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还是蹙着眉,满脑子都是书里出现的一大段文字:枪伤该怎么处理?
罗列出来的是四个治疗方法,但那都是针对止血消毒,并没有出现后续敷药的讲解。
“?”云林蔼继续注视着发呆的人,头一次出现满脸的疑惑。
过了好久,他才听见对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那个并不怎么痒的头:“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口吗?”
此话一出,前排的陆亦川相当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请一个司机过来开车,这样他还能瞅到云林蔼那精彩又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用。”
以为对方不会再纠缠,却没想到这次他异常的执着,“就一眼。”
看着他竖起来的一根手指头在眼前晃来晃去,云林蔼突兀地移开目光,面上稍微有些崩裂但好在没人察觉,“下午医生会来家里换药。”
意思是千万别错过看医生做实操的机会,时聿眼里放光并且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陆亦川把两人送到云林蔼的住所后也下车准备进去蹭顿饭,并忽略掉云林蔼冷漠又嫌弃的视线,“施舍点吧,家里面没阿姨,我那厨艺你又不是不知道。”
云林蔼难得没有嘲笑他,他头一次有点不习惯,再去看他一眼,发现他已经神游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你想什么呢?我说的话你听没听到?”
“听到了,说你厨艺太差。”
陆亦川也不指望他能听见什么,无奈道:“那是上一句话,我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看爷爷。”
云林蔼渐渐恢复平淡的神情,“下次假期吧。”
云林蔼的爷爷自从十年前跟理事长决裂后就搬去郊区住了,现在一个人住那么大庄园养老,倒是安逸,所以每次云林蔼过去看望,老爷子都要让人跟他一起住,远离那个神志不清的理事长。
陆亦川深知老爷子话多又爱挤兑人,云林蔼的脾性大概就是从他身上遗传过来的,“去的时候带上我一起。”
“怎么?”
只见陆亦川露出一个假笑,“没地方吃饭。”
“你眼瞎看不见餐馆?”云林蔼从他身边起身,踢了一脚对方横在沙发与茶几中间的腿,力气也不是很大。
陆亦川没觉得疼,倒是非常讨好,“庄园的饭太香了,我恨不得每天住进去。”
陆亦川的父母走得早,云林蔼和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对方的武力逐渐见长,偏偏厨艺越做越烂,所以每次去老爷子那里云林蔼都会带着他。
云林蔼晃悠到餐厅,自然地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见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陆亦川总觉得时聿占了自己以前的位置,坐在云林蔼旁边又显得这两人在孤立自己,于是他大咧咧地坐在了上座,处于他们两人之间。
王姨因为家里有事,做完饭就请假回去了,独留三人在餐厅闷头吃饭。
时聿吃的依旧不多,Omega的胃口总要比Alpha要小很多,再加上烧刚退,他几乎吃完就有些犯困了,所以在面前两人还没饱之前就放下了筷子。
“你这就吃完了?”陆亦川从饭碗里抬头瞪大了眼睛看他。
时聿被看的不太好意思,他抿了抿唇,“嗯...”
“江医生吃的也不多。”陆亦川呢喃着,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打消送饭的念头,别毒死人家。”云林蔼冷笑一声嘲笑道。
他说完起身将碗丢进洗碗机里,在转身时猛地停住脚步,差点撞上跟在后头的时聿,只见对方犹犹豫豫,纤细的脖颈微微低着,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很像人自愿的给看腺体一样。
“什么事?”他开口先问。
时聿将下唇咬出了好几个印子才模模糊糊的说出几个字,“下午几点......”
厨房就两个人站着,除了洗碗机运作的声音没有其他,就算对方声音小,云林蔼也捕捉到了,他垂眼盯着人头顶的发旋,很想给他抚平那根翘起来的头发。
“三点。”云林蔼说。
对方得到答案后眼睛瞬间亮了,并且感激道:“谢谢!”
说完转头就跑开了,云林蔼眼看他小腿直噔楞地进了房间。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云林蔼转移视线,陆亦川正捧着个空碗,咬着筷子的一端,看热闹一样倚在厨房门口,脸上一副八卦的表情。
“吃完就赶紧回去。”云林蔼不欲跟他说话,越过他直奔书房。
陆亦川蹭完饭老实多了,拿上车钥匙就走去了玄关,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还有些疑惑,只见云林蔼重新返回客厅走到玄关,将手中的东西抛在他的面前,陆亦川条件反射的接了过来,是夹了一张纸的文件夹。
“江医生调来一队的值班表。”
虽只有几个字,但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陆亦川的脸上迅速沾染上了喜色。
“云中尉你真是帮了大忙!”陆亦川看了一眼发现值班表上,江阔在今天下午休息,急急忙忙穿了鞋就要走,“以后我跟江医生的喜酒少不了你一份!”
云林蔼轻摇了摇头,冷肃的脸上露出一点无语。回到书房,他看着桌上新款的手机又有些走了神。
时聿头一次睡了个还不错的觉,梦里没有什么让他太难堪的场面,窗外即使还飘着小雪,微弱的阳光透过严丝合缝的玻璃窗户,照进床上也让他感受到了点温热,他的整张脸都埋在被子底下,许是因为太舒服,他正准备翻个身再睡一会。
只是大脑提前给他开了机,一闪而过的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时聿猛地睁开眼睛快速起身,结果因为低血糖又重新倒回了床上,他没顾上太多,撑着上半身坐起,下床找到鞋子就跑出房间。
客厅坐着的两个人听到动静后转头看了过来,尤其是云林蔼在看到对方身上的睡衣松垮歪斜着挂在身上,还露出一点锁骨时有些绷不住。
“抱歉,我睡着了,是不是已经换过药了?”时聿抿了一下干涩的唇,僵硬地走了过去。
秦樾端着手中的杯子一直没送到嘴里,他看了一眼安坐在那里的云林蔼,神情不太自然,“啊...还没有,我也来迟了,来的时候太渴就先坐下喝了杯茶。”
时聿两边看了又看,眼神不受控制的瞥向云林蔼,“真的吗?”
那双眼睛提溜着转,试图掩饰着内心的高兴。
云林蔼移开眼神告诉秦樾,“茶喝完了就快点。”
最后得到对方一个“也不知道刚刚谁不着急”的沉默对视。
时聿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隐喻,只跟在秦医生身后,看他打开了医药箱并流露出羡慕的表情。
云林蔼只穿了件衬衫,他单手解开全部衣扣,露出里面一整个纱布,上面还隐隐透着红色,应该是不小心挣动间崩开了伤口,秦樾一层一层的揭开纱布,血色干涸后纱布会粘黏在伤口上,所以在撕扯间一定会疼,时聿忍不住看了眼云林蔼,对方却面不改色。
伤口是直接贯穿在左肩膀后的,黑红色的伤痕,周围还泛着微红,时聿紧皱着眉头问秦樾,“这样的伤口是发炎了吗?”
“还挺会看。”秦樾意料之外的夸赞道。
时聿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在书上看到过图片。”
秦樾语气变冲的对着云林蔼,“人家都知道伤口发炎了,你自己不知道?好歹也受过那么多次伤了。”
云林蔼似乎也没把对方的话听进去,右手把玩着茶几上拿来的摆件,“没感觉。”
“从外观上看,伤口发炎时周围的皮肤会变红并出现肿胀,感官上,会比原来刚受伤还要剧烈,所以需要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保持清洁。”时聿背书一样说出口,眼神看向突然怔住的秦樾,“我说的对吗?”
云林蔼在秦樾的眼神里看出来赞赏,眼睛里好像发了光,挖掘了什么宝贝一样。
“他还不能出现在医院那些地方。”冷漠无情的话语浇灭了秦樾满心的期待。
他不打算理会,发出赞许,“对,记性不错,书没少看吧。”
“之前学过就记住了,只是没有实践。”时聿低着头又仔细看对方上药过程。
“能记住就已经很不错了。”秦樾给云林蔼用生理盐水冲洗,对方除了蹙了一下眉后就没有任何表情,Alpha对痛觉神经本身就不太敏感,时聿很佩服他能那样忍痛,要是他自己恐怕早就疼晕过去了。
秦樾动作很有条理顺序,时聿每一步都看的很认真,云林蔼在此时才看到他眼里的专注和认真,那是之前都没有的,也是第一次他发现对方会对一个伤口那样感兴趣。
客厅的采光很好,雪后的一点阳光照射进整个屋子,覆盖了一小层在时聿后脑的发丝上,泛着黄色的微光,他只是站在那弯着腰,睡衣的领口便松弛的坠了下来,脖颈穿戴的红线衬的对方很白,毫无察觉此时那一大片白色都落在了云林蔼眼里,再低一点就能被看了个遍。
在做最后的包扎时,时聿抬眼想知道对方的神情,却不知道为什么云林蔼对桌上的茶杯起了兴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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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移开视线,就不止是伤口流血了sos
第5章
时聿似乎很难猜测云林蔼的想法,对方的几天假期很快过去,可自从那次上药后云林蔼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淡了。
每次时聿不小心接近他时,他都要迅速转头离开原地回书房里去,起初还没怎么察觉到,因为对方本身就较冷漠寡言,可时间久了,这很难不让人注意对方的反常。
时聿右手掌心的伤痕较为严重,Omega的伤口一般都很难愈合,痛感也更强烈些,所以时聿其实很怕疼,但每次都谨遵医嘱按时上药。
本应该恢复的很好,可就在他几次察觉自己被冷落,主动上前说话对方都不怎么理睬后,他就时常会多想对方会不会把他又送回那个见不到的阳光的监狱里去。
加上连夜的失眠和噩梦,他的伤口开始泛红发炎,引起了高烧。
还是云林蔼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这天两人起的都很早,云林蔼在为两天后的训练做准备,正打算出门运动。正要转身,就碰见了要去厨房找水喝的时聿,自从上次近距离的被观察上药后,云林蔼就很难不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信息素,当晚差点又要激起他的易感期,以至于后面几天都没敢与对方接触。
他抬眸不经意瞥了一眼就要出门,却发现对方的双颊微红,唇色却惨淡一片,双眼半睁着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眼前模糊一片他差点撞上墙去,云林蔼的右脚只是往前抬了一步就站定。
看不见他人,厨房传来一阵轻咳——
他就知道对方应该又发烧了,云林蔼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给秦樾。
“你再过来一趟,他又发烧了。”
挂断电话,厨房里只有机器滴滴声和轻微地倒水声,云林蔼走过去,发现时聿正背对着他低头倒水,整个人摇摇欲坠,脑袋微垂着好像站着就能睡着一样,他大步走过去注意到对方杯中的水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连忙伸手过去稳住了水壶。
时聿好像也被惊吓到一样浑身一震,眼眸里恢复了一丝的清醒,盯着云林蔼很差的脸色呆呆地看。
“医生不在,没人给你看烫伤。”
说出口的话极其讽刺,时聿低下头缩了一下被紧握的手,却发现对方力气很大,一时竟挣不开。
直到时聿在挣扎时踉跄了一下,云林蔼才回过神来松开他的手。
人的身体又晃了几下,撑不住似的靠在岛台边,在面对云林蔼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时微微低下头,发烧的缘故导致他整个脑袋都像浆糊一样非常晕眩,不知道该给对方什么反应,他正从梦里惊醒便回他:“对不起。”
后来他试图双手捧着杯子返回房间,不打算碍云林蔼的眼,就在手指刚放上去的那一刻被杯壁烫了一下,他尴尬的抿了一下唇,忘记加冷水兑进去了。于是在云林蔼不怎么好的眼神下双手缩了回去,紧接着后退一步,身体微晃着试图找路线回房间,最好是找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还能走么?”身后的人突然开口问他。
时聿顿了一下,条件反射的说了一句:“能走。”
但他好像忽视了自己额头的滚烫,拖鞋蹭着地板一步一步往前迈着,云林蔼就跟在他身后到了客厅,他开始扶不到墙,只能凭着感觉,脑袋的晕眩总是让他要往两边倒,最后如云林蔼预想的一样,人被一处沙发角绊倒,身体前倾式的即将摔倒在地。
时聿预感到危险,也已经准备好接触冰冷的地板和随之而来的痛意。
可这一切并没有来临,中途被人拦腰抱住,整个后背都贴近了对方的怀抱里,低沉地声音就在头顶上方响起,“这叫能走?”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被腾空抱了起来,双手由于不敢碰到云林蔼,只好不安地缩起来,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飘来的味道又如一阵风一样钻到他的鼻尖,也不知道是什么味的香水,时聿这样想着。
在接触到床的那一刻,时聿再也忍不住用被子把自己团团裹住,躲在里面瑟瑟发抖,房间很安静,时聿以为云林蔼已经走了,头脑昏沉的正想要再睡一觉,床边站着的那人忽然开口道:“先别睡。”
时聿似乎很委屈,睁开朦胧地双眼问他:“凭什么?”
对方难得差一次的态度倒是让云林蔼愣怔了一下,即使自己的信息素快要稳不住也还是耐心地告诉他:“医生过一会就到,你现在睡着了没办法吃药,还是你想现在睡着过一会再被吵醒。”
时聿脸上的表情难得的出现不愿意,眉头微皱很难下决定,蒙在被子下说话声也闷闷地:“为什么现在不能吃?”
云林蔼不想耗费口舌跟他解释他的腺体原因不能乱吃退烧药这个问题,于是语气恢复了冷漠,“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时聿不想和他说话,被子盖住了满脸,只暴露一点黑色头发出来。
云林蔼头一次觉得自己是收了个小孩在家,拿时聿一点办法没有,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测温计,看了眼那几簇黑色的头发后伸手拽下了一点被子露出人的额头,机器对准后他按下按钮,“滴”的一声后屏幕上出现一个非常高的温度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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