上审神者一双还有些迷茫的眼。
前田藤四郎一下子跳了起来:“快、快去告诉一期哥!”
“一期哥!药研哥!公主、不,主君醒来了!!!”
两位小短刀飞快跑没了影,留下审神者躺在那里,茫然地盯着天花板,重复着刚才听到的话:
“…………公主?”
第44章
等到慌慌张张的前田和秋田喊来了药研和一期一振,回到主屋却发现审神者依然双目紧闭,没有一点醒过来的样子。一期一振脸上的表情由狂喜又变回失落,呆呆地立在床边。
“主君明明醒过来了……”前田委屈地望着一期一振,小声地替自己争辩。
“我们按照一期哥说过的、”秋田附和他。
“按照我说的”一期一振终于把失望的目光从审神者身上收回来,疑惑地看着弟弟们。
“按照一期哥说过的故事里那样,公主要被王子亲一下才能苏醒……所以我就亲了主君一下——他就醒过来了!”前田回忆着事情的经过,兴奋得满脸通红。
“……那只是故事而已,你们怎么能当真。”一期叹了口气,却也不好责怪弟弟们,发生这种意外,他们内心的担忧不比自己少吧。
药研检查完审神者的身体状况,松了一口气,“大将只是睡着了,应该是身体太虚弱了。”
“主君很快就会再醒过来吗?”
“他会好起来吗?”
药研见围住自己的兄弟们眼中的期待,微笑着点点头:“放心吧。”
因为一期一振执意要留下来照顾审神者,药研又说留太多人在主屋会影响审神者休息,前田和秋田这才不情不愿地换了班。离开主屋的时候前田还有些沮丧,最终也没能说服一期哥相信,审神者真的因为自己的亲吻醒来过……不过只要审神者能健健康康地好起来,这些都不重要了吧。
然而前田藤四郎并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之后,一期一振直直地看了沉睡的审神者半晌,也悄悄凑过去,俯下身吻了审神者的嘴唇。
“果然是童话呢。”抬起头看到审神者毫无变化的睡颜,一期忍不住自嘲,怎么自己也变得像弟弟们一样天真了。
审神者再次醒来是在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出现过他生命中许许多多的人,慈爱地牵着他的母亲,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冲田先生,还有,还有那个将自己视若珍宝、说过要守护自己的一期。他沉浸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梦里,然而他的意识又清醒地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虚假的,他只能挣扎着逃离,重新回到冰冷的现实中去。
也许是醒来细微的呼吸变化引起了付丧神的注意,下一刻审神者就感到自己的一只手被紧紧握住,因为握得太紧,他甚至都能感觉到对方在颤抖。意识还有些混沌的他这才意识到身旁还有个人。水色头发、高贵优雅的付丧神此刻看上去尽显疲态,唯有一双眼睛在对上自己的目光时,像是一下子被点亮一样,盛满喜悦和温柔。
“……怎么是你”审神者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一期一振。他记得刚才在这里的是前田和秋田吧,他们好像还提到了一位公主……还是说那也是梦境呢,他并没有见过前田和秋田,也没有什么公主出现过。
仅仅是思考和回忆都耗费了审神者过多的力气,以至于审神者都没意识到,自己睡过去的这段时间,其实过去了有半天之久。然而一期一振却在这一瞬间心下一沉。
——主殿他,原来并不想见到自己。
果然已经被讨厌了吧,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付丧神飞快地掩饰着眼里的尴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下意识地想伸手试试审神者额头上的温度,却又在刚举起手时放了下来:“您……终于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吗?需要我去把药研喊来吗?”
审神者摇了摇头,仍然没察觉出一期一振的失落,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突然问他:“我睡了多久,今天是什么日子”
见对方没有回答,审神者像是很心急的样子,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不小心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立刻冷汗直流,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
一期一振吓了一跳,忙按住审神者的肩让他躺下:“主殿昏迷五天了。”
审神者听了他的回答,得知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还不算太长,露出安心的神色,在看到一期一振欲言又止的表情后,迟疑着:“我只是……”
“我知道的,主殿。”一期微笑着,抬手帮审神者理了理头发,笑容里满是苦涩,“我都知道的——主殿的任期快要结束了吧。”
“一期……”
“您安心休息,我去外面守夜。”一期一振说完,也不等审神者回答,起身就要离开。
审神者伸手想要阻止他,却只让指尖勉强触碰到他的衣角,付丧神像多一秒也不愿在这里停留一般。
直到传来卧室的门拉开又合上的声音,审神者都还在失神地望着空落落的手心。那里明明之前还被紧握着,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现在正在冬夜里一点一点地变冷。
一期一振没有走远,他在屋外的回廊上跪坐着,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在纸门上投下一片阴影。屋内的审神者就望着那片影子,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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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振在躲着审神者。
白天的时候,主屋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他只会在夜里审神者熟睡之后来看他一眼,却又在被发现之前离开。
“如果不是知道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一期一振了,这鬼鬼祟祟的模样真是让人起疑呢。”负责守夜的鹤丸国永打趣道。
“主殿今天好些了吗?”一期一振细心地帮审神者盖好被子。
“总归是在好转中吧,白天还和短刀们说了一会话呢。”鹤丸说着,顿了一下,“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他这么三番两次的受重伤,底子已经毁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完全恢复的。”
鹤丸竟苦笑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一切的开端,审神者来本丸见到的第一个付丧神其实是自己,砍了他第一刀的人也是自己。如果那个时候的自己知道会有今天,不知道是怎样一副心情呢。
要是能重来的话,他一定会立马收了刀,然后抱住审神者,对他说一些现在说出口为时已晚的话,告诉他自己有多在意他,成为第一个对他温柔的人。
然而他并没有可能重新来过,他不是那个走进审神者心里的人。鹤丸叹了口气,问对面的付丧神:“审神者明明还喜欢你,你这样逃避,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这样对他比较好。”一期一振平静地说,“我不适合主殿。”
只要接近主殿,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不管是不是想要伤害他,哪怕倾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其实是爱他的,最后受伤的都是他。在经历这次大阪城,在审神者为了救弟弟差点丧命之后,一期一振已经认识自己不过就是在永远循环着伤害审神者,从身到心,体无完肤。对于审神者来说,自己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大的不幸。
“你真的认为,你现在的决定是正确的吗”鹤丸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对方。
“至少我认为是正确的。”
何况……
何况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审神者的任期就要结束了。一期一振抬眼看向鹤丸,他应该不知道任期的事情,三日月和审神者达成过协议,这个本丸并没有人知道审神者即将离开。他们只看得到平和的假象,以为度过这次危机本丸就会平安无事,审神者伤好以后他们有漫长的岁月补偿他。
对他们最大的惩罚就是,他们没有这样一个补偿他的机会。
一期一振想,审神者终于可以放下这里的一切,走的干干净净,迎接新的人生。至于思念、悔恨、自责,痛苦,那是留给他们在接下来无尽的时间里去品尝的苦果。
所以,他也没有必要再拿彼此之间飘摇欲坠的感情去阻拦审神者。审神者可以过得更幸福,他今后的人生里不会再有像自己这般残忍对他的人,他的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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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浓!说了多少次了,不可以往大将的怀里钻啦!”
“我没关系的,伤口已经不会痛了。”审神者对着后藤藤四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被点名的信浓虽然不甘心,还是收敛了一点撒娇的程度,却依然占据着离审神者最近的位置。
“说起来,最近都没有在主屋见过一期哥呢。”前田疑惑地托着腮,明明审神者醒来的那天,一期哥是最激动的吧。
“他可能在忙着出阵或者远征吧。”审神者垂下视线。
前田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平野却对他使了个眼色,前田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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