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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轻轻的,大门被打开,趁着夜色,不乖的猫开门跑了出去。
一点声音也没留下。
大平层重新变得寂静沉默,只剩下一个人单薄的,匀速起伏的呼吸声。
等到齐淮知第二日睁开眼,他旁边的枕头连一丝暖意都没有了。
怀里空空荡荡的,床的另一边也空空荡荡的。
他躺在床上,声音沙哑,脑子还没有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找起来猫儿的身影,“林简?”
没有人应他。
齐淮知又喊了几声,音量提高,客卧里荡荡地飘着他的回音。
那只猫还是不见踪影,连声猫叫都没。
他皱起眉,叠了被子,起身打开客卧的门。
外面的走廊也是空荡荡的,一路过去,连通到客厅、厨房、阳台,都是冷冷清清的,连影子都没有。
齐淮知停在餐桌前,桌上有一个玻璃杯,孤零零的。
以往放在这里的水杯该有两个,一对才是。
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他猛然转过身,快步走到鞋柜前,拉开,果然看见了一双小兔子的拖鞋,歪歪挤挤地被藏到了最深处。
若不是他眼尖,还发现不了。
齐淮知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来,脸色沉下去,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一边拨打高昌的电话,一边在剩下的房间细细找了起来。
书房没有,厕所没有,小健身室也没有。齐淮知的动作越来越大,门被砸出哐哐的动静。
最后推开主卧的门,目标明确地拉开衣帽间,唰得推开衣柜的门。
同一时间,高昌的电话接通了,“喂?怎么了。”
齐淮知咬着后牙根,阴森森地盯着少了几件衣服的柜子,胸膛剧烈起伏,哪怕极力压抑,说出来的声音都可怖,带着丝丝的咬牙切齿。
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一般。
“林、简、呢?”
高昌被他的声音冻得一激灵,立刻清醒过来,“林简?他不应该在你这吗?”
齐淮知死死盯着缺少的那一块空隙,青筋暴起。
但仍有一丝侥幸,深呼吸,平复下去,“他有没有发什么东西给你。”
“你等等啊。”高昌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按了免提,翻翻找找,“诶,有,凌晨三点发的,那时候我睡着了没......”
齐淮知闭了闭眼,打断他,“说内容。”
“高哥,我家里出了点事,要回老家一趟,合同正好也只剩下最后四天,后面忙完我就不回来了。实在是对不起。”
高昌给他念出来,“诶,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齐淮知闭上眼睛,最后一点隐藏的期望都破碎了,砰的一拳,狠狠地砸到衣柜上,震得骨头都跟着颤痛,迅速地红透。
他却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高昌被他吓了一跳,给林简找补起来,“反正也就最后四天的工期,小方那边马上就要回来了,这四天你要是不适应一个人,我过来给你当几天助理?”
“用不着。”齐淮知挂了电话,眼底的寒意透到了全身,衣柜里那一小块空缺像是在他的心里落了一道重锤。
又狠又猛,将他的心砸得稀巴烂,甚至还反复碾磨,连渣渣都不剩下。
回家看望亲人?
可笑,也只有高昌会被他骗过去,等到回过神,这只猫早就溜没影了。
昨天林简那副缠人的模样,他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是猫儿的松口,终于愿意软软地翻开肚皮,让他揉上一揉。
原来只不过是缓兵之计。
趁着他放松警惕,好马不停蹄地逃跑。
他还自得意满地以为林简喜欢他,逐字逐句地从微博里挑出字词,说看呐,林简那只笨猫,哪里会演戏,这些全是他的真心。
现在看来,他才是蠢的。
林简哪里是不会演戏,是太会了,将他都一起骗了过去。
好,好,好。
林简,你好极了。
齐淮知咬紧牙关,瞳孔里压着翻滚咆哮的怒火,沉下脸,走到客卧,站在那张床前。
客卧的窗帘还紧紧拉着,将阳光全挡在了外头,室内沉闷闷的,仿佛压聚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在一片死寂中,齐淮知高大的身影就越发可怖,活像要生吞人的模样,冷漠得让人心惊。
他凝着被林简睡过的那个枕头,体温没有了,但还残留着一个小小的窝,倏然,冷冷一笑。
惹了他,就想轻易跑走?
他还没玩够本呢。
想当嫂子,那就让林简好好当上一当。
拿出手机,拨通了林简的电话。
嘟嘟嘟——
缓慢的,像一道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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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简窝在候车大厅,眼皮没由来地一跳,紧接着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抖了下,咽了咽口水,才接起来,“喂,齐哥。”
“怎么早上没看见你?”齐淮知的声音还有着睡意,似乎才起来。
林简揪着手边的行李,更加愧疚了,但又必须演下去,“我……我昨天半夜接到家里的电话,家里出了点急事,订了票,没来得及和你说。对不起齐哥。”
他声音惶惶的,候车大厅的嘈杂跟着流了出去,倒是有那么几分可信度。
齐淮知在电话里沉默。
林简的心高高吊起,又突然听到他开口,声音平和,很好说话,“没关系的,等你忙完回来,要是还愿意做助理,就来找我。”
林简心里的愧疚快要溢满了,瘪瘪嘴,将那一点抖着的哭腔压下去,大吸一口气,“嗯,拜拜,齐哥。”
“嗯,再见。”齐淮知挂了电话。
手机里没有声音了,林简呆呆地看了一会,直到眼前发愣,白晃晃一片,才慢慢地换着气,抱着手机,垂下脑袋,头发塌塌的,一点精气神也没有。
过了一会,可怜兮兮的呜咽从脑袋底下发出来。
像一只乱糟糟,走丢了的猫一般,孤零零地窝在座椅里,怎么也融不到车站热闹的人流之中。
“旅客们请注意,由海市站开往泸南站的G498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请到A25、B25检票口排队检票。”候车大厅里响起了电子播报音。
是林简定的列车。
目的地不是宁城,而是南方的一个小城市。
他昨晚能定到的,最早离开的高铁。
林简没动,将脸埋在膝盖里,睁大着圆眼睛,像是变成了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
直到广播响起最后一遍检票广播,他才动了动,慢吞吞地站起来。
检票口只剩下两三个人在排队。
林简走得很慢,拖着行李,一点一点地挪过去,眼看着就要到检票口,检票员都已经向他伸出手。
手机突然响了,跳出了黑x上的消息提醒。
是Q哥的。
林简愣住,有些不可置信。
他停下脚步,在不停歇的人流中,像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小船。
轻轻一点,那条消息跳了出来。
【宝宝,你最后再陪我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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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黑屋之前,简宝还会被狠狠玩一次的,口球、眼罩、铃铛都玩过了咯,猜猜最后一次是什么,超级大菜哦。有奖竞猜哦!看看哪个宝宝先猜到
第58章 小羊小羊
林简心里泛起了疑惑。
齐淮知不是开始怀疑小羊小羊了吗?
不是让高昌去调查他的身份了吗?
怎么还会找他呢?
明明知道有可能是齐淮知布下的陷阱,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对话框,打字。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呀TT】
林简发完一句装傻充愣的话,便一动不动地盯着聊天界面,扣着手指头,心里也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手机贴在掌心,发出嗡嗡的动静。
林简紧张地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深吸一口气,才睁开眼去看。
【难道不是宝宝想结束了吗?】
齐淮知将问题抛给了他,不等林简辩解,接二连三地发着消息。
【上一条消息还没回。】
【我以为宝宝是讨厌我了。】
【想和我结束这段关系。】
林简看完,快速地向上翻,定格到了昨天早上看到的齐淮知约他见面的消息。
孤零零的挂在聊天框里,整整一天。
对于小羊小羊的人设来说,一整天不回消息,确实反常,齐淮知的说辞似乎也说得通。
目前局面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顺着齐淮知的话说下去。
回答他,
对,他想结束这段关系。
按照齐淮知的性格和他的脸面,决计不会再发消息过来骚扰他,下一秒就能让林简的生活恢复从前那样。
可林简的手落在打字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删删减减。
心里飘飘忽忽想到了别的东西。
开学大三,学校课程只剩下两门,而且还是在第八周开课,也就是说他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用来逃跑,用来离开海市。
用来离开齐淮知。
犹豫了不知道多久,检票口彻底没了旅客,只剩下检票员,拿着大喇叭在那边喊着。
“G498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还没有进站的旅客快点过来检票。”
林简咬着唇,眼里的犹豫快要晃荡出浓郁的墨色。
真的要这样就结束了吗?
连最后一句体面的道别也没有......
“还有没有要检票的!G498,开往泸南的列车,还有一分钟啊!”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放大的呼喊破开重重叠叠的人群,传到林简的耳朵里。
他的心跟着喇叭尾音的哨叫,重重地荡了一下。
最终那一张打印的纸质车票被他攥着,塞进了口袋,脚尖一转。
行李箱的滚轮朝着来的方向离开。
齐淮知盯着手机,在耐心快要耗尽,打算亲自去车站抓人的时候,叮咚一声。
手机跳出了新的回复。
【哥哥想要我怎么陪你呀】
林简最终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那一句话,他总是这样,轻轻巧巧地卖乖,试图将难题绕过去。
最后一天,林简还是不想对他说实话。
哪怕是一句再见也不给。
齐淮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过来的猫猫表情包,森白的牙齿磨了磨,不再犹豫,点开外卖购物软件,将他看好的东西下了单,叫了跑腿。
加钱,以最快的方式送到三院。
下了订单了,齐淮知打开地图,输入高铁站和三院,点击选择了公交车。
那只节省的猫,一定会选择这个交通方式。
全程预计一个半小时。
齐淮知退出去,给林简发消息。
【去三院保安室拿包裹。】
【用我买的东西,和我打一个视频。】
他沉默地看着,直到手机跳出林简的回复,才动了动手指头,像一尊恐怖的,冷冰冰的机甲复活,浑身煞气,拿起一个车钥匙。
这一辆车他从来没有在林简面前开过,高底盘的越野车。
本来想等过一段时间,天气凉下来,就开这一辆车带他去兜风。
现在倒是提前派上用场了。
齐淮知抿直了唇,弧度显露出刻薄又冷漠的色彩,一言不发地走到地下车库,钥匙滴答一下,开了车门,一脚油门下去。
越野车像一道黑色的风影,朝着预定好的目的地狂飙。
半个小时,他比林简早到三院,挑了一个视野最好的地方,停下车。
整个人困在主驾驶座位里,眼睛死死地盯着三院通向保安亭的那一道路。
时间在他焦躁又压抑的神经中变得太慢太慢了。
沉寂的车内响起了声轻啧,齐淮知皱眉,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包烟,捏了一根塞到嘴里。
咔嗒一声,打火机的火舌烧上烟尾。
辛辣的烟味混在在白雾之中,模糊了齐淮知的面庞,看上去更加可怖了。
烟一节一节燃尽,齐淮知的耐心也是。
他夹着,不吸,星点的火星子快要燎到他的手指。周遭有些寂寥清冷的医院大门终于出现了一个他万分熟悉,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背影。
昨天夜里还躲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卖乖的猫。
此时拖着行李,探头探脑地躲在医院门口的大树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齐淮知终于抬起手,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烟,从口中吐出一团浓密的白雾。
他凝着,看见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视线在他的方向稍微停顿了会。
似乎在辨认车牌,两三秒不到,就飞快地略过,看向别的地方。
确认四周安全后,探头的猫就迈开腿,像一缕烟似的,飞快地跑进了医院的大门,钻到了保安亭里。
那一张白白的面皮有点红,大概是在害怕,从保安手里接过袋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走了没两步,似乎很好奇,停下来,朝四周望了望,没有人,然后悄悄地打开袋子的一条缝,钻了个眼神进去。
齐淮知顶腮,满意地看着那双大眼睛惊慌地瞪到极致,嘴巴张开小小的口,倒吸凉气,连连倒退好几步。
袋子里的东西显然将林简吓坏了,他死死地捏住袋子,头也不敢抬地离开了医院。
那一道瘦削的背影跑到了不远处的站台,拖着到他腰处的行李箱,焦急地等着。
没过多久,一辆公交车停了下来,等了半分钟,离开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没了猫的身影。
齐淮知扫了眼公交车牌号,便了如指掌。
他将烟掐了,扔进小盒子里,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出发前,在租房网站上找到的,臭水巷987号房东的电话。
一室一卫,一千五百块钱,半个月前还只要八百块。
“喂,谁啊?”接电话的是一个含糊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齐淮知的目光一直跟着那辆车,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打火机,“臭水巷的房子,一个月五万,租不租?”
电话里房东的声音欣喜若狂,“五万!真的给我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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