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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也好,溯行军也好,最初的愿望其实和他们无关。只是想为冲田先生做点什么,那样的话,如果在地狱里相见,冲田先生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了吧。”
“抱歉呐,果然还是不能对我有太多的期待啊。无论是在新选组还是在本丸,总是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不断地给别人添麻烦。”
“但是,总三郎已经很努力了。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得到冲田先生的夸奖……会不会太任性了”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哦,除了想帮助冲田先生这个理由,我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
“因为,如果历史被改变的话,我就不会再次遇到冲田先生了吧。如果不成为审神者的话,连认识冲田先生的记忆都会被替换掉。这样就太过分了。只有这个,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接受。”
“冲田先生是我的光。即使被冲田先生讨厌,但是、但是也请允许我远远地跟着您,好吗。”
“自顾自地说了那么多,让冲田先生困扰了吧。总三郎像过去一样,总是把冲田先生当做倾诉的对象呢。”
“幸好,都结束了。”
这虚幻的、令人失望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最后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个水色头发的男人,那个眼里盛满温情一遍遍唤他主殿的男人,那个他在绝望中唯一的救赎,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也会一直记得自己吗?
第48章
加纳总三郎命运的转折点,是在被派局长去鸭川河边,去杀掉那个叫田代的男人时。
没有什么留情的必要,即使田代是他的第一个男人,他也可以毫不手软地杀掉他。这些自私、虚伪,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男人,这些强行占有自己后又开始彼此妒忌、甚至自相残杀的男人,就是因为他们才毁了新选组,也毁了自己,总三郎实在希望他们死掉。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他巧妙地周旋于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就可以安心等待他们的死讯。
这种男人也是单纯可笑的,即使已经在决斗中占了上风,只要向他示弱、向他求饶,他几乎会立刻心软,然后任自己宰割。在他们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武士该有的品质。
他看着田代倒在地上,口里溢出鲜血,浑身不住地抽搐,一双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自己,里面燃着疯狂的占有和痴恋。他伸出血淋淋的手,想要抓住自己的脚踝。
总三郎吓了一跳,又手起刀落补了一刀,让这个家伙彻底断气。
他收回刀,看到身后出现了熟悉的人。
“冲田先生!”他惊喜地望向来人,“我已经杀掉他了……”
冲田总司只是静静看着他。他穿着平日里喜爱的素白衣服,那张英俊的脸上即使没有笑容也依然会令人想要亲近,这本就是一个如太阳般和煦的男人。
然而总三郎却本能地感受到了那层温和下的暗潮汹涌。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
“……我跟土方先生说有忘记的事情必须回来一趟。”冲田说着,抬眼看了一眼总三郎。
总三郎看着他抽出刀,看着刀没入自己胸口,凉凉的,不是很痛。刀刃上映着白色的月光,还有自己的鲜血。
冲田出刀的动作很果决,就像之前无数次在道场里教过自己的一样。在和田代耗费精力的战斗之后,总三郎根本躲不开,他也没想躲。他只是有些茫然地想要伸手去碰胸前的刀刃,不等他碰到对方就抽出了刀,划破了他的手指,伴随更多从胸腔喷涌的热血。
然后他倒在了地上,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什么声音。他很想知道冲田总司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在看自己,鄙夷的、厌恶的,或者有没有一点点的可怜和同情。他吃力地抬起头,只看到冲田总司转身的背影,他的衣服干净得没有溅上一滴血,身后只飘落下一张用来擦干净刀刃的怀纸。
其实总三郎完全不需要震惊,因为这一幕他早就在脑海里预演了很多次。从他开始和那些男人纠缠不清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他总是有小小的期许,在心底最深处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当然,现在梦醒了,死在冲田总司的手里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他从没有后悔过。他带着理想和赤诚之心来到的地方,他愿意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新选组,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不该是被一群庸俗无能之辈,被愧对武士之名的人玷污的地方。
他在新选组的名声一落千丈,他们描述他有多么放荡,多么善于勾引男人。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被说成这么不堪,但他麻木到不去辩解。男人们白天用嫌恶的神情说完这话,晚上却摸进他的被窝。
他一次次地忍住了拔刀的冲动,只冷眼看着这些在自己身上来去的男人。他决心要毁掉这些人,哪怕用自己陪葬。
对理想对剑道的追求随着失望的心情跌入谷底,内心的阴霾只有在见到冲田总司时才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慰籍。只有他依然和记忆里的一样,那么强大,那么自信,却又温柔得可以安抚每一个人的心。冲田先生从来没有放弃过要追求的东西,这真是太好了,总三郎想。
他已经是这么肮脏的样子了,再怎么堕落也无所谓,但他的冲田先生不可以,他该是永远干干净净的。他见惯了这些黑暗和污秽,但是他不想让冲田先生也看到。
他要肃清新选组。
总三郎最终迎了死亡的时候,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内心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精于算计对他来说太累了。他的计划算不上完美,毕竟他搭上了自己,好在他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给自己留下活路。他看着那些男人因为他而发狂,他们彼此残杀,走向覆灭。他们的内心生出了怪物,而自己也一样。总三郎想,能做出这种事情的自己,也早就是怪物了。他不配得到拯救,所以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冲田君,我……”后面的话说不说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总三郎就这样远远地注视着冲田总司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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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清晨第一束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睫毛微颤,总三郎因为受不了刺目的光线而睁开眼时,陷入了困顿。
他坐起来,望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虽然血迹斑斑,但不是自己的血。
他把视线转向倒在不远处的田代,他还保持着死前面目狰狞的样子。这具尸体很好地向总三郎证明了,他不是在梦中来过的鸭川四条中洲。
那么,他为什么还活着他不是被冲田总司杀死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回到了屯所,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甚至在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时,才想起来要先去向局长报告。
“干的不错嘛,总三郎。这样一来,杀害汤泽的凶手就伏法了。”近藤平日里是个宽厚温和的男人,这会也不吝啬对总三郎的赞赏。
“局长……”总三郎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总不能说他记得自己已经被杀死了吧。
“怎么了”
“冲田先生他……”
“冲田”这个姓氏似乎令近藤有些吃惊,“你是说总司吗?”
局长的反应有些出乎总三郎的意料,他不由得担心冲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谁知近藤沉吟半晌,长叹一声:“离他死去已经过了三年了吧,说起来当初我是信誓旦旦向他姐姐保证这孩子会出人头地的,想想真是惭愧啊……”
总三郎震惊得几乎要站立不稳——冲田先生已经死了已经死去三年了他是听错了吗?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问到他,你们应该没见过,”近藤疑惑地打量审神者,接着又恍然大悟,“你是听队士谈到的他吧,似乎也快到他的忌日了。唉,真是可惜……若是他还活着,能介绍你们认识该有多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总三郎想不明白。他去了冲田总司的房间,发现里面一夜之间住了别人。而那些和他同时被招募的队士,都不认识这个人。冲田总司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被抹去。而从更早入队的人那里,总三郎得知冲田总司死在了那次发生在池田屋的战斗中。
冲田先生怎么可能死在了池田屋那之后他遇到的、决心追随和守护的人又是谁。到底谁的记忆发生了错乱
总三郎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觉得这样下去自己会疯掉的。他想出去透透气,起身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是组里的监察山崎。
“你怎么了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山崎倚着门,问他。
“我没事。”总三郎略微有些烦躁地回答完,才想起来之前的计划中原本打算利用山崎,因此对他的态度曾刻意地暧昧过,现在冷着一张脸着实有些尴尬。
山崎只是又多看了他几眼,说:“局长让我今晚带你去岛原。”
“岛原为什么”对总三郎来说那实在是个恐怖的地方,何况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情。
“说是你出色地完成了杀掉田代的任务,带你去放松一下。”
说是去放松,总三郎觉得简直是另类的折磨。
他们去了常去的一家游郭,一进屋总三郎就迅速被游女和歌妓们包围,既然是越后屋家年轻俊美的小少爷来玩,任谁都想卖力地表现自己。
总三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山崎,对方只是叮嘱老板今晚换个女人,上次点的锦木太夫显然不太理想。交代好一切后,他便自顾自地要了个房间喝酒。
总三郎推脱不掉,硬着头皮被带到了今晚注定要留宿的房间。这简直比叫我去杀人还要难受。他这么想着,推开门。
“恭候您许久了。”屋里的女人跪坐在地,额头贴地。
“呃,你是……”显然在刚才被强塞过来的慌乱中总三郎没能记住这个女人的名字,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会碰她,但是对于家教良好的总三郎来说忘记对方的名字也太失礼了。
“妾身小町。”女人用柔柔的声音说完,抬头对着总三郎微笑。
即使是对女人的美貌完全没有感觉的总三郎也被面前的人小小惊到了一下,和她比起来上次号称岛原第一美女的锦木实在黯然失色。然而她的装束却分明和岛原格格不入,说起来倒更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平安贵族呢。
总三郎还在出神,突然被另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你就是加纳总三郎吗”
他循声望过去,没见到人,直到视线下移,才发现那分明是一只狐狸——狐狸说人话了
总三郎“哗”得抽出自己的佩刀,如临大敌。
“你是什么人”他警惕地盯着女人。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慢慢说——”
总三郎本想拒绝,女人的后半句话让他停下了要迈出门的脚步。
“你是想帮助冲田总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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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三郎回去屯所以后一切如常,甚至面对山崎的询问也能假装满意地评价一下昨晚在岛原度过的时间。
直到到了他按照约定再次去见小野小町的日子,他领了副长的命令去监视和长洲蕃人接触的伊东,事实上出了门却直奔约定见面的场所。
“想清楚了吗?”小野小町站在桥上,看着水面上粼粼的波光。
“为什么是我呢。”他问。
“完成这个任务并不简单,毕竟还要处理本丸数量众多接近暗堕的刀剑,可能时刻都有生命危险。政府需要一位有坚定信念的审神者。”
“信念吗,”审神者笑容满是苦涩,“我不知道自己还配不配谈论这个。但是,只要是为了冲田先生,我都会去做——我答应你。”
第49章
时空隧道将他们带回了池田屋。
简直像是梦境一样。周围的景象又变成了古旧的日式建筑,熟悉的闷热和熟悉的血腥味。如果不是出现在走廊上的检非违使,加州清光几乎要怀疑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虽不是幻觉……但也的确是还没发生的事情,他们现在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犯错。
“清光,准备好了吗。”大和守安定压低重心,手掌按在刀柄上。
“会是一场恶战呢。”清光回以微笑,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走廊上突然冲出来一个男孩挡在他们面前。
“不、不会让你们过去的!”白色头发的男孩子,即使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却还是坚定不移地站在那里。
“五虎退”大和守安定吃惊地看着这个对自己拔刀相向的男孩,比起他的行为,大概他本人的突然出现更令人费解。
“我们都听说了,”乱藤四郎从最近的屋子里冲出来,他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金色的长发沾着黏糊糊的血迹,气喘吁吁,“你们背叛了本丸……你们来这里,是想改变历史对不对!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几乎和他同时出来的药研藤四郎,眼里的冷静一如既往,泛着寒光的刀尖却让加州清光毫不怀疑,他已经做好将它插进自己胸膛的决心。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啊……他生出一种挫败感。这些他从被召唤时就朝夕相处的同僚,他们对自己有多失望。
在所见的另一种历史中,他之所以会被命运无情捉弄,正是因为他轻易抛弃了这些同伴,和审神者吧。
“不会的……我们已经不想那么做了。”大和守安定低垂着头,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清光看不到他的表情。
“抱歉,即使你们这么说,”药研先一步拉住了正欲质问他们的乱,走到了兄弟们的前面,“现在的情形我们也没办法相信你们。可以的话,一层的溯行军交给你们,二层的检非违使就由我们来解决。”
这样安排似乎是最好的结果了,抛开信任问题,通常来说短刀也比他们更适合对付二层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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