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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商面露疑惑,试探着问道:“不知这位兄台是?”
楚祁含笑答道:“我只是一介闲人,听闻阁下一言,如同醍醐灌顶。”
见他语气平和,不似来砸场子的,行商松了口气,拱手道:“既然大家都为此事而来,不知兄台有何高见?”
楚祁环视人群,目光渐渐冰冷,声音一沉:“依我之见,当将这些散布谣言、惑乱人心、居心叵测之人,当街处斩!”
行商瞳孔骤然一缩,刚要开口,地面却忽然震动起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蓦然出现一片铁骑,竟约有百人之数。披甲持戟,披风猎猎,迅捷如电,疾驰而来。
萧承烨闻声回头,见此场景,心中一震。
行商见状,脸色瞬间煞白,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跑。然而他还未下台,一柄寒光闪烁的剑便架在喉间。
他顿时僵在原地,唇间血色尽失。林一神色冷峻,稳稳地持着剑,将他一步一步逼回台上。
台下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一时鸦雀无声。
人群外围有几人远远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忽然高声喊道:“朝廷要杀人啦!快跑啊!”随即转身钻出人群,率先往外逃窜。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大乱,外围一哄而散,内围争先恐后地向外挤。
然而铁骑的速度实在太快,马蹄声此起彼伏,转瞬之间便已至眼前,合围之下,剑戟森然,步步紧逼,竟无一条漏网之鱼。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掩面痛哭,有人面色苍白如纸,也有人目光闪烁不定。
在萧承烨的指引下,骑兵从人群中抓出几个商贾百姓,均是方才出言煽动附和之人。
他们被押送到台上,在长剑的逼迫下,与台上的行商跪在一起,轮流颤抖着说出自己的身份。
他们的来历无一例外,均是恒昌商会、丰年粮行或是天顺镖局等几大商行的人。
全场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之声不绝,不少人面露忿忿之色,显然意识到自己被人利用。
楚祁冷眼扫视全场,声音响彻如雷:“我乃当朝太子楚祁!”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百姓们神色惊惶,纷纷屏息抬头望向台上。
楚祁缓缓说道:“此次朝廷所下政令,并无半字提及增税。而是要将地方用度交由朝廷审查,以杜绝贪腐之弊!这些行商为一己私利,居心叵测,煽动人心,意图阻挠改革,其罪当诛!”
台下的百姓闻言,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但肉眼可见的,怒气消散了几分。
楚祁继续道:“明日,城中各大告示栏上将张贴此次税制改革的具体内容。本宫亦会安排官员,在节度使府门前为诸位答惑释疑。朝廷绝不会罔顾民生,妄增赋税,请诸位宽心!”
他逐一与台下的百姓对视,语气缓了几分:“本宫知道,你们忧心生计,才会被人煽动,不会怪罪你们。现在尽可离去。”
话音落下,楚祁抬手一挥,骑兵迅速让出一条道。百姓们面面相觑,迟疑片刻后,有人壮着胆子问道:“此言当真?”
“绝无虚言!”楚祁语气坚定,毫不犹豫地答道。
闻言,有百姓试探着往缺口处走去,发现骑兵果然没有阻拦,于是大着胆子迈步而出。
众人见状,纷纷涌向出口,争先恐后地离开。片刻之后,场中只剩下骑兵和那几个煽动人心的商贾。
骑兵首领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楚祁抬手示意免礼,语气温和地说道:“此番多亏你们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末将分内之事!”骑兵首领恭敬答道。
楚祁颔首,转头看向台上的商贾,冷声道:“将些人押送至节度使府,交由府衙处置。”
“是!”骑兵首领应声,带领骑兵,跟着林一一起,押送商贾离去。
萧承烨走到近前,蹙起眉头,低声道:“殿下……他们本就与府衙有勾连,将他们押送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楚祁语气轻松:“不必担心。府衙为了撇清关系,定会从重处置。我们还不宜与府衙撕破脸皮,让那些豪强出点血,也可以让他们长点记性。”
萧承烨转头看向远去的骑兵,略带犹豫地问道:“殿下,他们是?”
“世子不妨猜猜看?”楚祁似笑非笑地反问。
沉吟片刻,萧承烨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是云中道驻军?”见楚祁没有否认,他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授了兵权?!”
楚祁轻笑一声:“也不算兵权。不过是父皇允诺,若有所需,他们可助我一臂之力。”
沉默好半晌,萧承烨无奈一笑,说道:“殿下果然深谋远虑,离京之前便已做好万全准备,可我还那般担忧,真是白费心思。”
“世子生气了?”楚祁凑近几分,嬉皮笑脸地道,“这不是说好要给世子一个惊喜嘛……”
萧承烨与他对视片刻,终究不忍计较,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向马匹走去。
楚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待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便抓住马鞍,一跃而上,从背后紧紧拥住他。
“殿下……”萧承烨身体一僵,目光投向尚在视线范围内的骑兵,无奈道,“还有人在呢。”
楚祁凑近他耳畔,声音轻哑:“那世子便带我去一个无人的地方,可好?”
萧承烨的脸霎时烧得通红,未及说话,楚祁已伸手抓住缰绳,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马匹便转而向绿洲深处行去。
眼看四周变得杳无人烟,身后的温度也逐渐灼热起来,萧承烨声音干涩:“殿下,我们还是回去吧……”
楚祁紧紧环住他,轻轻吻着他的耳后,低哑道:“世子竟这般狠心么?”
酥麻的感觉从耳后扩散开来,萧承烨浑身发软,低声道:“会有人看见的……”
“即使有人,隔得这般远,也看不清。”楚祁声音低沉,一手抓着缰绳,另一手摸索向他的腰带。
片刻之后,萧承烨被楚祁紧紧搂在怀中,双手抓住他的衣袍,指尖泛白,牙关紧咬,面颊浮上潮红,呼吸开始短促起来。
马匹悠然前行,楚祁一边细密地吻上他的脖颈,一边揽住他的腰,让他不至于脱力滑下。
萧承烨这才切身体会到对方在马背上的起坐功夫。马匹才前行一段,他的额发便已浸湿。他再也无法维持姿态,只好向前趴伏在马背上,难以抑制地低吟着。
楚祁如影随形,与他紧密相贴,低声笑道:“世子的声音真好听。”
“楚祁……”萧承烨终于忍不住开口,艰难地说道,“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楚祁故意耸动了一下,低声问道。
萧承烨不由自主地低喘一声,下意识地用力抓住马鬃。马匹骤然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颠簸之下,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呜咽。他的眼睫濡湿,生理性的泪水被狂风裹挟着,划过他潮红的脸庞,没入马匹后背的皮毛中。
辽阔的沙漠之上,两人一骑如电般掠过,直奔远方的红日,扬起一片狭长的沙尘。
◇
第165章 等同谋逆
午后才回到城中,二人从内到外皆是狼狈不堪,萧承烨满脸疲惫,却执意不肯直接回到节度使府,显然心中存着“绝不能被任何人瞧出端倪”的念头。
无奈之下,楚祁只好策马带着他在城内寻了一家浴堂,请浴堂伙计帮忙置办两身干净衣袍。二人沐浴更衣,简单用过午膳后,才往节度使府而去。
行至侧门前,萧承烨无意间看见衙役们低垂面容上的古怪神色,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欲盖弥彰——纵然衣冠整洁,可出门一趟就换了衣袍,这本身便是最好的明示!
想到这里,他不禁回头瞪了楚祁一眼。谁料对方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来,轻轻地在他侧脸落下一吻。
他的脸霎时红透,正要发作,对方却已经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步履悠然地往侧门走去。
他只好咬牙切齿地翻下马背,将缰绳交给头垂得更低的衙役,快步赶上前去。
见他追来,楚祁笑意盈盈地抬手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院内走去。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拂了他的面子,萧承烨只得不情不愿地任由他搂着,步伐僵硬地跟着他走进院落。
直至回到卧房,房门砰地一声关上,萧承烨便立刻开始挣扎,试图脱离楚祁的怀抱。对方却似乎早有预料,转身紧紧拥住他,轻而易举地将他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本来之前在马匹上就颇为劳累,萧承烨挣扎几番后,彻底精疲力尽,只好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瞪着楚祁。
垂眸与他对视,楚祁莞尔一笑:“世子爷的性子可真烈。”
“厚颜无耻!没脸没皮!”萧承烨恨恨地骂道。
楚祁不以为意,反而将他拥得更紧,埋首在他颈侧,深深嗅闻他的气息,随后侧头在他耳畔轻声笑道:“本宫甚是爱听,还请世子再多赏几句。”
温暖的怀抱紧紧相拥,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带来一阵酥麻和发软。感觉到身体的不争气,萧承烨心头愈发气闷:“什么当朝太子,分明就是个地痞流氓——”
楚祁蓦地含住了他的耳垂,细致地品尝着。怀中人浑身一颤,瞬间失了话语,整个人软了下来,只剩下轻轻的颤栗。
“世子爷怎么不说话了?”楚祁放开他的耳垂,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口,声音低哑,“继续骂呀。”
“楚祁……”萧承烨无力地靠在他怀中,声音微弱地抗议道,“你真是个泼皮无赖。”
楚祁愉悦地笑出声,抬起他的下巴,缓缓低头,轻柔地吻上去。
萧承烨闭上了眼,睫毛微微颤抖着,沉浸于温暖的柔和触感中,醉倒在动人的檀香气息里。
楚祁一边扶着他,一边缓缓将吻下移,落在他的下颌,再下滑到微动的喉结,轻柔地辗转。
“不行……”萧承烨按住他滑向腰带的手,低喘道,“不可以再……”
“别害怕。”楚祁低声安抚,“我不会伤害你。”说完,不容置疑地拨开他的手。
柔和的吻沿着肌肤一路向下,萧承烨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轻喘一声,抬起手背挡在唇间,双眼迷蒙地望着桌上的茶盏。眸中水雾弥漫,茶盏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眉头渐渐蹙起,手指收入掌心,发出细微的喘息。喘息愈发粗重,他蹙紧眉头,闭上眼睛,身体颤抖,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闷哼。
楚祁重新站起身来,吻上他的唇。唇齿交缠间,喉结滚动,气息交融入腹,又从唇角溢出。
好半晌,楚祁放开气喘吁吁的萧承烨,抬手拭去他唇角残留的液体,笑道:“世子可还满意泼皮无赖的侍奉?”
萧承烨低垂着眼眸,低声道:“殿下真是愈发没有正形了。”
楚祁笑着将他拥入怀中,轻轻安抚着他的后背,待他呼吸平稳以后,才放开他,为他整理好衣着。又转身走到书桌旁沏了两盏茶,待两人漱口后,放回茶盏,回头笑道:“走吧,去正堂看看。”
萧承烨微红着脸,几不可察地点点头,跟随他迈步而出,向节度使府正堂而去。
节度使府正堂内,被骑兵押解而来的恒昌商会等人跪在堂前,瑟瑟发抖,面色苍白如纸,神情如丧考妣。
在他们身前,跪着各家的主事人,个个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堂上雕花长案后的座椅空着。
钟节度使面色铁青地坐在堂内一侧,身旁依次是节度使府通判杜怀清、典史孙毅、捕头张虎,及一脸茫然、显然不知事情来龙去脉的贺朝霖。
当骑兵押解着犯人入府时,钟节度使顿觉晴天霹雳——他们本来暗中与各大商行达成共识,只要双管齐下阻滞本次改革,双方合作共赢,好日子都在后头。
可没成想,太子竟然不显山不露水,默不作声地调动云中道驻军,来了个瓮中捉鳖,抓了个现行,让人无可辩驳。
他赶紧召来贺朝霖问话,想探听太子这几日的动向。可对方却一脸迷茫,显然连太子的面都未曾见到几次。
太子到底掌握了多少?是否已察觉节度使府与豪强勾结?他会借此机会追根究底、大做文章吗?
钟节度使颓然地坐回椅中,脑海里思绪翻涌。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犯人早已押到,太子殿下却迟迟不见踪影。日头从东边攀升到天穹正中,堂内众人饥肠辘辘,只好一盏接一盏地饮茶聊以充饥。
午后的困意袭来,加之腹中饥饿,心中又七上八下,钟节度使的面色愈发阴沉,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他的眉间隐隐透出几分焦躁,终于忍无可忍,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名堂吏,吩咐道:“去端些——”
“太子殿下驾到——”堂外传来衙役的高声通报。
钟节度使眉心一跳,心头无名火顿起,与忐忑交织之下,险些让人失去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回过头调整表情,与堂内其他官员一起站起身,垂首静待。
堂外刺眼的阳光中,渐渐出现三道身影。最前的一人身姿修长,步伐从容,负手而来,迈步踏入堂中。
堂内众官员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堂下的犯人和各家商行的主事也连忙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楚祁不言不语,径直走到雕花长案后,撩袍坐下。最近的堂吏眼疾手快,赶紧呈上热茶,又恭敬退下。
围脖-
待萧承烨和薛仲各自落座另一侧,楚祁抬眼扫视钟节度使一行官员,端起茶盏,缓缓吹了吹茶沫。
没有得到他的授意,堂内无人敢擅动。贺朝霖被唤过来之前,应薛仲的提醒,不明所以地吃了几块糕点,如今倒也不至于太过难受。
可其他几位官员腹中空空,头脑昏沉,几近无法站稳,心中暗骂不止,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云中道真是治得一手好城。”楚祁冰凉的声音忽而响起,“有人在眼皮子底下散播不实谣言,聚众惑乱人心,府衙竟连半点风声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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