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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容抓住李氏的手,姑嫂二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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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个孩子不用守夜,都各自回房睡觉去了,只剩王瑛自己拿着本书坐在长明灯前翻看。
“仔细着点,别把我书点着。”陈青岩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放心吧,我眼睛又不瞎,不会离那么近。”
陈青岩在棺材里翻了个身,“我饿了。”
“不是刚吃完饭吗?”
“没吃饱,给我拿块点心。”
王瑛放下书,“大半夜,哪来的点心?”
“陈青峰不是给你送了一盒吗,舍不得给我吃?”
“他送的你也敢吃啊?让我倒泔水桶了,要想吃自己去捞!”
陈青岩心里的火嗖的灭了,“倒了好,他给的东西自然是不能吃的。”
“神经病。”王瑛拿起书继续看。
“叩叩叩。”突然有人敲门。
“谁啊,这么晚了还过来。”王瑛起身打开门,居然是陈青峰站在外头。
这几日陈表一家借着办丧事的由头全都搬了过来,就住在没分家之前的那间院子里。
“堂哥,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
“这……不太方便吧……”
陈青峰不由分说的挤了进来,拿起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上,悠悠开口道:“下午我说的话,你可考虑清楚了?”
“啊?”王瑛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应该考虑什么。
陈青峰突然抓住他的手道:“我不嫌弃你是寡夫,以后跟着我吧!我虽给你不了你名分,但至少保证你吃喝不愁,将来若是能生个儿子,我会将他过继到正房夫人名下,定不会亏待你们娘俩。”
卧槽……
王瑛人都傻了。
他没事吧?让人砍手指的时候脑袋也一并砍没了?自己什么都没说,他自己补脑出一部电视剧了!
“等一下,我好像并未答应过你吧?”
“我知道你害臊,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不如我主动说出来。”
此时躺在棺材里的陈青岩已经气的快炸了,没忍住咳了一声,好巧不巧门外吹来一阵风,将堂前的长明灯给吹灭了,屋子里瞬间漆黑一片。
“刚才是什,什么声音?!”陈青峰吓得浑身发抖。
王瑛干脆跪坐在地上假装哭起来,“青岩呐,是你回来了吗……”
哭声夹杂着风声,隐约中似乎还有男人的咳嗽声,吓得陈青峰头皮发麻,跳起来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闹鬼了!闹鬼了!!!”
这一吓把陈青峰吓破了胆,自那日后再不敢打王瑛的主意。
*
时间一晃到了第七日,也就是陈青岩该下葬的日子。
清早起来,王瑛悄悄出了门来到镇上一个食铺里,不一会儿从外头进来一个熟人,正是衙役黄三。
“郎君托我打听的事已经打听到了,您家四老爷昨日已经抵达长门镇,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到家。”
“有劳黄三爷了!”王瑛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他。
黄三笑着接下钱道:“郎君太客气了,还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尽管说!”
“我这还真有一件事求三爷帮忙,这几日家里乱糟糟的,什么都顾不上结果出了家贼,有个叫田小六的奴才偷了家里的钱不知跑哪去了,劳烦您帮忙找一找。”
“得嘞,这事就交给我吧!”黄三满口答应下来,陈家郎君说话爽快出手又大方,他最爱帮这样的人办事。
交代完正事王瑛急匆匆的回了家,陈青岩的棺材已经被抬到了院子里,上面搭了灵棚,再等一刻钟就要钉棺了。
李氏焦急的扯着帕子,见王瑛回来连忙跑了过去,“现在该怎么办呐?”
王瑛在她身边耳语几句,李氏放下心里来。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就等着好戏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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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辰时一过,纸牛纸马先行,这是祖辈留下来的规矩。
因为陈青岩没有子嗣,弟弟陈青松在前面摔盆打幡,陈青芸和王瑛在后面哭灵。
今日族里的亲戚都来了,回想起两个月前才参加完陈青岩的婚礼,如今喜事变成丧事了,一个个摇头叹气无不为这个年轻的子弟惋惜。
陈表站在一旁,指挥下人和雇来的帮手在院子里忙活,一副当家主人的模样。
明眼人都看得出以后这陈家大房,怕是要易主了。只可惜这种事就算告到官府也没办法,谁叫大房如今没有成年的男丁撑门户呢。
陈容陪在李氏身边偷偷掉泪,看二哥这做派,只怕那孩子真如大嫂所说是被人害死的。
时辰差不多了,陈表立马让人去盖棺了出殡。
“不许盖棺,不能把我哥带走!”陈青芸站出来拦住那几个人。
田妈妈赶紧上前把人拉住,“二小姐别闹了,别耽搁了时辰。”
李氏一看女儿拦不住,自己扑到棺材上哭了起来,“哎呦我可怜的儿啊,娘舍不得你啊……”
三姑太太也跟着哭,“嫂子这又是何苦呢?让孩子安生的走吧。”
陈表心里焦急,陈青岩一日不下葬他一日占不了大房的家产,连忙让雇来的几个帮手将李氏拽开。
眼看着棺材就要盖上,王瑛掀起衣摆直接跳了进去,“我看今天谁敢盖!”
“哎哟这是做什么呢?”亲戚们吓得大呼小叫,还从未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竟然敢往死人的棺材里跳!
陈表心里已经不耐烦,但面上依旧装出慈祥的模样,“人已死,你们拦着不让出殡是闹得哪一出?总不能让岩儿走不安宁吧?”
“四叔还未到家,等他回来再下葬也不迟!”
“你们通知陈靖了?”
“是。”
“那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到,莱州离着六百多里地,等他到了岩儿尸身都腐了,快出来赶紧把人抬走下葬。”
“二叔这么着急做什么?是怕自己做的丑事被人知道?”
陈表脸色一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砒/霜不是你给田小六的吗?这才多久就忘了,要不然我把小六子叫来问个清楚?”
旁边围观的亲戚一听顿时炸开了锅,“什么砒/霜?陈青岩不是病死的吗?”
“这,这也太过分了!他这么做对得起早死的大哥吗?”
“怪不得这么忙前忙后,原来是没安好心啊!”
躲在后面的田妈妈早在王瑛刚说完就吓得要跑,结果还没出二门,就被早早等候在这的陈伯和秋安拦住。
二人一个捂嘴一个绑绳子,悄无声息的把人拽进了柴房,里面关着的还有田老汉和田小六。这俩人藏在家中被黄三逮住,直接绑了送到陈家。
此时陈表已经满头大汗,他不知道王瑛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人埋了,否则报官叫来仵作验尸就麻烦了!
“他怕是得了失心疯,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人拉出来出殡啊!”那几个雇佣来的帮手,上前要拉扯王瑛。
王瑛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子竖再身前,“我看谁敢动!今儿个把话撂在这,谁敢动一下我跟他拼命!捅死一个不亏,捅死两个赚了!”
都说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王瑛这副模样还真把人唬住了,人们纷纷向后退去,为那仨瓜俩枣不值当把命搭上。
躺在棺材里的陈青岩静静的看着身边的人,一身白衣被风吹的肆意张扬,雪白的发带随着头发飞舞,清秀的脸庞冷峻又坚毅。
脑海里浮现出“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①心脏仿佛突然被人捶了一拳,乱了节奏。
眼见着事态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陈表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我好心帮青岩操办丧事,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污蔑我,实在太过分了!”
王瑛冷笑,“如果不是为了贪图我们家的产业你会这么热心肠?你敢不敢在灵前发誓,以后不沾大房一分钱?”
“王瑛啊,你要是乖顺听话原本还想留你在陈家给口饭吃,如今看来怕是留你不得了,待丧事过后定将你送进庵堂清理门户!”
庵堂是犯了大错的女子和哥儿待的地方,一旦进了那里若没有亲人花钱赎人,一辈子都出不来。
王瑛怒极反笑,“就凭你也配?”
陈表摊开手,“你不情愿这个家不还是得我来做主吗?可惜陈青岩不争气啊,他要是好好活着也轮不到我不是?”
陈容看不下去了,“二哥,你这是什么说的什么话?!岩儿尸骨未寒你怎能如此对待他的夫郎?”
“闭嘴,你一个出了门子的姑娘,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陈容气的倒仰,没想到陈表丝毫不顾年兄妹情分,也是,为了钱财都能谋害亲侄子的,眼里哪还有亲情。
“一个没有娘家依仗寡夫,还想跟我作对?就算那毒是我下的又怎么样?你们能奈我何啊?”
王瑛微微翘起嘴角,“二叔可算是亲口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陈表!”灵棚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吓得陈表浑身一颤,他不可置信的转过身。
灵棚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他个头不算高,留着山羊胡,身上穿着深棕色的窄袖长袍。
此人正是陈家老四——陈靖。
只见他面无表情的走到陈表身边,不等他开口抬起手便扇一个耳光,直接将人打的向后趔趄。“这一巴掌是替大哥打的。”
接着又抡圆了给了他一巴掌,把人打得鼻口流血。“这是一巴掌是为青岩打的!”
“你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畜生!”
陈表被抽的脑瓜子嗡嗡直响,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陈青岩死了不过七日,从莱州到镇上也要七日,难不成他未卜先知,提前赶了过来?
“四,四弟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青岩的死与我无关呐!”
“无关?青岩你出来,亲口说说你的好二叔都干了什么!”
“是。”棺材里传出陈青岩的声音。
这回所有人都怔住,有胆子小的已经吓坏了,怎么死人还能说话呢?
只见陈青岩扶着棺材从里面缓缓坐了起来,朝陈敬作了作揖,“侄儿见过四叔。”
陈表瞪大眼睛,“你,你没死?!”
“让二叔失望了,小侄命硬死不了。”
“那你们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自然是搭了戏台给您唱戏啊。”王瑛笑着将陈青岩扶出棺材。
陈表瞬间全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要毒害陈青岩,所以特地演了这么一出戏,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尽,整个人失力瘫坐在地上。
“大哥去世时你你答应我什么了!是不是要帮忙照顾好寡嫂和几个孩子,你就是这般照料的?!”
陈表依旧摇头否认,“不,不是我干的,都是他们诬陷我。”
陈伯压着田小六过来,一脚将他踹到灵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田小六早就被吓破了胆,闭着眼睛大喊,“砒/霜是他们给的,二老爷说等少爷死后将田产分我一半,小的鬼迷心窍干了蠢事,求主子饶命啊!”
“血口喷人!我何时说过这些话!”
“小的有证据!”田小六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那张契书。
陈靖扯过看了一遍,怒火瞬间烧到头顶,抬起脚踹在陈表身上,“彘犬不如的东西!”
“不许踹我爹!”陈青岭冲过来要打陈靖,被几个侍卫按住。
眼见事情败露,陈青峰吓得转身就要跑,结果刚走出灵堂发现外面围着一圈衙役,又悻悻的转身退了回去。
陈表知道自己今日说什么都没用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涕泪横流道:“你凭什么打我?这家产本就有我一分,爹娘偏心当初分家将银子给了你,主宅和田地分给了大哥,唯独到我这只有五间不赚钱的破铺子!”
“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凭啥不能给我?”
陈靖咬着牙道:“爹倒是想给你,你守得住吗?五间铺子如今还剩几个?”
“那是青峰赌钱输去的,我有什么办法?”
“子不教,父之过,早在他第一次进赌坊的时候你怎么不管教他?哦,如今把家业输没了就想着谋取大哥的家业,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大侄子好手段,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你要打要杀随便吧。”
王瑛紧张的看向陈靖,一边是自己的亲二哥,另一边是自己的亲侄子,清官难断家务事,不知道他会向着哪一边。
陈靖喝道:“陈表意图谋害他人,来人将他带回去问罪画押!”
“老四,你,你你你要干嘛?”陈表有些慌了,他紧张的爬起来抓住陈靖的胳膊,“青岩没死,这事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这次是他运气好提前发现了你的阴谋,没发现怎么办?”
“我发誓再也不会干这种事!我知道错了,四弟,四弟我是你亲哥啊!”
陈靖甩开他,“带下去!”
王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陈容和李氏含着眼泪走上前,“四弟……”
“大嫂,让您受苦了。”
陈青岩跪地磕头,“侄儿多谢四叔帮我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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