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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的林简,穿着白色的睡衣,孤零零,背影瑟缩。
好一会,才回神,呆呆地走回客卧,关上门。
咔嗒一声,门锁上。
像一道讯号,那一节单薄的背,慢慢地发着抖,一点点拱了下去,像是最后的希望被打破,脊骨一道一道碎了。
林简蹲下去,缩在门后,将脸埋起来。期望这样就能短暂地逃避掉高昌说的话,逃避他血淋淋,即将来临的末日。
但时间在走,房间一点声音也没有,就显得时钟的走针声音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的,刺激着林简的神经,强迫他面对一个更糟糕的事实。
那就是……
根本用不着杨杰忠出马。
齐淮知已经起疑了。
甚至怀疑他和杨杰忠是一伙的。
已经开始着手调查黑x上小羊小羊的真实身份。
林简连呼吸都快要停了,浑身的力气随着每一次的呼气,全部流了出去。
要是醉酒那一夜,他没有冲动去见齐淮知。
那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没了微博账号关联,线索几乎是断了的。哪怕要查,也要很久才可以查到。
可偏偏他去了,那些拙劣的伪装在齐淮知清醒的时候完全不够用。
齐淮知想查,可就太容易了。
只要去查精装公寓大门的出入记录,查那一晚门口的监控,查到他坐的车。
就能一点一点,将他的伪装完全扒下来。
然后看到藏在面具下的是一张他熟悉的,惶恐的,惊惧不安的脸。
齐淮知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林简不敢想,他死死地捂住眼睛,以为这样子就能将脑海里滋生的可怕景象驱逐。
可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妖魔鬼怪在一瞬间全冒出来。
脑海里前一秒是齐淮知酥酥麻麻的语音,“宝宝,这样叫好听。”
下一秒玻璃猛然砸碎。
齐淮知冷着一张脸,眼里全是怒气,冷冷地看着他,疏离又刻薄地要让将他拖出去。
“你以为你是谁?”
“别自作多情了,我喜欢的是小羊小羊,不是你。”
林简控制不住地联想,又被自己脑子里的画面吓得呜咽。
一个念头蹿了出来。
要不……
跑吧。
他害怕看见齐淮知失望、怒气的模样,那不如趁着他们发现之前,赶紧跑。
一旦这个念头冒了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他咬着唇,躲在门后,实在是太慌张了,没有一个可以给他出主意的人,脑袋里冒出一个馊主意,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不停地往上叠加砝码,试图说服自己。
只要他跑得够快,他就可以假装美梦还在。
假装只是电视剧被他按下了暂停,大结局还没有来临。他还可以抱着那一堆童话故事书,听着齐淮知的语音,睡觉。
林简颤抖着握紧拳,慢慢的,一点点给自己打着气。
要快一点跑,两天后,高昌那边查到,那就玩完了。
林简想着,恨不得立刻就收拾包袱,夹紧尾巴溜之大吉。
可是脚刚刚挪动一步,又停了下来,咬着唇,极为不舍地盯着换上的新床单,暖烘烘,看起来格外舒适。
再留一晚吧。
林简依依不舍,心里有些难过。
齐淮知现在还不知道,还会给他讲故事,还会逗他笑。
就留一晚吧。
明天早上起来,再走,也来得及的。
林简的细细眉毛纠在一起,咬着唇,慢慢地将脚收了回去。
咔嗒,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声,立即将林简的神经勾了起来,他掐着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扑到床边,拿起手机,用屏幕照着脸。
勉强地动了动脸上的肌肉,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哭丧。然后深吸一口气,捏着手机,拉开了门,“齐哥,你忙完啦!”
他被自己故作高涨的声音吓了一跳,心虚地笑了笑,紧紧地抓着门把手,像是贴着一道支柱似的。
“嗯,忙完了。”齐淮知的脸色很平静,朝他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发顶,手顺着耳朵摸到脖子,掌心湿漉漉的。
一手的薄汗。
皱眉,手指勾起衣领,探了下去,在背上也摸到了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没事,我这几天比较燥。”林简十足乖巧。
明明脸上都被他揉出薄薄的红,唇哆哆嗦嗦的,却不推开,背紧紧地贴着他滚烫的掌心,看得齐淮知太阳穴猛跳。
但他强压着抽出了手。
林简的衣服都汗湿了,得快些换。本来就怕冷,湿哒哒的衣服穿一天,感冒咳嗽了,受苦心疼的又该是他自己。
齐淮知伸出手,将人拉到衣帽间,拉开柜门,亲自给林简挑衣服。
视线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怎么也没有选到满意的,甚至开始挑剔起两周前自己的眼光。
太素了,配不上他那一身出挑的身材。
林简该瘦的地方瘦,细细高高的像一节竹子,可大腿和臀又饱满肉感,站在那里,只有扒下衣服,才能看见一点风情。
下一回买一些掐腰的上衣,裤子要短一点,再短一点,可怜巴巴地挨着腿根才行。
不过这衣服只能在家里穿。
几个呼吸的功夫,齐淮知就给林简安排好了后面几个月的衣服。
在脑海里想美了,才停歇,挑剔地在衣柜里拿出一件蓝色短袖,“过来,把衣服脱了。”
林简乖乖走过去,百依百顺地在他面前站好,视线从他手上的衣服掠过去,跳到了齐淮知身后的柜子里,犹犹豫豫的。
“齐哥,我可不可以不穿这件呀?”
齐淮知一顿,“嗯?”
林简深吸一口气,想着最后一天,也想着齐淮知反正不知道他的心思,索性就放开手,痛痛快快一天。
他咬了下牙,伸出手指向后面,“我……我想穿那一件。”
齐淮知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挑眉,拿了起来。
一件灰色的衬衫,是齐淮知的衣服。他醉酒那日,哄骗林简的时候穿的。
齐淮知眼神沉沉地下坠,落到林简垂在两侧的手上,细细白白的,很漂亮。
那一晚细柔的手在他的那个上面,像玉一样,磨到手发红,他的气味沾上去的时候,红腻腻的皮肉挂着纯白的晶莹。
更漂亮了。
齐淮知的喉结上下滚动,视线继续落下去,幽幽的,隐蔽却又露骨,移到了飘荡荡的两腿间,有些可惜。
穿了裤子,风情就被掩盖了。
大概是他沉默太久,林间有些不安,慢慢地缩回手,“我……我就是没有穿过正装,一时间有些好奇,不可以也没关……”
“当然不行。”齐淮知说,毛茸茸的发顶无精打采地垂下去,还能听见小小的一声呜。
好不可怜。
齐淮知将他的下巴勾起来,让他抬起脸,转身,拖开隔层的柜子,拿出一卷领带,也是他那一晚打的,“穿正装,不打领带怎么行?”
林简眼睛亮起来,连连点头,没等他说话,就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脱了,双臂张开。
齐淮知先从柜子里抽了一条备用的毛巾,摸了摸他的后背,“转过去,先把汗擦了。”
“哦。”毛茸茸的脑袋倏地一转,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齐淮知拿着毛巾,仔细地将他背后薄薄的一层汗擦干净,又搓了搓他有点湿的发尾,然后捏捏他的脖子,“面向我。”
猫儿就又跳回来,一双眼睛亮亮的,用圆圆的上目线看着他,将齐淮知的心都看得快要飘起来了。
嗯。
不止心。
还有别的地方也是。
他咳了一声,将衬衫抖落开。
这件衣服很长,挡在两人中间,勉强能暂时遮住一点他的异样。
齐淮知让他抬手,替他穿上衣服,一粒一粒扣子地扣上。
林简就低着脑袋,眼睛跟着他的手。
齐淮知扣到第一颗,他就看第一颗,扣到第二颗,就跟着看下去,一动不动的,乖得要命。
扣好口子,齐淮知把他的领子立起来,灵活的手指绕着领带,“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林简抬着下巴,眼神黏在他长长的手指上,小小地舔了下唇,“这样不好吗?”
“嗯。”齐淮知点点头,给他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那以后多多保持。”
系好领带后,齐淮知退后,满意地打量几眼,去给他挑裤子,没有注意到林简突然的沉默。
和突然暗淡下去的眼睛。
换好裤子,林简就穿着齐淮知的衣服,袖子有些长,他将手缩在里面,跟在齐淮知的屁股后面。
齐淮知走到那,林简就跟到那。
灰灰的衣服,坠在身后,像齐淮知长了个小尾巴。
“诶。”一根手指抵到了小尾巴的额头上,齐淮知挑眉,“你确定要和我一起上厕所?”
呆呆的小尾巴愣了会,闹了个大脸红,袖子摇起来,“不是,我就看看,看看。”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一个人抱着手机,趁着齐淮知不在,敲敲点点,厕所的门一打开,他便将手机塞到屁股底下,关上了在浏览的购票界面。
又变成小尾巴跟了上去。
一直到晚上,林简欢喜的劲儿下去了,脸色变得有些闷闷不乐,看着一点点在走的时间,心里发堵。
叮咚一声,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是成功订票的提示。
林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去书房,拿上一本书,找到了齐淮知。
“齐哥,今天可以给我再讲一遍,”
“《流浪猫和他的大熊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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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齐哥破防倒计时一天咯,明天就跑,撒开腿跑,这几天都是我的存稿啊啊啊啊,太忙了最近
第57章 跑路的猫
“我骗了你,你不生气吗?”
“生气,所以我要狠狠惩罚你。”
“小橘子可怜巴巴地啊了一声,大熊揉了揉他的脑袋。”
“罚你一直陪我吃蜂蜜。”
齐淮知将最后一句话念完,合上书本,对上了一双精神勃勃的圆眼睛,“还不睡?”
林简挨着他,很近,连一根手指的距离都没有,整张脸窝在被子里,轻轻地问。
“齐哥,从那之后小橘子和大熊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吗?”
“嗯,小橘子会和大熊一直生活在森林里。”齐淮知抬手将小夜灯关了,躺下去。
“真好。”林简的眼睫毛有些落寞地垂下去。
齐淮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拍,“快点睡,你要是喜欢,明天继续和你讲。”
掌心下的皮肤突然瑟缩了下,像是有了应激反应一般,瑟瑟发抖,齐淮知皱眉,移开手,一个热烘烘的身体拱了进来。
猝不及防,怀里被填满,他扒拉开被子。
林简圆圆的脑袋正埋在他的胸前,脸全部缩了进去,没留下一点空隙,身体也圈成一团,弯着腿。
整个人都要变成齐淮知身体的一部分,像小兽一般,瑟瑟地窝在能遮风挡雨的大树下。
“怎么了?这么粘人。”齐淮知声音很欢喜,带着惊诧。
今天怎么主动蹭上来,让他呼噜呼噜毛了?以往逗弄两句,都要炸毛。
齐淮知想着,手忍不住在他毛茸茸的发顶揉了揉,观察着他的反应。
“没事,齐哥你睡吧。”林简的声音闷闷的,发着堵。
齐淮知又揉了揉他的脸,揉了揉他小巧的耳垂。
怀里的猫一点暴躁的迹象都没有。
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乖巧的布偶娃娃,随意他怎么玩弄。
比下午换衣服的时候还要乖巧。
真是奇了!
齐淮知有些奇怪,但又被林简突然的亲近弄得不知所措,满心欢喜,头一次丧失理智,将脑子里的警钟抛开,幸福地搂着林简闭上眼睛,跟着睡过去。
拥抱的躯体交换着热意,暖洋洋的,像一汪缓缓流动的温泉,将一整日的疲乏泡进去,大脑就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烦了。
外面星星点点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天彻底黑下去。
搭在林简肩膀上的那只手也慢慢地松了,贴着的胸膛起伏平稳。
林简在黑暗中睁大着眼睛,伸出手悄悄地抓住齐淮知胸前的衣服。
拽了拽。
又拽了拽。
要是齐淮知醒着,肯定就会有五指山压到他的脑袋上,然后响起懒洋洋的声音,“林简,别乱动。”
可是这一次没有。
齐淮知真的睡着了。
林简的手指慢慢地松开,抬起眼睛,从被子里的缝隙望出去,借着一点点微薄的月色,看见齐淮知闭上的长长的眼睫毛,嘴巴紧紧绷着的,有些冷冷的。
他又等了一会,确认齐淮知真的熟睡了。
被子里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拱起一团圆圆的弧度,像毛毛虫似的,从中间挪啊挪。
挪得慢极了。
可是床也不大,总是有个尽头,林简刻意磨磨蹭蹭,还是挪到了床边,只要伸出脚,就能踩下去。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齐淮知,蹙眉,心里下起了大雨,突然好想好想叹气,又怕将他吵醒,只敢咬着唇,连呼吸都是轻的。
大理石的地砖最终还是落下了一个轻轻的脚尖。
一只灵巧的猫跳了下来,黑乎乎的一片中,叼着手机,一溜烟地蹿到了大门口。
那一团影子在门口犹犹豫豫,停了下来,踌躇着,连连回头,又蹑手蹑脚地跑进了另一间更大的卧室。
寂静的主卧里突然响起了衣柜推拉门的滚轮声,几分钟后门被关上,满满当当的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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