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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没有见过。”审神者摇头。却没发现在他身后,一期一振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这样啊,打扰您了。”他失望之下打算离开,却发现面前的少年还在专注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审神者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第一次看到你,你是压切长谷部吧?”
长谷部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少年身旁的付丧神们。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把常见的打刀,而这个人的本丸显然不缺稀有刀剑,他为什么会没有长谷部呢?
看着这些神色各异的付丧神……算了,别家本丸的事情他也管不着,他自家的主人还没找到呢。
“长谷部,都是像你这样尽忠职守的吗?”审神者抬头好奇地问他。
“那是当然,”付丧神把手按在胸口,感激和忠心溢于言表,“为了主命,不论是斩杀家臣还是火攻寺庙,长谷部都会为她完成。如果主人找不回来了,长谷部真是切腹也不能赎罪!!主,我的主,您在哪里啊……听说最近还发生了审神者失踪的事件,您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他捂着脸,万分悲痛着离去,不曾想到自己与这个有过一面之缘,此时却还未放在心上的审神者,他们的缘分远不止于此。
第13章
第一部队有条不紊地行进着。
堀川承担了大部分的索敌任务,他不像清光和安定那样厌恶审神者,却也表现出了十足的冷淡。好在他是一个足够理性的付丧神,出阵时总是尽最大努力保证队伍全员的安全。
和他并肩作战的是队长和泉守兼定,两个人的配合恰到好处。不知道为什么,审神者觉得他可能没有那么讨厌自己,昨天晚上如果不是他开口,那群人大概会一直玩弄他到天亮吧。
髭切正如他的名字,斩起溯行军来毫不留情,简直像是鬼的化身。似乎察觉到了审神者在看他,他回过头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小狐丸今天格外卖力,完全不输几位四花的太刀,已经连着拿了好几个誉。他也在回头看自己,颇有几分得意和讨赏的意思。
“别走神。”鹤丸国永一把扯住审神者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手起刀落划过敌刀的咽喉。
“主殿,您没事吧?”一期一振神色紧张地过来看他。
审神者摇头,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审神者今天跟了队伍一路,连刀都没拔过,这种待遇还是来本丸之后的第一次,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说起来,我们为什么要带这个累赘?”和泉守兼定走过来,一脸嫌弃。
“算了,兼先生,”堀川拉住他,“就要到敌本营了,小心一点。”
“接下来的敌人会更加难以对付,”一期一振说着,将一件东西交到了审神者手中,“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还请您收下。”
望着被交到掌心的那枚御守,审神者的心底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无论何时,一期一振都会守护您。”
他听到付丧神这样对他说,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付丧神握住自己的手,像是要许下什么承诺。顺着这个动作将那枚御守被紧紧攥住,即使隔着手套,审神者也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
这温度简直要把他融化了。
他们始终没有看见长曾祢虎彻。
审神者有些焦急,身体上的不适加重了他的头晕目眩,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他答应了浦岛虎彻会带回他的的兄长。浦岛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也一直在努力提高练度。即使被拒绝成为自己的刀剑,他也时常能感受到胁差担忧而关切的目光。
长曾祢可以代替他好好照顾浦岛。
而溯行军就在这个时候与他们相遇了。
这是一条狭窄而陡峭的山路,尤其是对于太刀来说,战斗变得更加困难。
落在队伍末尾的审神者被溯行军盯上了。
审神者没有慌乱,他抽出随身的佩刀,将刀横在身前,在布满可怕骨刺的敌打刀攻上来时压低刀尖,身体前倾之下刀锋偏转,狠狠刺进胸骨的缝隙里,将刀身彻底贯穿。
这是一种很适合杀人的剑术。
受了重创的敌刀连连后退,倒下后化为虚影消失,掉落下一把打刀,正是长曾祢虎彻。
随手斩落一振叼着苦无的敌短刀,审神者快步上前,几乎是在崖边将长曾祢拾起。
“主殿!!”
与一期一振惊慌失措的呼唤声一并感知到的,是身后强大的压迫感。
他几乎能感受到溯行军的大太刀迎面挥砍下来时卷起的风声,那是一种腐烂而咸腥,令人作呕的气息。队伍里的刀剑男士们被各自的敌人缠着,一时间无人能出手相救。
横在胸前的刀挡下这一击,却在大太刀的压迫下愈发吃力,被逼着后退到了悬崖边上。
他果然不该在这种身体状况下勉强出阵。
从体力的对决上占到便宜的大太刀再度挥刀砍来,刀剑相碰撞的声音仿佛在敲击着审神者的神经。对方再度扑过来时,审神者终于抓住机会将刀尖刺进了大太刀的胸口。伴随着一声愤怒的低吼,暗堕的敌人却并没有停下向前的攻势,盲目而疯狂的杀意似乎要摧毁一切。
坠入悬崖的那一刻,审神者听到不止一位付丧神在喊他。
倒在地上的大太刀胸口还贯穿着审神者的刀,而长曾祢虎彻也在无意间一并落了下去。付丧神们呆呆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情,一时间丧失了说话和思考的能力。
审神者捂着被撞得有些懵的头坐了起来。坠落的地方是一片密林,他幸运地只受了一些擦伤。随身的刀留在了上面,这对他不是一个好消息。
长曾祢……长曾祢呢?
他一抬头,看到的就是长曾祢虎彻复杂的目光,这是一张在刀帐上见过的面孔。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抱歉,因为您遇到了危险,情急之下……”付丧神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本体刀身上,上面沾了一些审神者的鲜血。借由血液里的灵力,未经召唤的他强行显了形。他是带着担忧,同时也是带着对于审神者本能的好感出现的。只是看清这人的面容时,却实在感到了内心的五味杂陈。
那些风评和恶语他自然是知道的,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曾经给新选组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最后处决他的虽然是冲田总司,却也是他的前主近藤勇的意思。
如果这个人就是他的审神者,就是他以后要舍命追随的人……长曾祢虎彻陷入到了两难的境地。
审神者看出了他的想法。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浦岛想见你,但我不会强迫你的。”
说着转身便走,付丧神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决定跟了上去。
“为什么追上来?”审神者随手拨开挡路的荆棘丛,问他。
“您是政府认可的审神者,我也不能总抓着过往的恩怨不放。”既然历史上不属于一个阵营甚至互相敌对的刀剑男士们可以彼此合作守护历史,那么追随这样一个审神者也应该是可以的吧。
长曾祢虎彻就是这样一个以大局为重,足够宽厚成熟的男人。
“政府一定也是希望您能守护历史,才会救下您,让您成为审神者的吧。”
“审神者……”他重复着长曾祢口中的这个词,不知道在想什么。
“您能打开回到本丸的时空隧道吗?”长曾祢问他。
“我没有这个权力。”
长曾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怜悯。
“那就先找到出去的路,和部队会合吧。”
浓重的雾气和枝叶遮住日光,他们看不清周围的景色,自然也无法辨别方位和出路。
好在长曾祢足够乐观,审神者则是对怎样的处境都无所谓,于是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随口还聊了几句。
“您许了什么愿?”长曾祢突然开口问他。
“嗯?”审神者不明所以。
“还在新选组的时候,前主近藤勇问过您,为什么要留着前发。您当时回答他,因为凭这个许了愿。”
审神者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长曾祢,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庆应元年,那是夏季最闷热的日子,从早上就密布着的乌云即将带来一场暴雨。
屋子里有些暗,豪宅内部那些价值不菲的装饰收藏也较往日失去了光彩。加纳跪坐在那里,面前是他的父母。
“已经决定了吗?”他的父亲,也就是那个拥有无数家财的越后屋主人这样问他。
“是的,父亲大人。”他低声回答着。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壬生狼……”他的母亲忍不住开口质问他,这个女人年轻时曾是关西一带有名的美人,加纳的美貌在很大程度上继承于她。虽然隶属于幕府,新选组狠辣残酷的作风被厌恶他们的京都人称为壬生狼。女人望着自己尚且年幼的小儿子,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去到那里。
“很抱歉……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加纳望着女人明显哭过的眼睛,只得狠下心。
“是吗……”那些所谓的理想和使命,女人真的无法理解。但她的儿子是武士的后代,她又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心阻止他呢。
“还有一件事,”越后屋的主人再次开口,沉声道,“你的二哥刚刚在长州军中得到提拔。你也应该知道,一旦与幕府的战争爆发,家族会支持维新派。”
他毕竟是个商人,冷静地分析局势是他必须要做的,眼下的选择不仅是为了最大的利益,也是为了保全整个家族。
——“所以,总三郎,今天你离开这里,就会与越后屋断绝关系。”
“我明白了。”他伏下身体,额头贴地,“请原谅儿子的不孝。”
男人看了看他,有些伤感,又有一些骄傲。总三郎从小就在剑道上表现出了独特的天分,一直让他深感欣慰,虽然如今面临这样的分别……越后屋家的三男,也终于长大了啊。
他起身,走到柜子边拿出一柄刀剑,栎树叶图样交叉的刀纹正是他们的家徽,锋利的刀刃泛着寒光,那是先人流传下来的刀。
将刀交到儿子的手上,他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总三郎,去追逐你的理想,成为了不起的武士吧!”
了不起的,武士吗……
即使并没有过去多久,那些记忆也已经有些模糊了,只剩下在新选组的日日夜夜,经由一遍又一遍梦魇的重复而格外清晰。收回思绪,他刚想回答长曾祢,却发现自己深陷一片黑色的浓雾中,已是孤身一人,付丧神却不见了踪影。
第14章
长曾祢当然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像短刀那样恶作剧把他扔在合战场上。看着周围弥漫开来的雾气,审神者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和许多拥有异能的战斗系审神者相比,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何况连政府赋予的大部分审神者特权都失去了,也更不会指望会有刀剑男士好心搭救他。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唯一能信任的就是自己的剑术。
他继续向前走着,直到那片雾散去,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和式的屋子。回廊上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青年,微微对着他笑了。
“加纳君,好久不见。”
有那么几秒钟他几乎忘记了要呼吸,他听到自己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冲田君……”
“土方先生把我留在这里,不让我去战场,真是过分啊。”夏日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枝叶落在他的脸上,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呈现着病态的苍白。他这么说着,有点委屈,像是在抱怨的小孩子。
审神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他只能听到自己愈发加快的心跳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场景依然不变。那个幕末最天才的剑士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专注而温柔地看着他。蝉鸣声,风铃声,那个人熟悉的说话声,简直真实得可怕。
假的,一定是假的。虚拟的活动战场,怎么会有冲田总司出现呢。审神者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你是来看望我的吗?站在那里做什么呀?”总司有些好笑地看着审神者脸上的表情。
“你真的是……冲田君吗?”
“说什么傻话啊。”对方忍不住笑了起来,却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
“冲田君”审神者赶忙走上去,却在要碰到他时突兀地停住了动作。
总司也不介意,他缓了口气,用噙着笑意的眼睛望着他。
“对了,加纳君,”他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今天早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只黑猫。”
“我想杀了它,却连挥刀的力气也没有。”
“我是不是快死了呢,加纳君”
我是不是快死了呢
审神者不愿面对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这般不知所措过,即使被下令杀死自己名义上的恋人,即使被爱慕的人一剑刺穿胸口,他也不曾生出如此彻骨的无助之感。
冲田总司,那个如太阳般和煦温柔的人,那个他倾尽全力追随的人,他的**,他怎么能死呢。
可是他却知道,对方会死。甚至不能像一个武士一样将热血洒在战场上。他只能在这偏僻狭小的屋子里,在这个望不见新选组诚字旗的地方,被疾病碾尽最后一丝生命力。
“我知道的,都要结束了吧,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总司扯出虚弱的笑,又捂住嘴开始了猛烈的咳嗽,鲜血从指缝里滴滴答答地落下。
醒目的红色刺激到了审神者,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扑上去抱住总司,拼命地想替他擦去那象征死亡的颜色,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近乎神经质的动作被打断,审神者的视线落在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腕上。
“加纳君,救救我吧。”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总司用沙哑的声音对他说。
“救……”审神者任他抓着手腕,他听着对方说话,却又好像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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