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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轻的一句话,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小狐丸几乎以为那是他的错觉。
浦岛拉着鲶尾,悄悄地来到本丸主屋前。三日月带着他们熟悉本丸时介绍过这里,只是没带他们进去。
两个人躲在回廊的角落里,觉得自己偷偷摸摸的举动像是在做贼。
不过鉴于本丸的暗堕情况还不明了,审神者又是个未曾谋面、声誉不佳的人,还是小心为好。
“一会见到审神者,说些什么好?”浦岛看着同样一脸纠结的鲶尾。
“……不管怎么说,要让审神者相信我们,再结下主从契约。”
“要是审神者真的像蜂须贺哥哥说的那样……”
“那又如何?他是我们的主人!”
刀剑并不能选择他们的主人,他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为他战斗,直至折断。这听上去有些不公平,却是千百年来他们被锻造出来的宿命。
只是一旦拥有了人的身体,就要面对更复杂的情感,爱慕也好仇恨也好,甚至在极度疯狂之下暗堕弑主也不无可能。
这些并不是第一天来本丸的胁差们能理解的,他们只想尽快见到审神者,尽快向他表明心迹。
“你们在做什么?”冷不丁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们一跳,身着西装、戴着眼罩的男人正端着食物打量着他们。
“我们……我们是今天刚来本丸的刀,我是鲶尾藤四郎,他是浦岛虎彻!”
“这样啊,我是烛台切光忠,”男人露出具有亲和力的笑容,“你们是来找审神者的吗?”
胁差们点头,面前的太刀令他们生出好感,他的身上也没有明显的暗堕痕迹。
“审神者还在手入室,可能很快就要回来了,我是来给他送晚饭的。”
他们跟着烛台切光忠一起进了审神者的房间,屋子里简洁的陈设一览无余,和想象之中的完全不同。
“烛台切先生……”鲶尾看着他,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男人心中了然:“你们想问我对本丸目前形势的看法吗?”
“是的,”浦岛迫不及待地回答他,“我们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也确实看到了笼罩着本丸的瘴气。”
“该怎么说呢,前几任审神者对付丧神施暴的行为是事实,本丸也的确存在着暗堕的情况,但是对于现任审神者——”
话锋一转,胁差们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和你们一样,认为不应该把过去的怨恨发泄在他的身上。”
“烛台切先生也这么想的吗!太好了!”浦岛一下子变得神采奕奕,“那我们一起和主人结契吧!”
对于这样的邀请,烛台切光忠有一瞬间的意外。在此之前,他一直是本丸的保守派,虽然没有报复过审神者,却也一直和审神者保持着距离,两人的交集仅限于一日三餐,连出阵和内番的安排都是三日月宗近代为传达。
不过,也是时候有新的开始了吧。
一直被小狐丸缠着导致晚归的审神者刚一进屋,就看到两振胁差一振太刀满脸期待地跪坐在屋子里等他。
他看了看太刀,又把目光落在两位陌生的付丧神身上。比起沉稳的烛台切光忠,后者已经压抑不住脸上的兴奋了。
鲶尾和浦岛也在观察着审神者,和蜂须贺的描述完全相反,少年俊美的面容和瘦削的身形怎么看也让人觉得完全无害,那份温润又有点清冷的气质甚至让他们生出了一丝保护欲。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主人啊。
“是新来的刀剑吗?”审神者微笑着面对他们坐下。
“是的!”才意识到自己过于直白的视线,两人回过神来,说出准备已久的自我介绍。
“欢迎你们,有什么需要就和三日月宗近说吧,以后就辛苦你们了。”
“那个……”浦岛犹豫着开口发言。
“怎么了?”审神者歪着头看他,好看的眸子里噙着笑意,以为对方只是初来乍到而怕生,于是笑容里又多了几分鼓励和安慰,示意他说下去。
“我想和主公,结下主从契约!”浦岛虎彻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审神者。
“我也是!”鲶尾藤四郎见状,同样露出恳切和期冀。
“在下也是这么希望的。”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的烛台切光忠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结契?”审神者的反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烛台切光忠看着审神者,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审神者不会连什么是结契都不知道吧?
看出了烛台切的担忧,审神者忍不住笑了:“我好歹也是时之政府认可的审神者啊。我的意思是,没有那个必要。”
“怎么会……”胁差们坐直了身体,一脸不认同,急切地想要反驳。
“即使不结契,我也会履行承诺,任职期间给本丸提供灵力,帮助付丧神手入。”审神者解释着。
“可是,可是我们想认您为主啊!!!”压抑在心底的想法终于被鲶尾藤四郎说出了口。他才不管这个本丸发生过什么,也不在乎别的刀剑怎么看待审神者,他是因为这个人才得以被召唤,这个人就是他如今的主人!
审神者愣住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揉着鲶尾的头发:“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但我还是要拒绝这个请求。”
“是三日月殿下威胁您吗?”烛台切光忠思索着,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如果是这样,即使粉身碎骨,我也会站在您这边,帮您夺回本丸的主导权!”听了烛台切光忠的话,鲶尾微微发红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和他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审神者收回手,目光冷了下来,“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回去吧。”
“是因为被那样对待,所以讨厌他们,连带着也讨厌我们吗?”浦岛虎彻心有不甘,努力克制着自己发颤的声音。
“与其说是讨厌,更不如说是不在乎。”审神者看着他们脸上极度的失望,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是残忍,就在刚才,他们还是那么期待可以成为自己的刀剑。
如果这样说可以断了他们的念想。
“既然都不在乎,那您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任职呢?”作为下属,鲶尾知道自己这份质疑实在失礼,但他就是按捺不住心里的不平。
“我有我的理由,我有必须要做的事,和保护的人。”
“……是吗。”鲶尾垂下头,仿佛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
是因为什么,或者说是因为谁?胁差的心底无法抑制地羡慕着那个成为理由的人。
眼看着这样下去注定无果,烛台切光忠只得拉着两位不情不愿的胁差,告辞离去。
就在他们拉开门要走的时候,审神者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鲶尾藤四郎,浦岛虎彻,你们会打夜战吗?”
第12章
夜色已深,惨白的月透过浓重的雾洒下些许微光,秋日最后的几声虫鸣模糊而衰弱。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伴随着愈发清晰的交谈。
“今天可不怎么尽兴啊,腿丸觉得呢。”说话人有着轻柔悦耳的嗓音。
“阿尼甲,您又叫错我的名字了。”
“继续玩下去的话,我可不能奉陪,明天我是要作为第一部队的队长出阵的。”
“审神者意外地器重和泉守先生呢。”
“哼,那个家伙也说要一起出阵,真不知打着什么注意。”
“他被我们那样折腾,还能出阵?”又一个儒雅谦和的声音加入了谈话。
“莺丸殿下有所不知,我们的审神者,耐艹得很……”
有人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也是不甘心做笼中鸟吧。”
“之前没想到,宗三殿下居然也会参与这种事,不是厌恶到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他吗?”
“唉,原本只是想发泄心底的怨恨,结果意外地从中获取了大量灵力,之前失控的情况也再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是这样,我根本不会碰这么肮脏的人,江雪哥哥肯定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不愿意过来……”
他们就这样随意说笑着,从傍晚一直持续到现在的荒唐性事显然令他们的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没有人对屋子里被折磨到失去意识的人有丝毫怜惜。
走廊转角处迎面相遇的人让他们有些意外。
“这不是一期一振殿下吗?”髭切的微笑里露出讽刺的深意,“现在才来可是有点晚了哦。”
一期一振冷眼打量了一圈众人,径直走了过去,和泉守兼定似乎还有话要说,对方身上明显的不悦让他在犹豫之下动作慢了半拍。
主屋的卧室里一片狼藉,空气里淫靡的气息和血腥味还未散去,地板上的血迹与**格外刺眼,审神者蜷缩在一堆破碎的衣物中昏睡着。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一期一振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狠狠攥紧了拳头,快步走了过去。
即使在昏迷中,审神者也痛苦地皱着眉头。本该光洁的身体上遍布淤青伤痕,甚至有不少还在流血的割伤。越往下,痕迹越为密集,可见这里刚刚发生了怎样一场充斥着施虐与报复的**。
善后对一期一振来说已经足够熟练,几乎每隔几个晚上,他都要来这里面对这不堪的画面。他不禁想,在他之前,审神者是怎么自己处理这一身的伤呢。
清洗,包扎,上药,忙完一切后,他拉过被子,小心地帮审神者盖上,然后侧身躺下,将他揽到自己的怀里。
没有别的刀剑男士寝当番的夜里,他都会到审神者的卧室里守着。最初只打算静静地坐在一边,审神者却对他伸出了手,对他说,一期,像那天晚上一样抱着我,可以吗?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搂得更紧。
“一期?”刚清醒过来的审神者还有些迷茫。
“我在,主殿。”他回答。
“你又来陪我了吗?”审神者开心地笑着,即使在光线昏暗的室内付丧神也看到了他眼中瞬间明亮的光彩。
“是的……”一期一振说着,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他跪在那里,伏低身体,几乎咬牙切齿,“他们……以下犯上,请让一期一振帮您杀了他们!”
审神者困惑地眨了眨眼,才明白过来他们指的是谁,以下犯上又指的是什么。他坐起来,身上的伤让他有些吃力,脸上笑容依旧不变:“我没关系的,你别生气。”
“为什么,”他抬眼看着审神者,看着他笑得云淡风轻的样子,“您为什么可以忍让至此?”
仇恨,愤怒,伤心,委屈,如果这个人有一点点这样的反应,他最起码还可以去进行于事无补的安慰,甚至帮他手刃仇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
“因为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啊。”
审神者说得理所应当,见一期一振依然不能理解,他有些无奈,于是上前讨好般地把头靠在对方的肩窝。
“好啦,我知道一期是在关心我。但我不想为这些事情分心,何况我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与溯行军作战的任务越来越艰巨了,时间紧迫,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那么,只有被信任和爱着的人伤害,您才会真正感到痛苦吗?”
“这是肯定的啊。”
高深莫测的神情一瞬即逝,一期一振动作温柔地揽上审神者的肩。
次日清晨,出阵的队伍早早地等在了院子里。
“主殿,您有些低烧,这样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出阵。”一期一振忧心忡忡地看着换上了出阵装的审神者。
“我没事,今天是活动战场开放的日子,我答应了浦岛要带他的大哥长曾祢回来。”
“您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会很苦恼的。”
“大不了我跟在后面,不出手就好了,不是还有一期保护我吗?”
对上审神者撒娇的语气,一期一振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来到阵盘前,和泉守兼定、堀川国广、髭切、小狐丸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哟,可算来了。”鹤丸国永从树上跳下来,加入到了出阵的队伍中。
“审神者的气色不太好啊。”髭切放肆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审神者。
“别啰嗦了,赶紧出发吧。”对战斗的渴望让和泉守兼定已经有些不耐烦。
“因为是新开放的活动战场,希望各位一切小心。”审神者点点头,示意一期一振操作起了阵盘。
时之政府推出的限时活动提供了许多稀有刀剑的搜索机会。战场入口处简直人满为患。看着审神者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薄薄的虚汗,脸色也比早上更加苍白,一期一振扶着他去到等候区坐下休息。
“主人不舒服吗?”察觉到不对劲的小狐丸也走过去,关切地将手心贴上审神者的前额。
“大概是受了点风寒吧。”审神者轻描淡写地回答他。
心思缜密的付丧神显然不会相信,他眯起眼睛,警告意味的视线落在髭切身上,后者回以挑衅的笑。
“还是注意点分寸为好,谁也不想出人命吧?”鹤丸国永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向这里投来一瞥。
“鹤丸殿下最近很少来主屋啊,这么快就丧失兴趣的话,审神者可是会难过的。”髭切这话是对着鹤丸说的,注意力却完全放在了审神者身上。令他不爽的是,审神者压根没在听他说话,他的视线完全被另一个人吸引。
那个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审神者,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请问您见过我家主人吗,她叫佳代,大概这么高,十七、八岁的样子,今天穿着一身碎花的浅色和服,头发很长……”神父装的付丧神因为焦急,有些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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