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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家的青峰少爷。”
“他不是让赌坊的人绑去要剁手剁脚吗?赎出来了?”
六子道:“可不是出来了嘛,听说花了好多银子,家里的铺子都卖了,还被人剁了三根手指。”
老两口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他说是咱们家夫人见死不救,才把他害成了这样,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干场大的……将来陈家的田产分我一半。”
“干啥?”
六子压低声音,“他想要弄死陈青岩……”
*
“慢慢走,对,继续往前走。”
陈家后院,陈青岩推着小木车像蹒跚学步的幼童般一步步往外挪。躺了一年多的腿像两根木头,每走一步都有千金重,不一会儿就累的满头大汗。
“歇会。”王瑛扶着他坐回轮椅上,推到树下乘凉,自己继续侍弄种的那些菜。
再有几日番茄就要熟了得留好种子,这东西是稀罕物,这个朝代还没从海外传过来呢,多亏了实验田里的人工肥料。西瓜也结出拳头大的果实,过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吃了。
蔬菜结了不少,他从黄瓜架上揪下两根小嫩瓜,搓搓上面的刺递给陈青岩一根,这种没用药的黄瓜最好吃了,咬一口脆甜脆甜的。
“下午我打算去街上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你想开铺子?”
王瑛咬着黄瓜,鼓着腮帮子道:“光靠地里那点出息吃喝倒是够用了,有事的话又捉襟见肘。”
昨日陈喜将卖粮的钱送过来了,一共八十六贯,等到秋后卖了黍还能送来一笔钱。这些钱看着不少,但真用起来也不禁花,王瑛想找点其他赚钱的营生。
“开铺子卖什么?”
“我想等过阵子天冷了,卖我田里种的新鲜蔬菜。”
试验田是个宝贝,拿来全部种麦子有点浪费了。在这个没有暖棚时代,入了秋老百姓就只能吃储存的干菜和萝卜白菜度日。
王瑛收完麦子打算种一些菜,等入冬的时候高价往外卖,肯定能大赚一笔。
“确实是个不错的买卖,就怕有心人打听这些菜的来历,万一知道你身上的秘密就麻烦了。”
王瑛也考虑过这件事,所以心里早有打算,“你不是有个叔叔在外地做官吗?”
陈青岩点点头,“四叔在莱州任州牧。”
“我打算借用你四叔的名头开铺子,就说菜都是从南边运过来的。”
“不妥……这事要是传到四叔耳朵里,肯定会生气的。”
王瑛噗嗤一笑,“莱州离这有六百多里地,往返一趟要大半个月的时间,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传过去。况且你四叔不可能为这么点小事同你生气,咱们借用他的名头也不过是省的被人找麻烦罢了。”
陈青岩有些犹豫,“那我给四叔修书一封,若是他同意我们再开铺子。”
“行,刚好过阵子就到中秋节了,我去买些礼品一块送过去。”
“好。”
*
下午王瑛便带着清芸和青松一起上了街。
俩孩子一听嫂子要带他们出门高兴的又蹦又跳,少不了又被娘亲唠叨了半天。
王瑛自打穿过来,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主要原因是没什么好逛的。
就拿长兴镇来说,算是周围十里八乡的大镇子,但只有一条主干道,两边的商户加起来不过三十几家。平日里街上都没什么人,只有在逢五的集市上才热闹些,乡下的百姓趁着农闲来镇上赶集卖点山货野味。
今天刚好是七月二十五镇上的大集,街上比往常热闹多了。
一路上看见不少村子上的人在街边摆摊,卖什么的都有,有鸡蛋、鸭蛋一文钱一个,自家种的菜和果子,价格便宜三文五文能买一堆。
两个孩子看什么都稀罕,王瑛干脆给了二人一吊钱,让他们想吃什么就去买,自己则转了转街上的铺子。
镇上的铺子大多都是往外租赁的,一个月租金三百文到五百文不等,要是盘下来价格可就贵多了,一间铺面至少百八十两银子,因为买下来可以一辈一辈的往下传。
走着走着转到陈表他们家的铺子,这间铺面之前是卖香烛的,为了赎儿子转给了赌坊,如今挂了牌子正往外卖呢。
价格倒是不贵,买下来才六十两银子,但王瑛懒得跟陈表家打交道,怕买完铺子这家人过来胡搅蛮缠,影响自己做生意。
继续往前走,突然看见家里负责采买的小六子鬼鬼祟祟的拐进一条巷子里。
王瑛开口想要叫住他,结果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熟人,其中一个就是陈表家的二儿子陈青岭,另一个虽然素未谋面但看他的长相应当是陈青峰没错。
六子怎么跟这俩人混到一起了?
王瑛心里疑惑悄悄跟了过去,这仨人脚步匆匆并未发现跟在身后的王瑛,拐了两个弯进了一户人家。
这里是陈表一家如今居住的地方,之前住的大宅子也被赌坊占去了。
“六子来了,快进屋!”院子里传来陈表的声音,他热情的拉着六子的手把人招呼进屋里。
屋子里乱糟糟的,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很难想象这是曾经那个富足的陈家二老爷。
“二老爷。”六子局促的坐下。
陈表对自己住的地方也不满意,摇头叹息道:“那赌坊的人太可恶,砍掉我儿的手指不说,还将宅院都霸占去了,如今只能现在这里凑合一段时间。”
因为没关窗户,屋里的声音格外清楚,王瑛躲在墙角冷笑,心道这人也够不要脸的,自己儿子出去赌钱竟怪起别人来了。
“上次青峰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六子有些为难道:“二老爷,不是我不肯办,而是这件事实在……实在太危险,万一东窗事发可是要人命的。”
王瑛连忙竖起耳朵,什么事这么严重居然还要人命?
陈表道:“难不成你想当一辈子跑腿的?听说新入门的哥儿可不好相与,连你娘都不放在眼里,等李氏死了怕是更没你们一家的位置了。”
“谁说不是呢,我娘也气的够呛,实在没法子了才让我来找二老子,希望给指条明路。”
陈表瞥了眼儿子,陈青峰拿出提前拟好的契书放在桌子上。
“待事成之后,那陈家偌大的家业还不是都落到我手上吗?庄子上的田地分一半给你们,足够你和老子娘亲养老了。”
六子识几个字,拿起契书仔细看了一遍,激动的心跳加速。
田庄上的地分一半足足有一百多亩,每年光租子就有六七十贯钱,够他们一家人过得滋润了!
“二老爷,您说怎么做?”
陈表笑起来,眼底藏不住如狼似虎的凶光,“我那侄子身子骨弱得很,突然病死也算不上稀罕事。”
陈青峰从腰间摸了摸,用仅剩的两根手指捏出一个纸包递过来,“这里面装得是砒/霜,让你娘下在陈青岩的饭菜里,吃完保管他一命呜呼!”
田小六颤颤巍巍的接过毒药,又将那份契书折好一并放进怀里。
“今日就不多留你了,待事成之后咱们再喝酒庆祝!”
此时站在外面的王瑛手脚冰凉头皮发麻,没想到这群畜生竟然在商量谋财害命。
幸好自己多了个心眼跟过来,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行,得赶紧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家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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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王瑛赶在小六子出来前跑出巷子,找到街上闲逛的兄妹二人。
“别买了,快同我回家去。”
“怎么了嫂子?”
王瑛没回答,只催促他们快点走。
青芸和青松都是懂事的孩子,见他面色不对没有继续追问,脚步匆匆的朝家里走去。
进了门王瑛便让门房将大门插上,“青芸你去把娘叫到后院来,旁人若是问起来就说我给她买了东西,看看喜不喜欢。”
“哎!”陈青芸朝正房跑去。
陈青松则忐忑的跟着他来到后院,此时陈青岩正在屋里午睡,陈伯坐在门口搓麻绳。
“少郎君回来啦?”
“陈伯麻烦你点事。”
“少郎君请说。”
“待会帮我们看住这个院的门,谁来都不许放进来!”
陈伯面色一变,立马起身道:“好,少郎君请放心,我一定把门看的死死的!”
王瑛面色沉重的进了屋,躺在床上的陈青岩闻声睁开眼睛,“这么一会儿就回来?”
“再不回来,你就被人药死了!”
“什么?”陈青岩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外面陈青芸拉着李氏到了,李氏还真以为王瑛给她买了东西,笑呵呵的进了屋,“你这孩子给我买什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
“青芸,去把门关上,青松把窗子也插上。”
两个孩子连忙行动,李氏察觉出不对劲了,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王瑛声音有些抖,毕竟两辈子加起来也没碰上过这样的事,缓了半天才将自己今天遇见的事说了出来。
“今天我上街碰见小六子了,本想叫他帮忙照看青芸和青松,结果却见他跟陈表家的两个儿子混在一起。”
陈青岩皱起眉头,“大堂哥赎出来了?”
王瑛点头,“我悄悄跟了上去,结果听见……听见陈表一家人正谋划着要毒死你呢!”
“啊!”李氏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陈青芸和陈青松连忙扶着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你可听清楚了?”
“一清二楚!陈表给了六子一包砒/霜,让他找机会下到你的饭里,等你死后他们霸占家里的田产分一半给六子。”
“竟,竟真有此事!咳咳咳……”陈青岩怒急攻心,气的咳了起来。
王瑛赶紧倒杯水递给他,“我也没想到会碰见这样的事,吓得我急忙跑了回来。”
“这可怎么办呐……”李氏什么主意都没有,拿着帕子只知道哭,两个孩子太小,偏偏陈青岩身体还没好,大家把目光都放在了王瑛身上。
“眼下不是哭的时候,这件事幸亏被我发现的及时,咱们赶紧想办法应对。”
李氏一听连忙把眼泪擦干,“你说的对。”
陈青松道:“咱们去报官吧,田小六意图谋害主子,这样的人留不得了!”
谋害主人的罪名可不小,轻者流放重者是要打一百脊杖,几十斤的刑具能把人打死的。
李氏弱弱道:“田妈妈怎么办,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您可真是活菩萨啊!人家都快要你儿子命了,你还惦记着仇人怎么办?”
李氏被王瑛骂的缩了缩脖子,自己确实考虑的不周,只是田妈妈伺候了她十多年早已超出主仆情谊,原以为面上过得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吃里扒外竟干起害人的勾当来。
“眼下报官不妥,万一六子死不承认,说砒霜是买回家毒老鼠的我们也奈何不了他。
还有陈表一家,你二叔是铁了心的想要霸占咱们的家产,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只有日日做贼的哪有天天防贼的,要不能一次解决了此事,怕会后患无穷!”
陈青岩非常认同他的观点,“阿瑛,你觉得该怎么办?”
王瑛被他叫的一愣,上辈子只有外祖父母这么叫他,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也有人这么叫他,心中蓦得一动。
“这几日先不要轻易妄动,尽量拖住小六子和田妈妈,不要让他们这么快下手。其次吃食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用银器测过才能用!”
“好。”大家齐齐点头。
“娘,特别是你,千万别让田妈妈看出端倪,田小六敢这么做背后少不了田婆子的撺掇。”
李氏欲言又止,点点头道:“哎,我省得了。”
“青芸和青松你们俩就跟平常一样,该去念书念书,该绣花绣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好,我们听嫂子的!”
陈青岩道:“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我打算让你假死。”
“假死?”大家惊呼出声。
“对!我要给你办一场丧事。”
陈青岩嘴角抽搐,刚想说岂有此理,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什么,“你是想来个将计就计,把他们的阴谋戳穿?”
“聪明!不把戏做全了,怎么能让陈表一家露出真面目,这件事光靠咱们不行,你快给你四叔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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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从后院回到正房,刚巧碰上田妈妈从外头进来。
“夫人这是去哪了?刚才到处都找不见您。”
李氏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半晌才稳住情绪,“去后院看了看青岩……这孩子前几日还好好的人,今天又不太好了,一直没精神吃东西。”
田妈妈见她眼圈通红像是哭过,眼珠一转道:“看我说什么来着,之前夫人去山上拜佛大少爷身体日渐康复,如今不去了就不行了吧,请来的小像哪有寺庙里的灵验!”
“是……是吗?”如果不是知道她儿子要毒害自己儿子,李氏可能就真信了。
“肯定是!王……少郎君年纪小不什么都不懂,那拜佛岂能只拜初一不拜十五的?要是让佛祖怪罪下来,怕是大少爷的命都保不住喽!”
李氏心头一颤,看向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之前还顾念一丝主仆情谊,如今见她这幅嘴脸心里恨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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