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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容与梦中的重合,分明是……
温简之怎么会在这?!
陆屿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原来他正躺在温简之的大腿上。
刚刚清醒的大脑被迫工作,晕倒前的记忆逐渐回笼,他想起自己被提前爆炸的炸点炸伤,回到宾馆,见了赵睿……
陆屿慌忙地想要支起身体,手却使不上力力气。慌乱之中刚刚抬起几分的上半身又重新摔了回去。
“……”
陆屿听见头顶的人发出一声气音,心下更是有些慌乱,于是又抬头去看,却没发现自己的头正好撞在温简之那处。
温简之咬了咬牙,努力忽视着生理上瞬间涌起的一股股酥麻,手背上崩起青筋,忍无可忍地将陆知雨扶了起来。
陆屿被温简之扶起靠在微微放倒的椅背上,对方面色冷淡,动作却是轻柔的。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戴着鼻氧管,一边的便携制氧机工作着。窗外冬日里萧索空旷的平原飞速掠过,他们正疾驰在一条杳无人烟的公路上。
“温简之,你怎么来了?我,我们这是要去哪?”陆屿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他应该在片场或是剧组的宾馆,绝不是在这样荒郊野外的地方。
身边的温简之没有说话,仍然双腿交叠目视前方,交叉的双手着放在膝盖上。
“陆老师觉得我应该在哪。看来陆老师真是贵人多忘事,睡完就跑了?”
温简之此言石破天惊,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神朝二人飘忽了一下,又被温简之一个眼刀震慑回去,赶紧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吗?
“温简之,对不起,如果你介意,就当作那天的事情没发生——”
陆屿脑子里混沌得很,一向温和淡然的人难得地失了分寸。
温简之一声哼笑打断了陆屿急切的解释,说出的话却分外平静:“既然陆老师总想着要逃跑,那我也只好把你带走。”
“带走……去哪?”陆屿的声音轻飘飘的,发现自己对这样陌生的温简之难以招架。
温简之凑近陆屿的耳边,轻轻道:“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把你关起来,不准再逃跑、不准再装傻、不准——”
不准再对别人笑。
“啪!”陆屿的手落在温简之脸上,虽然因为气力不济而泄了力,但在寂静的车内却分外清晰。
“温简之,你混蛋。”
陆屿的胸膛急剧起伏着,尖瘦素白的脸上一双杏核眼因为虚弱而敛去小半瞳仁,支撑在座椅边缘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温简之还保持着欺身而来的姿势,没有闪躲也没有怒火。只是眉间微微拧起,一瞬不瞬地看着陆屿,仿佛要在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情绪,直到陆屿的太阳穴渗出汗珠,看着自己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
温简之立刻如梦初醒,伸手调节了制氧机的氧量,抬手帮陆屿将鼻氧管扶起一些。
“陆屿,好好呼吸。”
陆屿却已经没有精力再回应温简之半分,他仰躺在放倒的座椅上,手臂横在胃部,沾染上痛苦的神色,扭过头去咬着牙不发出呻吟,只给身后的人留下小半个侧脸。
温简之抿紧唇,抬了抬手,本想让陆屿好好躺着,可在接触到他肩膀前又收回了手。
陆屿背过身去目光直直地穿透车窗,看着外面已经开始下沉的夕阳。
他和温简之之间,为何会如此难堪。
过去的几年里,陆屿已经竭尽全力避免和温简之再相见,就是因为害怕。
害怕温简之恨他、害怕温简之爱他、害怕一切的物是人非。
事实也确实如此。
刚刚的温简之让陆屿感到陌生,可他却只能承受温简之的怒火,谁让他才是那个负了别人真心的人。
“以后再这样就让我下地狱。”
陆屿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哪知道一语成谶。
*
“陆屿,下车。”
车先是驶入一条静谧的林间大道,车载导航显示已经进入“山语苑”。停在一栋平层别墅前,白色小楼在四下无人的夜晚里静静伫立着,里面已经亮起暖黄的灯光。
温简之见陆屿背对着自己毫无反应,当他还在和自己生气,于是下了车绕到另一边。
“陆屿,你——”打开车门,温简之才看见陆屿脸色苍白着窝在座椅和窗户之间,显然身体仍旧虚弱,沉沉地睡着。
温简之摸了摸陆屿的额头,并没有起烧,于是探身进来解开了安全带。内蒙古的冬天实在寒冷,温简之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将陆屿裹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了出来。
“简哥,您交代的都打点好了。”见温简之抱着陆屿进来,奇奇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他接过司机拎进来的行李箱,跟着温简之走到走廊最里侧的房门口。
温简之进屋把陆屿放在被子里,轻手轻脚地出来把门关好。
“简哥,卧室里新铺上了地毯,床单被褥都换了全新的,冰箱也给你装满了。”奇奇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也难掩语气里的兴奋和八卦:“简哥,要不我再进屋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啥缺的……”奇奇探头探脑地往温简之身后看,被温简之侧身挡住。
“今天辛苦了,让李哥送你回去。”温简之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奇奇看见自家老板发来的五千块红包,本就咧到耳朵根的嘴角又上扬几分。
“那简哥有需要随时叫我,睿睿姐那边我一定替您尽量瞒着。我就不打扰你和陆老师了!拜拜简哥!”
说道“陆老师”三个字,奇奇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这处平层别墅是温简之两年前给父母买来养老的房子,可木瑶和温霆嫌这里太偏僻,离亲戚朋友都太远,年龄大了又不爱开车,于是便迟迟没有入住。因为这里私密性高,温简之累了、想要放空自己的时候就会来住几天,奇奇也来过几次,从没见过对方带回来什么人。
他跟在温简之身边五六年也算是半个弟弟,结合温简之见到陆屿之后罕见地反常,猜测二人关系并不一般。
奇奇难以相信自己正处在娱乐圈惊天大瓜之间,竭力保持镇定离开,又在别墅大门口握紧拳头失声尖叫一番,就差打一套组合拳。
温简之走到岛台旁按了按饮水机的按钮,水流涌动的声音充斥着寂静的房间。他端着杯子站在陆屿的房门前,仍然难以相信里面躺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门终于被轻轻推开,温暖柔软的地毯阻隔了脚步声,高大的身影走至床前,一杯温度适宜的水被放在床头。温简之顺势坐在地上,静静看着床上昏睡的人。
他伸手把陆屿稍长的刘海拨至一边,露出对方圆润饱满的额头和清淡秀丽的眉眼。
只有这样安安静静睡着的时候,陆屿才像陆知雨。
那个没有忧愁烦恼、在他身边的陆知雨。
这么多年来,温简之一直在想,七年前的陆知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逃离?
他始终不相信陆知雨所说的,他从未爱过自己。
第45章 纠缠
陆屿是被胃痛生生磨醒的,太久没吃东西的胃里泛起一阵阵的灼烧感。
他发现自己陷在柔软的被褥中,床头一盏素雅的欧式台灯散发出不甚明亮的光,将屋内的陈设笼罩其中又不至于刺眼。四周陈设简单但却雅致华丽:青绿色的绒布窗帘紧紧地拉着,真皮软包的实木床正对着一张简约的白色钩边书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一切都是那样陌生。
这是哪里?
“……既然陆老师总想着要逃跑,那我也只好把你带走。”
“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把你关起来,不准再逃跑……”
下午温简之在车里说的话猛然闯入脑海,陆屿的心脏飞速跳动起来。
温简之真的要把他关在这里?他不顾胃里的疼痛,撑着身体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上了柔软的丝质睡衣。
陆屿走到房门口转动把手,随即长出了一口气——门没锁。
屋外的光线显然比卧室更加明亮,他不顾视野的短暂模糊,凭借着本能朝大门跑去。到底是视力和身体都还没有完全恢复,摆放在地上的玻璃摆件被陆屿的动作刮倒,细长的飘带造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刺耳的声响充斥着整个空间。
“你在干什么?”几乎是玻璃被摔碎的同时,温简之的声音随之响起,激得陆屿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
“别动!”温简之看见陆屿光着脚站在一地的碎玻璃之间,心脏都快要停跳。他快步走过来把陆屿横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陆屿被巨大的声响吓得脸色发白,原本就难受的胃更是开始剧烈地拧绞起来。他咬着嘴唇坐在沙发上,抬起泛着血丝的眼睛看着面前站着温简之,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冰冷和决绝。
温简之围了一道浴巾,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肌肉的纹路流下来,形成蜿蜒的痕迹,显然是洗着澡就匆忙出来。
“又要去做什么?”
温简之面色阴郁,见陆屿的屁股粘在沙发上还不到一秒,便又撑着扶手站起来,声音冷硬。
“我要走,温简之。”
“走?陆屿,你要往哪走?”温简之没想到陆屿刚刚醒来,第一时间就是要逃离自己身边。
“不用你管。”陆屿的神态和语仍旧那样平淡,好像对面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陆知雨!”温简之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绵长而沉重地痛过。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很快因为忍痛而暴起青筋,可面上却不显,只是撑着沙发的扶手和靠背将陆屿禁锢在自己胸膛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毫无血色、面容冷淡的人。
陆屿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最终还是温简之先移开了目光。
“陆屿,你哪也不许去。”
温简之留下一句话后便直起身子,重新走进了卧室。
陆屿的胃里很痛,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使劲按压在那个不安躁动的器官上,努力用痛感来让自己清醒。
没过两分钟,温简之从卧室出来,沉默地仔细打扫了地上的玻璃碎片,然后又消失在陆屿的视野。
“先过来吃饭。”十分钟后温简之又站在陆屿身前。
此时的陆屿已经难以维持正常的坐姿,靠在沙发扶手和靠背间,太阳穴布满冷汗,头微微垂着,就是不抬眼看温简之。
温简之不对陆屿的答复抱有希望,直接弯下腰来。
“喂——”陆屿发出一声惊呼,下一秒便被温简之一路抱到客厅,放在餐桌边的椅子上。
面前是一碗金灿灿的小米粥,清香扑鼻,显然熬制许久刚刚出锅;此外还有一杯成分不明的绿色的液体。温简之拉开椅子坐在陆屿对面,坦然地迎接陆屿不明所以的目光。
“吃掉。”温简之把粥朝陆屿的方向推了推。
“我要回去。”陆屿声音飘忽着,忍住喉咙里溢出的呻吟。
“你现在的样子,走得了吗?吃掉。”温简之重复。
陆屿坐在那里同温简之僵持着,咬着嘴唇不再多说一句。这模样在温简之看来甚是委屈,其实只是疼得说不出话而已。
见陆屿的精力越来越差,温简之终于站起身来,绕过桌边坐在陆屿一旁的椅子上,端碗舀起一勺小米粥,细心吹过后用勺子碰了碰陆屿的嘴唇。
陆屿倏地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心旌震颤着,终于找回一些关于温简之的熟悉和亲昵。从前的温简之也是这样,照顾陆知雨、给陆知雨喂饭时会先试好温度,然后用勺子碰一碰他的嘴唇。
陆屿压下心底涌起的那股酸涩的热浪,轻含住勺子乖乖把粥吃掉了。温简之没有再说话,但面容似乎也不再那样阴鸷。
时间在寂静的空气中缓慢流逝,半碗粥的功夫被无限地拉长,直到勺子又碰在陆屿的嘴唇,这一次他却不张嘴了。
“吃不下了。”陆屿皱眉,刚刚胃中的灼热和躁动已经被半碗温度适宜、软糯香甜的米粥抚平,此时的饱胀感已经让他无法忽略,再吃下去恐怕又要难受。
“娇气。”温简之举着勺子,观察着陆屿的表情,见他确实为难,又想起医生说陆屿的胃病要慢慢去养,不宜操之过急,便收回手就着刚刚的勺子几口把剩下的粥吃完。
“喂,你——”
你不会换一个勺子吗……陆屿见温简之神色自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说了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这杯喝了。”温简之把那杯绿色的液体递过来。
“这是什么?”陆屿讷讷地问。
“菠菜汁。以后每天一杯。”
温简之的目光注视着陆屿,大有他不喝掉就一直耗在这里的架势。
最终陆屿还是一口气喝掉了那杯颜色和味道都堪称怪异的液体,温简之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起身将碗筷收进洗碗机。
陆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已经放好了药和一杯温水,他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样强势蛮横又事无巨细的温简之。
这些年陆屿确实变了很多。
他收起了那些好的、坏的棱角,变成了一个平淡如水的人。他没有朋友、没有爱好、没有生活,几乎全年泡在剧组里,活成了一具精美的空壳。
而意料之外地,温简之也已经不是那个明朗的少年。他对外人强大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对陆屿又阴晴不定。
陆屿匮乏的精力不足以支撑他想太多,他只能先吃了药,犹豫着来到隔壁。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却听不见屋内的回应。
“温简之,你睡了吗?”陆屿轻声询问,半晌仍然没人回答。他抿唇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尝试着压下门把手。
“温简之,你能不能把手机还给我——”
昏暗的屋子里只开了一盏不慎明亮的壁灯,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地,似乎在沉睡。
温简之的房间没有铺地毯,陆屿的视力在这样的光下不太清晰,他只能尽量小心地走过去。靠近床边陆屿才发现温简之有些粗重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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