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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看出他形迹可疑了?!
玄禅宗的佛经莫不是读了会伤脑子?
“身为鬼修,为何冒充杂役混上灵楼?”
“……”
一天下来端茶递水,杂役身份代入太强,差点忘了自己是混上来的。
路无忧试图辩解:“我是鬼修不假,但混上来只是想搭个顺风船而已。再说刚才除祟我可没少出力!”
“不是因为诡祟盯上了你?”
“……”
要这么说,也对。
路无忧继续据理力争:“那我真要有什么坏心思,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见祁澜默然不语,路无忧心生一计。
他小步蛄蛹到祁澜跟前,眉眼弯弯,笑眼里带着戏谑:“尊者怕不是对我一见钟情,舍不得我走吧?”
原本他只是想着恶心一下祁澜,让他放开自己,但没想到抬眼看去,祁澜眸瞳极黑,似一泓幽暗望不到底的寒泉,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路无忧心头莫名一慌,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脚踝被金绫缠住。原本平衡被打破,眼看着就要仰倒在地上。
宽厚的手掌再度稳稳扣住路无忧腰间,将他拉回站稳。
祁澜手掌温热,抚在腰间,似乎又惹起了先前反噬的灼热,让惊魂未定的路无忧有些紧张。
他想起初识祁澜的时候,这小子可是十分招村里少女欢喜,可这人跟瞎子般对一切投怀送抱熟视无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祁澜现在变得也容易与人亲近,让人怪惊讶的,念经居然还有这功效。
为了缓解尴尬,路无忧故作轻松,却不敢再看祁澜:“哎,尊者如此倾心于我,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就以身相许?”
却没注意到祁澜面色不变,眼眸蓦然深沉晦暗,一丝欲念翻涌而出,又悄无声息消隐,平静得似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
众人赶来的时候便是看到这一幅景象——
瘦弱清秀少年被高大的佛子拥在怀中,露出的半侧身躯被金绫紧缠,腰线尽显,如同东海金梦鲛人。他仿佛浑然不觉,只是贴着佛子温声笑语。而佛子半张脸掩藏在黑暗中,让人无从得知他的神情。
祁澜察觉到众人视线,金绫意随心动,贴着路无忧的腰身往上收回,改为缚住他的手腕。
身上的束缚一松,路无忧顿觉舒坦多了,活络着腿脚,怪祁澜现在才发现那样缚住他,有多么不方便。
“禀尊者,诡祟分身已诛。”三名小佛修快步上前,躬身汇报,云炼和数名精英弟子跟在其后。
祁澜确认路无忧站稳后,才道:“好。”
随即,再看向云炼:“水祟本体亦已伏诛,云炼掌门可安心。”
“谢尊者。”云炼感谢一番后,目光扫过路无忧,皱眉:“不过这位是?”
作为掌门,云炼自是对自己门下弟子了如指掌,如今这里出现了一个生面孔。
路无忧刚才与诡祟缠斗,反噬又发作了一通,身上已透出淡淡鬼气。在场众人都发现了他鬼修的身份。
祁澜:“一名混入楼的鬼修。”
众人:?这我们也能看出来。
云炼:“莫非就是这鬼修将诡祟带入楼?”
云炼看向路无忧的眼神透露着不善,别以为他不知道有些鬼修魔道会豢养诡祟作恶。
路无忧原本还沉浸在找出三个小佛修的样貌不同之处,听见云炼这话,回过神来急忙辩解:“哎,这就冤枉错人了,我刚才还协助尊者大大除祟呢!不信你问他!”
他的手被金绫缚着都不安生,不忘用手肘杵了杵祁澜,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大胆,着实大胆!
众人心想,佛子的衣袍是你这个鬼修能碰的吗!也不怕上边的梵文禅法下一秒把你超度了!
祁澜神色自若:“在我赶到之前,是他牵制诡祟,护了一众弟子。”
“听到了吧!”
路无忧嚣张得意的嘴脸,让众人愤愤想到,刚才看到的什么柔弱少年金梦鲛人确实是幻觉,毕竟不可能会有这么贱兮兮的鲛人!要不还是把这厮原地超度了吧!
没等路无忧得意太久,祁澜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鬼修混入灵楼,原因尚待查明。”
云炼闻言又立刻警惕了起来,眼睛上下打量着路无忧,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
路无忧见状,眨了眨眼睛,试图露出真诚:“掌门您看我真诚的样子,我只是为了顺路到若阳城而已。”
祁澜听闻若阳城三字,眉宇微动。
“掌门,您得信我啊!”路无忧还在试图打动云炼。
“不信。”
“……”
云炼不再听其狡辩,挥手唤弟子过来将路无忧带去仓库关押。
“等等!你们就是这么对恩人的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喂喂喂!”路无忧左右蛄蛹,躲着准备过来抓自己的两名弟子,誓死不从。
祁澜:“且慢。”
众人停下动作。
“让他随我同住即可。”
祁澜此话一出,不仅再次让云来器宗的人瞠目结舌,更是惊飞了小佛修三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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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无忧:(上蹿下跳)(左右蛄蛹)(试图逃跑)
祁澜:(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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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暗搓搓盘算,我不说。
第5章
小佛修三人神色各异。
自祁澜入玄禅宗以来,衣食住行均自己打理,从不假手于人,也绝不与他人同食同住。
其中一名小佛修眼眶都要红了,就差哭出来,有一回临时除祟,荒郊野外苦寒之地,尊者宁愿自己在山洞外打坐守夜,也不愿与自己共寝一地!
这鬼修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尊者破例替他说话,还与他同住?!
祁澜淡淡道:“鬼修手段多端,若仅靠弟子看守,恐生变故。”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什么嘛,看来是他们想多了。
佛子大大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为了灵楼保驾护航罢。
手法多端的鬼修本人路无忧,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被金绫捆住的手腕。
原来自己有这么厉害啊。
云炼对祁澜说的深以为然,点头道:“既然如此,便依尊者之意,将此人送至您的房中。”
路无忧:这话怎么听着就这么怪呢?
路无忧就这么被水灵灵地押到顶层云水间,其余人早已悉数退下,其中一个小佛修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剩下他和祁澜,独处一室。
此时深夜,祁澜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站在厅中,隔着一小段距离,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路无忧趁机打量着房间。
不得不说,云来宗为了表示对佛子的尊重,在空间和布置上花了不少心思。
云水间格局周正,几乎占了整个顶层的一半,竹叶纱灯下,暖光满室。
入口玄关处座了一扇山水绢丝屏风,越过屏风,厅中央一方沉香矮桌,清淡檀香从桌上金兽小炉中缓缓吐出,其下铺着两块栀黄蒲团,侧边落地长窗,映着江夜熠熠流光,窗边玉瓶翠竹,清淡修长。
右方穿过隔罩是寝榻,纱幔随风拂起,隐约见得装饰配色不俗不浓,素雅得体。
房间內安置着聚灵阵,保持洁净温暖,灵气充沛。
路无忧想起自己窝着的那个单间,逼仄简陋,连诡祟都不愿踏入,甚至轻轻一戳就碎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是修成肉身的鬼修,也勉强算人吧。
路无忧打量完,不敢瞎动弹,于是他抬起被缚住的手腕,卖可怜道:“尊者大人,你看我也跑不掉了,能不能先解绑。”
他原本寻思着老实点听从安排,可手缚久了又实在有点酸疼。
祁澜被打断思索,淡淡觑了他一眼,抬手结印。
路无忧一看解绑有戏,顿时来了精神。
祁澜指掌修长匀称,利落有力,手中结印时,素白袖袍没有一丝晃动,颇有一种赏心悦目的刻板正经,反倒腕骨上缠着的几圈小佛珠透白莹润,随动作折射出灵动光泽,与持有人肃然的气质截然不同。
跟面上带有陈旧刀疤的猎人手上不拿屠刀,反而系了个水粉色的缎带一个道理。
就……蛮怪的。
还没等路无忧观察完,印成落下,祁澜收回手,那剔透佛珠再度被宽大僧袍所覆盖。
一道圆形金光随之在二人脚下亮起,带着凛冽森严的气息,向外蔓延,完全覆盖整个云水间后,渐渐消隐。
金光完全消隐的瞬间,江上浪声与楼层细微的人声全然断绝,房间被佛门禁制笼罩,呈现无形封锁的姿态。
路无忧:“……”麻了。
手上束缚没解,屋子又加了一层禁锢。
牢牢地,很安心。
路无忧的眼里已经失去了光。
祁澜站在原地唤他:“过来。”
路无忧顿时心生警惕怀疑,他担心祁澜会不会给自己再套个紧箍咒什么的,又想着凑近去卖惨会不会更方便,一时间脑内摇摆不定,天人交战。
还没等路无忧决定好,祁澜主动走了过来。
眼看祁澜一步步逼近,路无忧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有些紧张。
对方高大的身躯压迫感极强,明明是个佛修,理应慈悲为怀,可当他目光锁定自己时,却像极了猎人准备着手处理捕获的猎物,危险意味十足。
而祁澜只是走到路无忧跟前,捉住了他被金绫缚住的双手。
宽大的拇指轻轻一抹,腕上的金绫瞬间化作流光散逸。
许是因为鬼修阴气过重的缘故,即便是修成人身,路无忧的体温也较其他修士低上许多。当祁澜的手碰过来的时候,路无忧险些被他炽热的手掌烫着。
解开金绫后,祁澜很快收回了手,目光却落在了路无忧的手腕上。
瘦削手腕露出数道极深的红痕,一看就是被缚住的人试图自己挣开,导致金绫越缠越紧。
见祁澜眉毛微拧,路无忧怕他变卦又把自己给捆上,赶忙放下袖子遮住,乖巧道:“谢谢尊者大人,尊者大人真好。”
祁澜沉默。
“笃笃笃”,玄关门外轻轻响起三下规律的叩门声。
小佛修前来请求,原是水祟对水行龟背甲与灵楼一二层的结构法阵造成了侵蚀,需要仔细勘察修复,且还有一些善后事宜,众人把握不定。
祁澜听完禀报,微微颔首,便随小佛修离开了。
只是临走前,告诉路无忧:“你在房中好好歇息,不可乱碰结界。”
言下之意就是别跑了,乖乖呆着,否则后果自负。
路无忧又麻了,他还能跑去哪,虽然他也没想跑,但失去自由总归是要气一气的。
祁澜前脚刚走,路无忧立马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蒲团上,盘着腿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幸好祁澜没有认出他。
其实就算认出来,问题也不大。
他们之间那点陈谷子烂芝麻事,都过了一百三十多年,知道两人过往的凡人怕是早已不在。
比起白月光,路无忧觉得自己不过是祁澜僧袍上的一粒饭粘子,谁会跟一粒饭粘子计较呢。
更何况祁澜衣服上是不会有饭粘子的,以前吃饭的时候,他总是一丝不苟地把碗里米饭吃完,绝不会让一粒米掉出碗外。不像自己,吃得跟狗刨似的,吃不完的饭还得靠他解决。
罢了,路无忧叹了一口气,不再胡思乱想,虽然被困住了,一些小动作还是能做的。
路无忧捏了个法诀。
四片小巧而残缺的灰白色石屑悬浮在他指尖上,氤氲着淡淡的水汽,这是水祟爆发幻音时,他偷偷用骨刺提取的祟核碎片。
虽说吞噬诡祟可以帮助路无忧缓解反噬,但并非随便吃哪块皮肉就能应付,只有祟核才能真正起作用。
而祟核又承载着诡祟的经历记忆和情感,路无忧吞噬祟核后,不仅能缓解反噬,还能获取它们的记忆。
其中原理,路无忧一直没弄明白。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尝试过解决反噬,但费了几番大力气,耗尽灵晶试的几个法子都不管用。
直到最近修为快接近金丹后,他才隐约地感觉到自身反噬与祟核之间有着极微弱的感应。但这种感应时有时无,除了能帮助路无忧定位诡祟之外,无其他明显作用。
以免再出岔子,路无忧还是决定先把祟片吞了。
关于吞噬,也不是真的嚼吧嚼吧往肚里一吞,而是要把祟核直接融进血肉,不拘形式方法。
路无忧左掌手心自动裂开一小道血口,好似凭空生了一张猩红嘴舌,灰白祟片落在其中,如绵密白糖般被迅速舔舐融化。
随着碎片渗入血肉,血口愈合,一道道狰狞血脉在他手掌上隆起与蔓延,仿佛无数游蛇飞蟒争相竞速,顺着手臂蜿蜒而上,直至同侧的半张面容也被细密血丝所覆。
此时路无忧左瞳红光潋滟,噙着一泓血水,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血脉纹路,宛如冬日里的冰花裂缝,整个人看起来半人半鬼,诡异森然。
路无忧手撑着矮桌,闭上眼睛,一边忍受着血液涌动带来的刺麻,一边化解着祟片。
碎片中潜藏的水祟记忆被点亮,仿佛一盏斑驳陆离的走马灯,在他识海中缓缓转动。
路无忧神识探入其中。
……
落日沉江,江面覆着淡淡的薄雾,四周一片昏黄灰蒙。
此时路无忧沉浮在江中,此刻,他变成了江面下那只渺小的蚵沏仔,带着日复一日的渴望,望着头上的天之骄子。
直到有一日,一艘金碧辉煌的灵船上发生了争吵,船上的人似乎在为某物争夺厮杀了起来,霎时间哭天抢地怒吼叫骂,交战的灵光爆发映亮了整个江面,远远地把江底的路无忧吸引了过来。
没过多久,随着一声巨响,灵船轰然爆裂,一道蓝色流光极速飞出,未等离开这片江域,便被身后的三道紫金流光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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