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芙这个时候是认真看着白卿酒的,那人眼角红红的,一如当时隔着结界时欲哭的表情,这是为何?
白卿酒拿过小碗,另一只手正要摸向蓝芙的脸时,却被她巧妙避开了:“我去莫离山看书了!”
蓝芙转身就走,忍住想要问白卿酒是不是心情不好的冲动,她不该问的,不敢多问的,不该动心的。白卿酒本想把人叫住,可想到这个人又跑不了,有些疑惑也不急在一时解开。
她低头看了眼碗里的粉末,嘴角弯开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透着凄然的光。
真是傻瓜。
第96章
黄昏温柔的光透过窗沿撒入房间里,蓝芙给烛台点上火,然后继续阅读。
她来这里并非只为了逃避白卿酒,的确也是真的想要阅读。这个时候,大概只有学习能够让人觉得更加平静了。她看了一些关于禁制的书籍,还有一些日常会用到的术法,比如除秽咒,这大概就是白卿酒用来清理干净身上血迹的术法。
还有隔空取物的术法,一些小小的障眼法,和一些避雨术,烘干术什么的,这些术法但凡放在现代,那很多电器都失去价值了。
看完的时候已经入夜了,蓝芙伸了个懒腰,还在犹豫今日要不要去陪白卿酒睡觉,可是门内似乎传来了一些动静。
蓝芙走出门外,找了一个能够瞧见门内动静的地方看了看,门内灯火通明,弟子都聚集了起来,不像是备战,也不像迎敌,好像有什么庆典。
难得有机会,去看看也好。
蓝芙想罢,便去了门内,刚好萧享长老在给弟子说话,弟子们听得入神,蓝芙便在入口处没打扰。萧享说的无非就是要秉持正义之心,除魔卫道什么的,都是一些警醒弟子的话。
然而,掌门和长老身后还挂了一幅画像,那几乎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容貌很快就让蓝芙认出来是谁。那是秦舒墨的画像,眉眼间都是悲天悯人,这是世人所看到的她的样子。
今日为何会把画像取出来?
蓝芙站着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原来今日是秦舒墨的死忌,是她为苍生殉道的日子。
御天门会在这一日举办这么一场聚会,让弟子谨记秦舒墨的牺牲,谨记自己的责任,要锄强扶弱,惩奸除恶。
蓝芙听罢,不禁摇头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责任这个词太沉重了,若是愿意去做,那倒是没什么,临阵退缩或者视而不见,那也无可厚非。
修仙者,际遇取自天地,修为始于自身造化,可并不说明他们就有责任去做些什么。
也正是如此,秦舒墨愿意为苍生牺牲自己的,就显得更加伟大了。
今日是秦舒墨的死忌,那么那个人……
蓝芙想了想,想起今日那抹比平日更加寂寥的身影,有些不放心,便回去山上看一看。以前她没那么容易察觉到门内的动静,也经常窝在山上,总是看惯了那抹身影透出的寂寥,也能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今日,白卿酒就有些不对劲。
想起在结界外使劲拍打无果,撕心裂肺喊着秦舒墨名字的白卿酒,蓝芙便越来越担忧了。那一瞬间,她们之间隔的不是山海,而是不可平的生死,咫尺天涯原来是这般痛心的。
回到院子,白卿酒那抹嫣红如火的身影就在树下,桃花瓣落在她的华发之上,好像染了红尘之色的姑射仙子。她正顶着大大的月色在喝酒,指间还捻着一个小葫芦轻轻摇晃着,桌上和她的脚边已经倒了许多酒坛子,看起来已经喝了好多好多了。
她今日,果然不寻常。
“你别喝那么多。”
蓝芙叹了口气,劝了一句后,那人听而不闻,她便给白卿酒收拾好桌上的酒坛和酒瓶子。平日里这么喜欢整洁的人,每次喝酒都搞得一片凌乱,好像放纵了自己心底那骚动的情绪去释放一样。
白卿酒勾起唇,紧紧拉住蓝芙的细腕,蓝芙手中的酒坛子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若自己手上握的是剑,她是不是又要被白卿酒骂了?可现在的白卿酒显然没有在意这些,她道:“今日是她的忌日。”
“我知道。”
我知道,所以你才会对月饮酒,才会借酒麻痹自己的痛感,全都是因为秦舒墨。
我怎么不知道?
蓝芙觉得手腕的力度有些疼,白卿酒的恨意在她的腕上留下了一道红痕,顺着脉搏直达她砰砰直跳的心脏。蓝芙看向白卿酒,希望她松开一些,像是已经撑不起她的恨意,可是那个人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想表达什么,只自顾自地继续道:“是在本座面前消失的。”
消失的,化作了齑粉,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大梦一场。
白卿酒紧紧盯着蓝芙,好像要告诉她自己有多痛苦一样,而蓝芙也感觉到了,她也亲眼看过那个场景。
“我知道。”
蓝芙知道白卿酒醉了,且醉得不清,那本来锋利的美眸里还多了几分迷糊和柔弱的姿态。白卿酒展现出柔弱的时候可不多见,可见她如今醉得有多厉害。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白卿酒抓住蓝芙手腕的力度又紧了几分,蓝芙随即露出痛苦的神情,可白卿酒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若是知道,又怎会如此对我?”
“……我不是她。”
蓝芙想要解释,白卿酒却祭出了巫山剑,嗡的一声巫山剑已经落到了蓝芙的腿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我有时候真的想砍了你这双腿。”
蓝芙一动都不敢动,浑身血液像倒流一样发颤发冷,她垂眸看了眼巫山剑,只见它在自己腿边颤动,就像是威胁一样。
“我不是她。”
蓝芙又说了一遍,白卿酒的眼眶更红了,她低笑了几声:“你若不是她,我一定会杀了你。”
蓝芙倒吸一口凉气,腿也开始打颤起来。
好在就在此时,大概是醉意上头,白卿酒迷迷糊糊地靠在桌上没了动静,巫山剑也飞回了白卿酒的纳戒里。此时的蓝芙才大大地喘了口气,并赶忙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腿软。
她不是秦舒墨,可是白卿酒就把自己当成秦舒墨,如果有一天她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只是个替身,她不需要自己了,那她会不会手起刀落地把自己撕碎了?
她看着倒在桌上的白卿酒,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蓝芙总觉得她在说要杀了自己。
蓝芙怕死,而且她更怕去那个时空牢笼,最后连灵魂都被撕碎。
如果留在白卿酒身边这么危险,那么她是不是该离开了?这样,或许哪天白卿酒醒悟过来,自己并非秦舒墨,只是长得像罢了,应该也不至于杀了自己。
可是她舍不得,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她又怎么能舍得?
她看着白卿酒,想起她对秦舒墨的眷恋,自己便心如刀割,因为她即便做什么都抵不上秦舒墨转身时留下的遗憾的。
让人念念不忘的,总是钻进心底的遗憾,在阳光照不进的地方却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参天大树。
她终究不是秦舒墨,给不了白卿酒想要的。
她走到白卿酒身边,弯身把白卿酒抱了起来,那人惯性地蜷缩在她的怀里。白卿酒长得高,可是抱起来却很轻,浑身都是那好闻的刮骨香味道,蓝芙不经意地又紧了紧怀中的人,贪恋她此刻的安静与乖巧。
白卿酒的一张嘴,若是少说点,那就好了。
蓝芙苦笑,把白卿酒抱回去房间里,放到床榻上。大概是动静有些大,白卿酒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清醒,神识稍稍回拢。她缓缓睁眼看了看蓝芙,那一眼承载了好多的伤痛和不甘,还有化不开的眷恋。
就在蓝芙不忍再看,正要转身的时候,白卿酒却伸手勾住了蓝芙的尾指,冰冷的温度印在她温热的指间,然后又睡了过去。
蓝芙把白卿酒的手放到床边,那冰冷的感觉依旧在尾指缠绕了一阵便散去,一如白卿酒若即若离的态度。蓝芙伸手摸了摸白卿酒的脸,然后倾身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了一吻。
“我不是秦舒墨,可我很喜欢你。”
蓝芙直起身子,又害怕自己的任务未完成就折在这里,只有命留着,她才能好好的把要做的事情办好。
她不是秦舒墨,她要好好留着自己的命。
她一定要变得更加强大,也一定要改变白卿酒以身殉道这个结局。
胡图:【不是因为怕死吗?】
蓝芙:【闭嘴!】
蓝芙后退了两步,然后把膏药和储存甜食的纳戒都放在了房间的桌上。而后,她想了想,拿出一张纸,给白卿酒留了字,再取下头上那根兰花玉簪把纸压住。
该走了。
胡图:【真的要走?】
蓝芙:【是,得走了,或许我离开了,白卿酒才能清醒,才知道我不是秦舒墨。】
胡图:【……好吧。】
蓝芙:【而且,主线任务也要到处跑,这样也方便。】
胡图:【行,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蓝芙:【难得你不气我。】
蓝芙正要离开,可是还是忍不住再看了白卿酒一眼,舍不得,这就像硬生生在自己身上挖了好大一块肉一样痛苦。
她的眼眶红了红,最后还是紧咬着牙忍住眼泪离开了。她刚到院子,就看到蔓娘站在外头,并问:“蓝芙,你是不是要离开?”
“……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我们灵宠的直觉一向都是很准的。”
蔓娘走到蓝芙面前,拉住她的衣袖:“你要是走了,主人会很伤心的,我和小虎也会很伤心的。”
蔓娘拉着蓝芙的衣袖摇了摇,没有平日里一点神采飞扬的模样:“能不能不走啊?”
“我要去变强,变强了才能保护你们,保护白卿酒。”
蓝芙半跪下来,伸手摸了摸蔓娘的头:“而且,白卿酒喜欢的人不是我,所以我也该离开,让大家都冷静一下了。”
其实每走一步,蓝芙都觉得刚才腿上的剑伤在发疼,而且还在流血,这么浅的伤口,流的血虽然不多,可被巫山剑伤了,若不用灵力去止住,血是不会止的。
一如她们的关系,若是不做点什么,或许就会一直血流不止。
“主人她喜欢你的。”
蔓娘忍不住哭了出来,鼻子红红的,让蓝芙也差点没憋住。她伸手把蔓娘搂进怀里,低声道:“乖,听话,好好照顾你主人,好好照顾奇花。”
蔓娘紧紧搂住蓝芙不放开,良久,蓝芙松开了蔓娘,御剑而去,划过那幽暗而神秘的天空。
胡图:【你打算去哪儿,我给你导个航。】
蓝芙:【主线任务,哪里比较靠近?】
胡图:【五津镇,御兽门分部。】
蓝芙:【行,那就去那里。】
当晚的风嗖嗖刮在她脸上,却没法把她的泪水吹干,她的泪还是没忍住流淌出来,往鬓角滑去。
**
白卿酒醒来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不适,可心里总有些许不安,让她格外的烦躁。
她坐起来的时候,便看见不远处桌子上的东西,心便咯噔了一下。尤其看到那一支她送给蓝芙的兰花玉簪安静地压在一张纸上,透着一种人去楼空的孤寂,心彻底沉了下来。
她走到桌边,看着放在那里的药膏和纳戒,以及那张用兰花玉簪压住的轻薄的纸条。
明明那么轻的一张纸,为何总觉得会重得连自己都拿不起呢?可最终,白卿酒还是把纸拿在了手上,闻着残留的墨香,和她沉重的不告而别。
【我不是秦舒墨,我是蓝芙,你爱的一直都是秦舒墨,我知道的,或许我的离开,能够让我们都冷静下来,蓝芙留。】
白卿酒的手有些微颤,纸条也在她的指间飞了下去。她脸色瞬间苍白几分,嘴角不住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会走。”
“以前是,现在也是……”
白卿酒拿住兰花玉簪捂在自己的胸口,可这才发现自己的体温跟兰花玉簪一样冰冷,竟是谁都安慰不了谁。数息之后,才喃喃低语道:“你是蓝芙,也是秦舒墨啊……”
她把兰花玉簪放下,随手挽起一撮白发,再捻起兰花玉簪固定在挽起的白发里。随后,她举起左手,灵力输入到尾指,只见尾指微微动了动,一条红线显现出来。
“这一次,你逃不了的。”
第97章
蓝芙来到了五津镇,途中断断续续哭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就这么离开白卿酒,心好似被掏空了一样,整个人落不到实处,随风飘飘荡荡的。旋即又怕那个人不好好照顾自己,无时无刻都陷入悲伤之中。
或许,自己就这么离开,她现在很生气吧,但是……她真的会为自己生气么?
“哎呀,你撞到我了!”
听到别人的声音,失魂落魄的蓝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对不起,然后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胡图:【既然下定决心了,就不要想了。】
胡图这个时候开解了蓝芙,并道:【你需要变得更强,这样至少这次离开也有个交代不是吗?】
蓝芙:【有时候真的很不习惯你说话这样头头是道。】
胡图:【嘿嘿,这就是升级后的好处,念头通达。】
蓝芙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在路边找了个茶铺,要了碗茶喝。她的确必须振作起来了,现在她要做的事可是攸关修仙界生死的,若是找到那个内鬼,那么白卿酒也能安心一些。
蓝芙手里端着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御兽门服饰的人经过,能看出来他们跟这里的居民感情不错,居民除了会给他们打招呼,还会开开玩笑。
这两个人,好似有些脸熟……
这不是跟季慈一起的那几个弟子么,他们不在御兽门总部,来这里做什么?
“两位师兄。”
蓝芙把人叫住,那两个弟子回头,见到蓝芙后,其中一人眼神亮了亮:“你不就是蓝姑娘吗,好巧啊!”
“你们还记得我啊!”
“怎么可能不记得,蓝姑娘可是我们季师姐的朋友,若是不记得,季师姐可是要骂我们的。”
那两个男弟子半开玩笑地说着,蓝芙也客套地寒暄几句后,问道:“季慈也在此?”
72/110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