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青峰大哥。”
王瑛的声音有些沙哑,昨晚一家人商议了半宿,早上起来嗓子都快说不出话了。可落在陈青峰的耳朵里,仿佛带了钩子似的,拨弄的心头发痒。
“我这兄弟身体不好早早就去了,以后剩下你一个人日子怕是难熬。”
王瑛不知道他对自己说这些话啥意思,拿出帕子假装擦泪,“多谢青峰大哥关心。”
正房里,李氏靠在椅子上无精打采,昨夜熬了一宿这会儿困得够呛,还要装出悲伤的模样应付陈表,颇有几分心如死灰的感觉。
“二叔来了……”
“嫂子节哀,青岩走了我知道你难过,可也得保重好身体。”
“哎……”李氏打了个哈欠,连忙伸手捂住嘴,假装呜咽着哭起来。
陈青岭道:“岩哥病了这么久,活着也是遭罪,如今去了算是解脱,大伯母千万别哭坏了身子。”
陈表瞪了眼二儿子,说话不过脑。
这话说的李氏都想骂他了,不过做戏还得做全,敷衍的点了点头。“眼下我也没精神招呼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青岩丧事结束再说。”
“那哪行?”陈表自顾自的坐下,“丧事是大事,大哥不在了,我这个当二叔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青岩的丧事理应由我来操办!”
李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按照昨晚王瑛嘱咐的说辞道:“那便有劳二叔了,眼下家里能动的银钱不多,我那些嫁妆一时也不好转手,花费二叔先帮忙垫上,等丧事结束后……再自行安排吧。”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把整个家都交给他处置了,陈表高兴的差点笑出声。
连忙咳了两声掩盖住脸上的笑意,“嫂子放心,我肯定把大侄的后事办的风风光光!三妹和四弟那边送信了吗?”
“还没呢,这么突然哪来得及……”
陈家的三姑奶奶嫁到县城去了,离着镇子上有两三天的路程,轻易不回来一趟,四叔在莱州任官离着更远。
“要我说只给三妹送信吧,四弟公务繁忙就别折腾他来回奔波了。”
“二叔看着办吧。”李氏实在坐不住了,扶着额头站起身去卧房休息。
陈表神清气爽的带着两个儿子朝后院灵堂走去。
此时后院里,陈青岩正躺在棺材里看书,王瑛怕在里面不舒服,铺了干草和厚厚的褥子,躺一天也不累。
青芸和青松则披麻戴孝的坐在蒲团上烧纸钱,这俩孩子前几年给父亲烧过都烧出经验了,怎么烧不冒烟烧的快,还不往外飞灰。
“姐,你说咱们现在烧这么多纸钱也没人收着,能不能先存在地府等以后死了再取出来?”
陈青芸翻了个白眼,“你当地府是钱庄呢?不如……把这些纸钱烧给爹,让他拿去花也成。”
陈青岩皱眉,“你俩别胡说八道了,好好干活。”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陈表装出来的哭声,“哎呦我的大侄子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陈青岩赶紧把书压在屁股下面,整理好衣服闭上眼睛装死。
陈伯见到三人紧张的上前拦住,“你们怎么来了?不,不许进去打扰大少爷。”
陈青峰道:“啧,老不死的你还当现在陈家是大伯做主呢?也不看看什么情况,等发送完陈青岩就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你!”陈伯气的脸色涨红。
陈青芸和陈青松也起身怒视着他。
陈表拍拍大儿子的肩膀,脸上挂着虚伪的表情:“我知道青岩去世你们心里难受,我何尝不难受呢,但日子总的过下去不是,大哥已经不在了,嫂子一个人独木难支,你们俩偏偏还未成人,以后只能二叔多费心操劳了。”
说罢推开陈伯径直走了进去,陈青松扑过去想要撵人被青芸拉住,姐弟俩抱在一起气的浑身发抖。
三人进了灵堂也没敢上前去看死人,毕竟毒是他们给的心虚没底气。
陈表点了一炷香递给小儿子,“去给你堂哥上柱香,告诉他家里的事不用担心,他娘亲和弟妹以后我们帮忙照看。”
陈青岭笑嘻嘻的接过香插在香炉上,“堂哥一路走好啊。”
躺在棺材里的陈青岩握紧拳头,幸好这一切都是假的,幸好有阿瑛在,不然以后的日子不知道多艰难。
陈表搬了把椅子坐下,“去叫你们当家的哥儿过来商量丧事怎么办。”
陈伯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不多时王瑛走进来,只见他神色哀伤,面容憔悴(熬夜熬的)不复以前嚣张跋扈。
“丧事你打算怎么办?”
“娘信佛,想叫几个和尚诵经七日,让他走的安心一些。”
陈表盘算着光诵超度经应当花不了多少钱,“行,待会儿我叫人去找,别的呢?”
“别的我也不懂,过去没操办过丧事,还是二叔做主吧。”
这话正中陈表下怀,他既然要谋大房家产自然得把面子做足,不然在三妹和四弟那边不好交代。
“此事交给我来办,先把库房钥匙给我。”
王瑛犹犹豫豫的从腰间解开钥匙,“娘前阵子日日去山上礼佛,捐了好些香火钱,如今家里的银钱不多了。”
陈表不以为意,带着两个儿子直奔库房。
结果一打开门傻眼了,库房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匹不值钱的粗布,还有半箱卖不出去的墨条。
“爹,这,这怎么办?”
“定是那个贼夫郎把东西都藏起来了,别着急咱们去凑钱把丧事办完,过几日有他好看的!”
*
古代办丧事同现代不同,既繁琐又耗时,光是选坟地就花了三天时间。
因为陈青岩不算正常死亡,属于横死,陈表怕以后缠上自己,特地花钱请了个阴宅先生找了一处镇压魂魄的风水坟地。
念经的和尚也请来的,好巧不巧就是李氏常去捐香火的那个寺庙里的僧人,一天一贯钱七天刚好七贯。
这些钱王瑛拿不出,陈表硬着头皮去借了一笔带腿的利钱,等事成之后再还回去。一家人忙前忙后,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多热心肠呢。
八月初九,三姑太太陈容从县城回来了,自从大哥去世后她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没想到再次回来竟还是奔丧。
马车停在陈家大门口,看着门上随风摇摆的白幡陈容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路哭着进了院子。
“青岩啊,我可怜的大侄子欸~”
李氏听见声音,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三妹你回来了。”
陈容哭的说不出话来,拉着李氏的胳膊眼泪决堤般往下掉,哭的李氏心都虚了,“可不敢这么哭,这么大老远来仔细别伤了身子。”
“怎么这么突然?去年青岩去县里考试不还好好的嘛,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就没了……”
李氏掐着帕子擦眼泪道:“那次落第后回家就大病了一场,叫了许多郎中来看都不管用,身子便落下了毛病。”
“大嫂糊涂啊,怎么不把孩子送县里,我这个当姑姑的就算卖锅卖碗也得把他治好啊!”
“孩子不愿去……”这话李氏倒没说谎,当初陈青岩病的时候,李氏也想过把他送去县里医治,奈何他一听要去县城就绝食寻死,最后只能歇了心思。
“孩子呢?让我再看他一眼……”
李氏领着她直接去了后院的灵堂,这三姑太太也是实在人,进去趴在陈青岩的身上就开始哭。
偏巧压在陈青岩的痒痒肉上,痒得他实在受不住了,便伸手推了推。
这下可不得了,吓得陈容嗷一嗓子晕了过去。
王瑛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姑太太悲伤过度哭晕了,快把人送屋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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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这,这可怎么办?”李氏在旁边急坏了,万一小姑子醒过来将这件事告诉陈表,他们的计划可就白折腾了。
王瑛瞪了眼旁边偷笑的两个孩子,转身安抚李氏道:“娘,你去守着姑太太身边,要是她醒了问起来,咬死了说是她看错了。”
“哎!”李氏连忙点头应下。
“她要是还想再过来查验,务必拦住她,就说孩子走的不安生,吐了好多血,你把怀疑有人下毒的事说出来。”
“嫂子我们俩呢?”青芸拉着弟弟一脸激动。
“你俩给我安安生生的烧纸,哭的认真点。”
“哎,好嘞!”两个孩子跑到灵堂前面继续烧纸钱,刚巧陈表从外头进来,“我听说老三回来了?”
李氏磕磕巴巴道:“回,回来了,刚才看见青岩太激动哭晕过去了,安置在西厢房里休息呢。”
陈表撇了撇嘴转身走了,他跟妹妹没什么感情,前几年大哥去世回来,本打算跟她借点银子,没想到一分没借到反而让她数落一通。自以为嫁到县里尾巴就翘上天了,只生了两个哥儿,没有婆家撑腰看她以后日子怎么过!
老的前脚刚走,小的就来了。
陈青峰这几天来的可勤快,白日里有空就过来转转,弄得陈青岩都不敢轻易去上茅厕。
“王瑛,你在这啊,找了你好半天。”
“堂哥找我有事吗?”
“晌午看你没吃多少东西,刚好我出去办事顺路买了盒点心,拿去吃吧”
“多谢堂哥,我不饿。”中午之所以吃得少,是因为他悄悄拿着饭菜来灵堂跟陈青岩一起吃的,这会儿胃里还撑着呢。
陈青峰以为他害羞,硬将点心塞到他手里,“怎么会不饿呢,快拿着垫垫肚子。”
王瑛嘴角抽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小子究竟想干嘛?
陈青峰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着王瑛,看见他衣服下面丰满的臀部,不动声色的吞了口口水。
“青岩走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先帮着娘将弟弟妹妹抚养成人吧,别的没想过。”
“你才十八岁正是好年纪,难不成要给陈青岩守一辈子寡?”
“也未尝不可。”王瑛可没想过再找个男的嫁的,毕竟他心理上是直男。
陈青峰意味深长的说:“你还年轻什么都不懂,等年纪大就该后悔了。”
王瑛心想:我后不后悔跟你有啥关系?
“堂哥心疼你,想好了就来找我。”说完留下一个自以为很潇洒的背影踱步离开。
棺材里的陈青岩终于躺不住了,等人一走立马爬了起来,“竖子尔敢!”
“快躺回去,别让人看见。”王瑛连忙把人推回棺材。
陈青岩气得鼻子都歪了:“岂有此理,陈青峰这个人居心险恶又好赌成性,你千万别轻信了他的话。”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陈青岩越想越气,自己尸骨未寒陈青峰竟肖想起自己的夫郎来了,真是狗彘不若!
“日后再见到他离他远一点,这人没安好心。”
“没事没事,他才剩七根手指,真打起来未必能打过我。”
“你……”陈青岩被他神奇的脑回路弄得说不出话来,气鼓鼓的闭眼装死。
*
傍晚三姑太太才醒过来,看着坐在旁边绣花的李氏,扑棱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三妹,你醒了。”
“大嫂岩儿没死,他没死啊!”
“三妹这是伤心的糊涂了,岩儿已经走了。”
“可下午的时候,分明……”
李氏放下绣活叹了口气,“怕是他走的不安呐……”
“这话从何说起啊?”
“此事说来话长,还得从青岩成亲上说。
这孩子从去年得病后身子日渐衰弱,过完年都不能下床了,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病急乱投医找了个老道帮忙。
那道人说岩儿五行缺水,偏生金火旺盛快将他精血烧干了,需得找一个水命的女子或哥儿成亲才能化解。
没法子,我便花了十贯钱在村子里找了个哥儿给岩儿冲喜,婚事办的匆忙便没给你们送信。”
陈容道:“是刚才在灵堂上戴孝的哥儿吗?”
“对,他叫王瑛是个好孩子,说来也怪了,自打他进门后青岩的身体真的日渐好了起来,前阵子都能下地了。”
“那怎么会突然……”
李氏拿出帕子这回是真的哭出来,“我怀疑青岩是被人暗害了!”
陈容怔住,谁会害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况且还是在自己家中,思来想去突然瞪大眼睛。
“不,不会吧……二哥不可能这么做。”
“你既然已经猜到了,便知他这个人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他家的情况你有所不知,自打你大哥去世后,月月都来家里打秋风。
前阵子青峰又赌输了钱,被赌坊扣下要拿五百两银子赎人,不然就剁掉手脚。
他找我来要银子,我去哪给他找这么多银子啊?不给钱就在我家闹,儿婿帮忙辩解了几句他听不惯便要下手打人,实在没法子报了官。陈表一家因此便记恨上了我,说早晚有一日要我们好看……”
“不可能,二哥再糊涂也不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陈容还是不相信,毕竟她久不在家,对二哥的了解仅限于成亲之前,陈表虽不招人待见,但也断做不出这种事啊。
李氏哽咽道:“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眼下无凭无据我们孤儿寡母又能怎么办呢,以后还要仰仗他才能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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