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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不了你建议,”小野篁说,“也许你可以问问别人。”
那个人,或许能帮你解开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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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篁离开后,加纳继续坐在走廊上吹冷风,没过多久就看到狭雾丸急匆匆跑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加纳原以为他又带来新的许愿笺,或是把打探到的消息带来,结果对方慌张的神色让加纳知道可能大事不好。
“我刚才、刚才听你的短刀们说,”狭雾丸喘着气,说的结结巴巴,“一期一振去了江户城下,要碎了他自己!!!”
“你说……什么……”加纳像没有听懂他的话,那一瞬间他像跌进了地狱一般,连血液都凉了下来。
小野篁并没有离开多久,但当他回来时却没看到加纳的身影,只有狭雾丸坐在加纳之前坐的位置上打瞌睡,怀里还抱着自己给加纳的外套。
听到脚步声的狭雾丸清醒过来,吸了吸鼻子:“小野,你身上有冥界的味道。”
“加纳呢?”小野篁四处张望。
“他出阵去了。”
“他好好的为什么要出阵?”
“他家一期一振要去江户城下自杀,加纳赶去救他。”
“你说,江户城下他一个人去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狭雾丸疑惑地眨眨眼睛,自家本丸还没有攻略那里,他自然不能理解审神者们谈之色变的江户城下是什么难度,“跟阿津贺志山差不多的地方吗?小野你不用担心,加纳没你想的那么弱。”
“你……你把我气死算了!”小野篁上前拎起狭雾丸,“跟我去救人!”
第52章
一期一振像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只是重复着斩杀敌人的动作。有时候,他分不清斩杀的是谁,那些面目狰狞的溯行军时常化作他自己的脸,于是他更加愤怒地想要杀死他们……他们,他的无知,他的愚蠢,他的狠心,他的绝情,他自己。
他的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伤口,衣服上属于他的血渐渐多过了溯行军的,他感到眩晕和寒冷,唯独感受不到痛。痛……他怎么会痛呢,他心里的疼早就盖过了这一切,让他难受得快要窒息。
不,他有什么资格说心疼呢。一期一振,不过就是个冷血麻木的怪物。他在审神者卑微地乞求一点爱的时候不曾说过心疼,他在把刀送入审神者胸口的时候不曾说过心疼,他甚至自以为是的在与审神者临别时不肯见他一面。等到一切都为时已晚,他再说自己好心疼,好后悔,好想重新来过,简直像是个笑话,连他自己都想唾弃自己。
一期一振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刺穿自己胸膛的枪、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刀将敌枪拦腰斩断,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周围的景色顷刻间消失,只剩一条散发着微光的路,他茫然地站立了一会,像被什么向往的东西所吸引,下意识地向着路的尽头走去。
“一期。”
光芒消失的地方,站着他的审神者,他的主殿,他的爱人。那一袭红衣,妖冶得仿佛三途川旁滴着血的彼岸花。
“主殿……主殿……”一期一振像着了魔一般喃喃自语,他怀着近乎疯狂的喜悦,一步步走向审神者。他们的距离很近了,近到一伸手一期一振就可以触碰到对方,但是除了空气,他伸出的手什么也没碰到。
“一期,你忘了吗,我是个已经故去的人啊。”审神者轻轻叹息着。
“……您是来接一期的吗?您是要带一期,去黄泉之国吗?”一期一振问,此刻他的内心竟有一种欣喜,他的主殿又回来了,他们再也不用分开了,哪怕迎接他们的是死亡。
“不,”审神者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眼神却是冰冷的,“一期一振,我根本不认识你啊,那个爱你的加纳总三郎已经消失了,我和你不过是陌路人。”
“不……不!不是这样的!您可以恨我,可以杀了我,可以抛弃我……但是,您不可以忘记我!!”一期一振发出绝望的哀求,而他面前的审神者却越来越模糊,他费劲力气也抓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我早就说过,不想在地狱里也看见你。”
一期一振跌坐在地上。审神者消失了,只剩他的话还回响在自己的耳畔。此刻的一期一振是多么真实地感受着这份痛苦,这种看着爱着的人消失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
周围的景色又变了回来,他依然是在危机四伏的江户城下,没有审神者,没有他幻想着接近的黄泉之国。
他听到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以为是他自己的刀,但那其实是一枚御守,是他送给审神者,审神者又还给了他的御守。
那枚御守化作微弱的点点光芒,彻底消散。连同那上面审神者的血迹,审神者的灵力,审神者唯一存在过的一点点痕迹,都不复存在了。以此为代价换取的是,一期一振被修复了的身体完好如初。
不要……他只剩下这个御守了,不要连审神者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都夺走……即使到了最后,他也在被审神者保护,这个事实多么温柔,又多么残忍。
一期一振木然地望向消失了的御守,许久,他重新站起来。他要去找审神者,就算审神者不见他,不认识他,不再爱他,他也要去找他。哪怕永远跪在他身后,哪怕永远活在地狱里。
战斗并没有就此平息,溯行军再一次将他包围。刀光剑影中,他的身上重新添上无数血口,这一次没人能再护着他了。
将残破不堪的本体刀送进溯行军的胸膛,一期一振闭上眼睛,安心等待那迎面扫落下来的大太刀。他已经到极限了,这一刀,将会了结一切——
“一期!!!”
他被一股力量扑倒在地,大太刀的攻击只从他的上方掠过,他没有在这同归于尽的一击之下丧命。而那个不顾一切冲上来抱住他的人——
“主殿”
他怔怔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千钧一发之际就是他救了自己。一期一振分不清这是不是一个新的幻觉,这个主殿也会说出冰冷无情的话,然后转身离开,抛下自己吗?尽管如此,他却生出一种让这个幻觉永远不要结束的愿望,他情愿死在这个有审神者的幻觉里,此刻这就是无上的美梦。
“主殿……”一期一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审神者的脸庞,“求您带一期一起走吧,如果您不想看到我,我可以只在后面远远地跟着您……”
“走我听不懂你的话……”审神者刚想撑起身子,却皱了皱眉,“一期,你这是在干什么你难道想碎刀吗?”
一期一振的手碰到审神者的脸庞,并不是他以为中的虚无,属于人类的体温令他一阵战栗。如果是梦,这也太过真实了。他像触电一般又赶忙将手缩回来。他隐约知道,美梦越真,就越容易破灭,他害怕会醒过来。
审神者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他紧紧抓住一期一振的手,让它贴着自己的肌肤,又将它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那里的心跳:“我没有死,一期,我回来了,所以你也不能死!”
审神者还活着。这不是梦,他的怀里不是一片冰冷的幻象,他日思夜想的人正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他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一期一振从未如此感谢上苍,他光听到这个人的声音都能欣喜得想落泪。
“一期,”审神者靠在一期一振的胸口上,声音低了下去,“带我回家吧。”
“好、好,我们回本丸……”一期一振想紧紧地将审神者搂到怀里,下一秒他伸出的手却僵在了审神者背上。
他摸到了温热粘腻的血。
审神者替他挡下了大太刀的那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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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篁来晚了一步,他没能在江户城下找到加纳总三郎,于是他干脆直奔隔壁本丸,他的身后跟着委屈巴巴的狭雾丸,以及一众自家本丸看热闹的刀剑男士。
加纳本丸的大门还开着,小野篁一行人堂而皇之地闯进来也没被拦着。走到中庭的位置才看到人影,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小野篁认得她,似乎是小町身边的实习生。此刻她捧着一叠文件,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旁边竟空无一人。
“小野大人!”小姑娘像遇上了救星。
“怎么了”小野篁问,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
“这个本丸的审神者突然回来了,我不知道还要不要再……”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小野篁盯着地面一路延伸向主屋方向的血迹,对她说。
与空旷得不正常的本丸相比,主屋门口可谓被堵了个水泄不通。此刻付丧神们的全部注意力显然都在别处,连本丸多了些不速之客也毫不关心。小野篁拉住了站在外围的小夜左文字:“是加纳回来了吗?”
小夜突然被拉住,有些警觉地后退一步,他抬头看看小野篁,迟疑着点点头。
“一期一振呢?”
“也回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加纳受伤了”
小夜“嗯”了一声,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又飘向大门紧闭的主屋。刚才发生的一切让他感到十分的不真实。
原本这是他们在这个本丸相处的最后一个下午,长谷部先生也准备好签署交接的文件。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声“等一下”,那是一期一振的声音,而他本该碎在江户城下。
小夜回头向阵盘的方向望过去,打开的时空隧道中出现了一期一振的身影,而更令他震惊的是,他怀里抱着审神者。
小夜不知道自己该是喜悦还是悲伤,他的主人回来了,他没有消失,也没有抛弃自己。但是他身上全是血,不断涌出的鲜血甚至滴落到地上,把地上的一片草地都染红了。他就那样安静地靠在一期一振的怀里,几乎没有半点声息。
短刀们都围了上去,他们哭着喊主人,哭着问一期一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期一振像完全听不见似的,高度紧张的神经绷紧了最后一根弦,支撑他寻找药研藤四郎的身影。
小夜左文字是复仇的短刀,他习惯杀戮,也从不畏惧死亡,但此刻的他却紧紧捏住兄长的手,“他会死吗?”
“他会没事的,”江雪轻轻抚摸弟弟的头发,“神明会保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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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让开。”小野篁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
刀剑男士们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戒备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到他的身上。
“让我进去,现在只有我才能救他。”
“阁下是何人,我们凭什么要信任您”本丸的鹤丸国永挡在了小野篁身前,他本应该更冷静些,但是审神者浑身是血画面实在刺激起了他体内所有的焦躁和愤怒。
“请阁下尽快离去,不要逼我们动手。”鹤丸威胁地说道。
小野篁低头看了看快要逼到自己脖颈的刀刃,抿嘴笑了笑:“正好,我早就想打鹤丸国永一顿,就委屈你代劳了。”
鹤丸国永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最终的结果是,他和上来帮忙的小狐丸、和泉守兼定、膝丸一起倒在了地上,不同程度负了伤。当然,鹤丸国永伤得最重,他以为是自己的话激怒了这位大人,他没有看见跟过来属于隔壁本丸的刀剑男士中,另一位鹤丸国永同情的目光。
“呵,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奉劝你们一句,想要加纳总三郎活命,就不要再拦着我。”小野篁冷笑着走过去,也许是他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着实吓人,当然更多的是他们寄希望于他能救审神者,刀剑们没有再拦他,任凭他拉开了主屋的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加纳总三郎躺在卧室里,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呼吸越来越微弱。守在他身旁的一期一振,三日月宗近和药研藤四郎神色凝重,听得动静都转头望过来。
“如何”小野篁问药研。
药研顿了一下,还是选择将实情告知这位面色不善的陌生人。
“大将的伤虽然是在脊背上,没有伤到要害,但是伤口很深,血流不止,再加上……他的身体新伤旧伤太多,早就不堪重负,我也许、也许……”
“也许治不了了他就要死了”小野篁直白地问。
“住口。”一期一振的语气冷似坚冰,声音粗哑得像风化的沙砾,布满血丝的双眸腾起杀意。他以为失去过一次审神者已经是最令他绝望的了,现在他才知道上天对他的惩罚并没有结束,比那更甚的是他可以一瞬间因失而复得喜不自胜,之后在下一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眼睁睁地看着审神者咽气。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这伤多半是因为你,他早晚要被你害死。”小野篁冷眼看着一期一振,然后在床边坐下,“你们都出去,把他交给我,兴许还有救。”
见话音落下三人没有一点反应,小野篁也不恼,只是用淡淡嘲讽地神情打量一期一振,后者在听到加纳还有一线生机时,死寂的眸光里终于有了些许波动,投过来的视线竟隐隐带上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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