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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定当全力协助太子殿下开展各项事务。”陆相微微躬身,态度恭谨。
皇帝颔首,站起身来:“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告退,鱼贯而出。
皇帝开口唤住楚祁:“祁儿,随朕来。”
“是。”楚祁低声答道。
皇帝走在前,楚祁在后,李公公跟随在最后,一路无话走到御书房。
皇帝刚刚坐在御案后面,楚祁便忍不住苦着脸问道:“父皇,您不是说,迎奉大典事了,让儿臣好好休息一段时日么?”
“祁儿。”皇帝语重心长道,“朕知道你心中为谢子恒难过,但他父亲毕竟犯了律例,朕也已经对他们母子网开一面了。但如今他是罪臣之子,你与他是云泥之别,莫要再有其他心思。”
楚祁垂下眼眸,有些黯然道:“是,儿臣知道了。”
皇帝温和道:“祁儿,此次春闱,事关重大,你可要好好操持,朕相信你的能力。”顿了顿,又开始循循善诱,“此次春闱定有许多惊才绝艳的举子,你不想与他们相交一二么?”
楚祁诧异地抬起眼来,像是不敢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有些迟疑地问:“父皇的言下之意是……”
“知己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是么?那谢子恒是很有才华,但山外青山楼外楼啊。”皇帝劝解道。
楚祁眸光闪烁,似是有些心动,没有说话。
见他意动,皇帝心中暗笑,又正色道:“但祁儿,你必须记住,春闱之事,事关国本,不可儿戏,亦不可徇私,你可明白?”
楚祁恭敬答道:“儿臣明白,儿臣绝不会因私废公。”
“很好,朕相信你。”皇帝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又道,“带上承烨吧,他熟悉京中各部官员,或可相助一二。”
楚祁一愣,随即拱手应道:“儿臣遵命。”
皇帝向后一靠,道,“朕有些乏了,你回去吧,好好筹谋春闱之事。”
“是,儿臣告退。”楚祁躬身,恭敬退出御书房。
皇帝目送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楚祁从宫门乘坐马车回到太子府,沿着青石小径回到小院。
推开虚掩的院门,他便看见萧承烨端坐在石桌旁,手中捧着一本书,神情专注。石桌上的茶盏茶色深深,显然许久未饮。
楚祁轻手轻脚地走到他侧后方,定睛一看,正是上次的那本《权术论》,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跟着他一起看。
萧承烨翻了一页又一页,时不时停下思索,眉间微蹙。直到他觉得有些口渴,抬手拿取茶盏时,余光才瞥见楚祁的身影。
他心头一惊,赶紧放下书站起身来,恭敬道:“殿下,您回来了。”
“嗯。”楚祁调侃道,“世子看得可真是认真,我在你背后站了许久也未曾发觉。可见大楚又要出一名贤相了。”
萧承烨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殿下说笑了,承烨自知身份,又怎能与开国贤相相比?”
“有何不可?”楚祁挑眉反问道,“世子心思机敏,一点就通,若能入仕,当是可造之材。”
“父亲从未有让我入仕的打算。”萧承烨黯然道,“更何况,陛下也不会允许广陵侯府过多插手朝政,能给予一方封地,已然是最大的体面了。”
楚祁抬起手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自古权臣都没有好下场。你父亲能交出军权,全身而退,还能拥有一方封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再者说,日后你继承侯位,若我也能登上那个位置,自然会让广陵侯不再是个虚衔。”
“是么?”萧承烨眼睛一亮,又有些低落地道,“承烨自然是知道,殿下可以凭借韬略继承大统。可承烨不同,这世子之位只是一个幌子而已,父亲真正属意和在乎的,是我那个弟弟。”
楚祁冷笑一声:“那也得他有这个命能拿。”
萧承烨面色微变,慌忙道:“殿下切莫伤及无辜,继母和弟弟远居京郊,从未伤害过我。”
“可你却是因为他们而受罪。”楚祁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不恨吗?”
萧承烨沉默半晌,摇摇头:“这都是父亲一意孤行,又怎能怪到别人头上?没有他们,也会有别人。”
闻言,楚祁叹了口气,轻轻将他拥入怀中:“你啊你……为何已经身陷泥沼,却仍旧心怀光明?”
“殿下不也是同样的人么?”萧承烨抱住他,反问道,“林侍卫曾经透露过关于殿下的只言片语,您不也是在困境中摸爬滚打,却仍然对他人保有善意么?”
楚祁一愣,随即失笑,低声道:“林一看来是告诉了你许多……”他叹了口气,手臂收紧了几分,柔声道,“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及无辜。但这侯位,你是要定了。”
第59章 欲擒故纵
萧承烨心下感动,略带一丝哽咽道:“多谢殿下。承烨不敢肖想许多,能有朝一日获得真正的自由,便已经心满意足。”
楚祁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没有再讨论此事。半晌,他忽然道:“差点忘了,今日上朝,父皇让我主持今年的春闱,并命陆相和你从旁协助。”
萧承烨震惊地抬起头来,张了张口,一时失语。
“朝臣都吵疯了。”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楚祁笑道,“父皇一意孤行,还是决意让我主持。”
萧承烨失笑道:“殿下可真是欲擒故纵的一把好手,连陛下也……”话说道一半,他惊觉不妥,赶紧住口,“是承烨多言了。”
“嗯?”楚祁勾起唇角,微微低头,低声问道,“什么欲擒故纵?”
他的脸庞近在咫尺,萧承烨心下悸动,强作镇定道:“殿下明知故问。”
“是么?”楚祁离得更近了些,感觉他的身体开始紧绷起来,笑道,“世子为何如此紧张?”
萧承烨喉结微动,垂下眼眸,屏住呼吸,低声道:“殿下……别再撩拨承烨了。”
见他羽睫轻颤,神色慌张,楚祁心头一软,按住他的后脑勺,轻柔地吻上他的眼。
萧承烨闭上眼睛,感觉楚祁温热的唇轻轻摩擦过自己的眼,随即下移到脸颊,再然后横移到自己的唇,带来温热湿润的触感和浓郁的檀香气息。
扣在后脑勺的那只手愈发用力。辗转之间,萧承烨的唇齿被轻柔地撬开。他只觉浑身发软,喉间忍不住逸出一声低吟。
楚祁的呼吸急促起来,稍稍与他分开,将他横抱而起,大步走到卧房中,一脚踹上门,急切地将他按在榻上,俯身下去,吻上他的耳侧。
“殿下……”萧承烨面颊微红,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道,“正事……还未……聊完……”
“这就是正事……”楚祁声音低哑,微微偏头,攫取住他的唇。
念九端着糕点送入院中,刚迈了几步,便放慢脚步,侧耳倾听。片刻后,他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匆忙将糕点往石桌上一放,落荒而逃。
春闱的筹备比迎奉大典更加繁复严密,六部各司其职。从会试的主要事务,到贡院的修缮布置,又到人员调配和银两保障,都需要逐一确认。
楚祁带着萧承烨日日早出晚归,往返于贡院、翰林院和六部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春闱各项事务终于就绪,大楚各地也贴出了会试公告。
各地的举子们纷纷告别家人,带上盘缠和通关文书,进京赶考。
陆相下朝后,登上马车,往贡院而去。
行至举子们居住的会馆附近,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陆相问道。
“回相爷,前方有百姓聚集,不知在围观什么,挡住了去路。”车夫恭敬的回答从帘幕外传来。
“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陆相吩咐道。
“是。”车夫恭谨道。
不多时,车夫的声音又在帘外响起:“回禀相爷,是一位举子在进京途中被人洗劫了盘缠,会馆的管事见他身无分文,不愿收留。那举子苦苦哀求了许久,因此百姓围观。”
陆相闻言,眉头微蹙,略带不耐地道:“他就不能去寺庙或棚舍将就一段时日么?”
“他似乎染上了风寒。”车夫回道,“因此请求会馆收留,提供住宿和药物。”
陆相冷哼一声,漠然道:“生死有命,怨不得别人。清出一条道来,太子殿下还在贡院等着。”
“是。”车夫恭敬回道,随即大声吆喝,“陆丞相车驾,闲人回避!”
百姓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散去,车厢开始重新晃动起来。
车厢外传来一个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马车的速度慢下来,随后一个虚弱沙哑的声音在车前响起:“陆丞相,求您救学生一命!”
陆相暗道晦气,不悦地吩咐道:“不必理会,继续走。”
“是。”车夫挥动马鞭,马车加快速度。
风吹动车厢两侧的窗帘,掀起一角,陆相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窗外。只见一个消瘦的身影立在路旁,神色黯然,面色苍白,病容憔悴,却难掩昳丽之姿。
陆相心中一震,随即是一喜。他本是看不起这些贫寒举子,因此更无拉拢之心。可此子病容中难掩绝色,即使没有什么真才实学,用来投楚祁所好也绰绰有余,说不定能用此子间接操控楚祁,获得许多益处。
心念电转间,陆相沉声道:“停下。”
车夫扯动缰绳,马车缓缓停下,陆相掀开窗帘,目光落在那举子身上,问道:“何事?”
那举子眼中浮上惊喜之色,眼眶微微发红,躬身作揖道:“学生薛仲,见过相爷……”话音未落,他忽然抬袖掩唇,剧烈咳嗽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眉头微蹙,脸上浮上潮红,更加惹人怜惜。
缓过气后,他继续道:“学生本不想叨扰相爷,可实在是走投无路……”他跪倒在地,哽咽道,“学生身无分文,又染上风寒,会馆不肯接收。学生家中还有老母亲孤身一人,学生不能就此——”
“够了。”陆相打断他,淡淡问道,“你可愿意借住在相府?”
薛仲蓦然抬头,眼中充满惊讶与感激,嗫嚅道:“学生何德何能,能住在相爷府中?”说着,又掩唇咳嗽了几声,显得愈发虚弱。
陆相蹙起眉头,威严道:“你病得如此严重,会馆条件简陋,一时半会好不了,如何参加会试?”
薛仲眼中有泪光浮现,重重叩首:“多谢相爷!薛仲此生定当牛做马,以报相爷救命之恩!”
见他磕得用力,担心破相,陆相连忙道:“起来吧,先上马车,本相要先去贡院一趟。”见薛仲抬起头来,似有犹豫,他严厉道,“还不快上车?”
“是。”薛仲站起身来,细致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掩唇咳嗽了一阵,才慢慢爬上马车,坐在车厢一角。他垂下眼帘,低声道,“多谢相爷。”
“出发吧。”陆相朗声道。
“是。”车夫应声,马车重新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音。
第60章 贫寒举子
薛仲笔直坐着,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不敢抬头,红唇轻抿,时不时抬袖掩唇咳嗽两声。
陆相上下打量他许久,忽而问道:“家住何处?”
薛仲低声答道:“回相爷,学生是扬州人士。”
“哦?”陆相饶有兴趣地问,“扬州是江南道最为富庶的地带,为何你衣着如此贫寒?”
薛仲抿了抿唇,答道:“学生幼时丧父,家中没有劳力,因此穷困潦倒。仅靠母亲一针一线替人缝补,将学生拉扯大。”
他忽然掩唇咳嗽,喘了两口气,又道,“学生感怀于母亲的不易,因此发奋读书,想要考取功名。母亲四处借钱,才凑够了学生进京的盘缠,却没想到,在进京途中就……”他的眼眶红了起来,声音哽咽。
陆相若有所思,没有再问。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时不时压抑的咳嗽声。
贡院大堂内。
楚祁坐在茶桌旁,认真听着礼部侍郎的汇报,时不时点头,显得格外专注。
萧承烨站在他身侧,神色淡然,身姿端正。
门外忽然传来陆相的低声吩咐:“你就在此处等着,千万不要随意走动。”
紧接着,一个略显虚弱和沙哑的声音响起:“是。”
礼部侍郎暂停汇报,楚祁抬眸看向门口,只见陆相迈步而入,走到近前,拱手道:“不知太子殿下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春闱各项事务基本已筹备完毕,本宫想请陆大人再帮忙看看,是否还有疏漏之处。”楚祁温和道。
陆相微微躬身,恭敬道:“臣本该如此,只是不知可否待明日,臣再来细细察看一番?”
“陆大人今日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吗?”楚祁眉头微蹙,疑惑问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楚祁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萧承烨也抬眸望去。
陆相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有些为难地解释道:“臣在来的路上,遇见一位家境贫寒的举子。他在进京路上被人洗劫了盘缠,又身患风寒,若不及时医治,怕是性命不保。”
楚祁叹道:“陆大人爱才之心,本宫自叹不如。距离会试还有好几日,相爷还是早些回去安顿这位举人,明日再来查看吧。”
“多谢殿下体谅。”陆相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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