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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平手收势后,薛仲就眼前情景,即兴赋诗一首,贺朝霖未醉于美酒,却醉在了诗中;苏和则献唱一曲北地州的古老歌谣,歌声豪迈而又深情,令思乡的人不禁红了眼眶。
随后,众人又投壶、射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其乐融融。
尽兴过后,篝火扑灭,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各归各处。
楚祁抬起右手揽住又饮了好几杯、摇摇欲坠的萧承烨,扶着他迈步上楼,进入房间,将他带到床边,为他脱下靴子,助他躺在床榻上。正欲转身去倒茶,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衣襟。
楚祁无奈地回头看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萧承烨收紧了手上的力道,让他不得不俯身下来,直到两人呼吸相闻,才有些含糊地说道:“你要去哪?”
楚祁失笑:“我去给你倒些茶,好让你醒醒酒。”
萧承烨抬手勾住他的脖颈,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固执地说道:“不许去!我没醉。”
“好好好,你没醉。”楚祁踢掉靴子,爬上床,撑着双臂低头看他,眉眼含笑,戏谑道,“不知世子让我留在此处,有何吩咐呢?”
萧承烨蓦然翻身而上,坐在他身上,一手按住他的右肩,另一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楚祁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不言不语地与他对视,双手缓缓攀上他的腰。
“不许动!”萧承烨一把按下他的手,俯身贴近他,口齿有些不清晰地道,“再动我就咬你了!”
楚祁忍俊不禁,柔声道:“好,我不动。”说罢,将双手枕在脑后,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萧承烨很是满意地笑了,缓缓低下头,侧过脸吻上他的唇,小心翼翼地品尝着柔软的唇瓣,渐渐吻得越来越深,得寸进尺地探进对方的唇齿。
楚祁缓缓抽出手,一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腰,另一手虚放在他后脑,回应着这个缠绵悱恻的吻。
唇舌交缠,温热湿滑的触感让两人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一时分不清是谁先解开了谁的腰带,亦或是同时。
层层衣物堆积在地上,两人紧紧拥抱着对方,肌肤相接带来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一切融化。
“楚祁……”萧承烨忽然微微起身,低喘着唤道。
“嗯?”楚祁与他对视,疑惑地应声。
萧承烨轻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声音低哑:“我要你……”
楚祁无奈一笑,两手轻轻覆住他的后背。
见他默许,萧承烨低笑着,吻上他的耳后,又轻柔地含住耳垂轻轻舔舐。轻柔的吻逐渐向下,转而滑到他的左肩,在新长出的嫩肉缱绻流连。
随后,萧承烨开始缓慢而又深沉地占有着他,动作却渐渐地变得难以自控。怀中的人蹙着眉,紧紧抿着唇,面色潮红。
“太子殿下……”萧承烨抬起一只手,为他拨开微湿的额发,醉意朦胧地道,“若是被旁人看见尊贵的太子殿下这副模样,该作何感想?”
楚祁低低喘息,断断续续地道:“你愿意……让旁人看见么?”
“我不愿!”萧承烨带着醉意哑声道,“楚祁……你只能是我的。”
双手缓缓攀上对方的肩背,楚祁勉强扯开一个笑容,艰难地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刚落,萧承烨已低头封住了他的唇,收紧手臂,肆意地横冲直撞起来。楚祁眉头紧蹙,呼吸短促,牙关紧咬,却忍不住发出压抑的闷哼。
人影交叠,烛光摇曳,墨发纠缠,情意深深。
◇
第179章 无可救药
薛仲仰着头,怔怔望着二楼的窗棂,直至烛灯熄灭,这才自嘲一笑,垂着眼眸,转身往卧房走去。
转过拐角,在昏暗中行至半途,却被一双靴子挡住了去路。他顺着靴子抬眼看去,正对上贺朝霖晦暗不明的目光。
“贺大人,筵席已散,还不回去歇息么?”薛仲客套一笑,语气疏离地问道。
贺朝霖定定地看着他,答道:“下官在等您。”
沉默一瞬,薛仲轻声道:“多谢贺大人近日的照拂,但我向殿下告的假已经结束了。”
贺朝霖袖中的拳紧了又紧,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可寒舍的大门,却永远为薛大人敞开。”
“何必呢?”薛仲倏尔一笑,平静说道,“你明知我对你无意,前段时日也不过是无处可去,暂时借住罢了。”
贺朝霖向前半步,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坚定:“可大人现在难道又有何处可去么?”
薛仲蓦然被他的话语刺痛,声音中带了几分恼怒:“这又与你何干?!”
“薛大人。”贺朝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恳切,“即使您别无他意,下官也愿意做您暂时的归处——若有一日,您寻得更好的去处,下官绝不阻拦。”
“贺朝霖。”薛仲凄然一笑,眼神复杂,“你觉得现在的你,与我又有何区别?都是这般可笑。”
“若这是可笑,那么下官宁愿永远被人耻笑下去!”贺朝霖上前一步,低声道,“能与您同病相怜,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薛仲沉默半晌,叹道:“纵然我与你同去,又能持续多久?我终究是要回到京城的,届时你又当如何自处?”
“至少下官曾经陪伴过您……在您需要的时候。”贺朝霖语带哀求,声音中带有一丝颤抖。
薛仲不置可否地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说话,迈步绕过他,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侧头看向对方,薛仲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贺朝霖,你好好看清楚!我不是秦楼楚馆里任人狎昵的戏子!”
贺朝霖蓦然松了手,慌乱地解释道:“抱歉,我并无此意!”
薛仲冷声讥诮:“你不就是看我天生几分女相,故而存了别样心思么?”
“薛大人!”贺朝霖红着眼,愤然道,“下官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您在下官心中,是满腹经纶的状元郎,经天纬地的栋梁之材!您可以拒绝下官的心意,但不必如此出言侮辱!”
“是么?”薛仲忽而上前逼近他,冷冷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贺大人,你对所谓‘断袖’如此不齿,难道愿意屈居人下?!”
他的话语太过直白和凌厉,贺朝霖心头震颤,哑然失语。
见状,薛仲冷笑一声,拂袖转身,迈步往房门走去。
就在薛仲的手触及门扉时,贺朝霖颤抖的声音从昏暗中传来:“我愿意。”
薛仲动作一顿,震撼地转头看向他。
贺朝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微微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片刻,又缓缓收了回去,低声道:“薛大人,只要您能欢喜……我愿意。那日,我便已说过了。”
薛仲紧紧抿着唇,眸中泛起一层水光,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怎的这么傻?”
“下官知道,自己早已无可救药。”贺朝霖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苦涩,“可却希望自己能成为大人的良药。”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薛仲颤抖着深吸一口气,语带哽咽,“但我还是不能接受,抱歉。”
贺朝霖刚要开口,薛仲已经迅速推门而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未及说出的话语被一道门阻隔开来。贺朝霖怔怔地立在门前,望着紧闭的门扉。
门后没有点烛,一片漆黑和寂静。
他静静伫立许久,直到浑身被寒风吹得毫无知觉,才自嘲一笑,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接受的那一日。”
说完,他缓缓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往阴影中慢慢走去。
身后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他蓦然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看见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庞。
一只手从门内伸出,坚定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带。
他踉跄几步,扑进对方温暖的怀中,房门轰然关闭,阻隔了猎猎寒风。
次日一早,楚祁衣冠整齐,携萧承烨来到薛仲的卧房前,轻叩门扉。
“谁?”房内传来薛仲略显疲惫的声音。
“我。”楚祁简短地回道。
房内静默一瞬,才传来薛仲的声音:“殿下先行,我随后便来。”
“无妨,我们就在此处等你。”楚祁温声说道。
“不必!”薛仲的声音透出几分慌乱,随即坚定地道,“请殿下先去,我很快便赶上!”
楚祁闻言,侧耳静立片刻,随后眉梢微挑,语气未变:“既如此,我们便在院外等你,可好?”
薛仲低声应道:“是,多谢殿下。”
楚祁随即转身,与萧承烨一前一后绕过拐角,穿过院落,在侍卫的请安声中迈步跨出院门。
萧承烨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道:“薛大人这是怎么了?”
楚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声道:“佛曰,不可说。”
“告诉我吧。”萧承烨露齿一笑,倾身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殿下对承烨最好了。”
楚祁无奈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还说我没个正形,看看你自己这副模样。”
“不没脸没皮些,怎么配得上厚颜无耻的殿下?”萧承烨笑嘻嘻地说道。
“当真如此?”楚祁唇角微勾,低声道,“那本宫倒要好好检验一番,看看世子究竟有多没脸没皮。”
说着,一手将他揽入怀中,另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低头作势欲吻。
萧承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抬手推开他的脸,手忙脚乱地从他怀中挣脱,慌乱地瞥了一眼垂首肃立的侍卫,见他们目不斜视,这才回过头看着楚祁,咬牙低声骂道:“泼皮无赖!地痞流氓!”
楚祁笑意盈盈地道:“多谢世子夸赞。”
萧承烨气得牙痒痒,握紧拳头,正欲上前一步,院内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薛仲与贺朝霖一前一后地走来。
薛仲无意间撞上楚祁意味深长的目光,顿时慌乱地垂下眼眸。贺朝霖则始终低垂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贺大人?!”萧承烨惊讶地开口问道,“你来得这么早?”
贺朝霖脚步一顿,目光依旧低垂,低声道:“并非下官来得早,只是昨夜多饮了几杯酒,故而宿在了殿下之前安排的客房。”
萧承烨蹙眉盯着对方微微泛红的耳根,又将目光投向眼神闪躲的薛仲,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想。
他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楚祁,见对方微不可察地摇头,于是赶紧回过头,挤出一个笑容道:“贺大人不必如此拘谨。殿下之前既已安排客房,即使事务不甚繁忙,您也可留宿其中,不必每日奔波。”
贺朝霖停下脚步,依然没有抬眸,只是躬身拱手,低声道:“多谢殿下、世子。”
楚祁忽而出言:“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走吧。”说完,未再看两人一眼,率先转身迈步离去。
萧承烨也未再多问,快速跟上楚祁的步伐。
贺朝霖暗暗舒了口气,快速瞥了薛仲一眼,薛仲却始终未曾回头。一行四人默然无语,往节度使府内堂而去。
钟节度使早已得了信,与陆税官一同早早地候在堂内,神色恭谨地立着。
楚祁大步走向上首,在檀木椅上姿态随意地落座,右手撑着额角,神情慵懒地看着堂下。
待众人行礼后,挥手示意免礼入座,这才懒洋洋地问道:“近段时日,下发到各地的用税类目及审用流程,可有反馈?”
陆税官连忙起身,拱手答道:“回殿下,因云中道地广人稀,光是誊抄本的下发和意见收取就需耗费不少时日。再则,各地还需逐一将往年开支与类目进行比对,此事事关重大,只能慢工出细活。另外,恰逢冬至时节,年关将近,无论是各府还是县,事务繁多,人手不足,力有不逮。”
他抬起头来,看向楚祁,神情恳切地补充道:“故而各地意见的征集,尚需一段时日。不过节度使府已下明令,要求各地以税制改革为重,想必不久之后便能收到反馈。”
说完这些话,他便已经做好了对方发难的心理准备,忐忑地等待着。在场众人也都纷纷猜测,太子殿下这次的茶盏会往哪里砸。
却没成想楚祁静静地听完他的说辞,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莫名一笑。
贺朝霖看见这个笑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陆税官也好不到哪去,喉咙发干,有些艰涩地问道:“殿下,可是有何处不妥?”
“我卧病在床多久了?”楚祁转向萧承烨,轻声细语地问道。
萧承烨一怔,起身抱拳答道:“回殿下,自您染上风寒开始,到如今痊愈为止,已一月有余。”
楚祁抬手示意他坐下,又将目光移向陆税官,语气平静地问道:“不知从高昌府出发,快马送信到云中道最远的县,需要多少时日?”
陆税官思索片刻,拱手答道:“大约需七八日方能送达。”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楚祁的神色,继续道,“故而往返约摸半月左右。如此一来,这月余时日,他们真正用于比对的时间不过半月,因而……”
说到这里,楚祁的神色明显阴沉下来。陆税官连忙噤声,垂下眼眸,不敢再多言。
楚祁微微倾身,一字一句地缓慢说道:“这可是最远的县。”
陆税官心头悚然一惊,连忙解释道:“因着各县的意见须由各府统一整合后上报,故而无论远近,都需等待所有县意见齐备后,各府方能整合报来节度使府。”
“是么?”楚祁眯起眼睛说道,“依陆大人所言,现在各府手中,除了那些较远的县之外,已然收集了大部分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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