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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吻。
不是个情意温柔的吻,也没过多攻城掠地,却足够缱绻悱恻。李清淮的手死死摁着陆风眠的同时,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不断往上缠绕,似藤蔓似触角。
究竟从何时做对反应,开始挣.扎的?
从那双手试图拦腰开始,不,从身后有人惊呼开始……
“你们!”身后丫鬟被唬得出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不管不顾狂跑着离开。门一阵咣当乱响。
陆风眠先前没反应过来,幡然醒悟后羞.耻席卷全身,为顾体面尊严,一气之下反手扇向李清淮。
啪。
清脆声响回荡在整个房间。
李清淮清醒过来,全然副抵死不认的模样,像个没事人晃晃头,绕过她也要离开。
“你,你,你!”陆风眠必定是要个解释,如此不清不白失了贞洁,成何体统。
再者,她还是即将结婚的人。
陆风眠怒发冲冠,干脆利落地合上门扇,挡在出口面前。
“到底什么意思,再过些时日,天下同庆十里红妆。你留宫中断了音信,既然能到端妃殿内躲清净,怎么不与你的未婚妻多过些蜜月。”
正好她近期思量过自己的婚事,一点就通,交流起来没有障碍。
“止乎礼。”李清淮道。
随即苦楚闪过,喉间滚动,强吞咽下某种事物。青面更添差色。
更气了,陆风眠几乎想再扇她一巴掌,可惜如今两人都清醒了。现在最好下跪认错,忏悔不该冲撞公主千金之躯。
“得往后错错,时候未到。”她又飘然丢下句,便绕开当着的人,推门离去。
倒没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李清淮错身过去,临到头侧脸汹汹补上句,“同我一处,快过来。”
陆风眠比乱麻还乱,脑子里涨得慌,想推翻桌几砸碎首饰,可惜诛九族还是泄愤,她分得明晰。
两人一前一后,一缓一快隔着数丈远相伴而行。
第五十章
穿廊过室, 两人气势都不落,雄赳赳,气昂昂。
端妃摆茶迎客, 强打精神。果敢决绝随着小歇消散, 她整个人冒着湿冷气息,一样地让疑虑扎根心底。
“明允儿, 怎么来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疑来疑去才是李清淮想要的,自然没法顺着往下说, 说自己钻狗洞进来的。
等人迟缓的目光移到陆风眠旁, 她才幽幽.道:“本也没走,昨个来访过,只拜过娘娘未曾辞别。”
端妃蹙眉, 压下突突跳的太阳穴,绕着两人转了圈,嘴里念念有词,“好啊——你们在这等着我呢?真真是情比金坚,意比蜜切。”
“搁这把我当傻子耍!”
满桌脂粉盒子应声挥下, 激起满天飞尘。
李清淮若无其事, 反而在灯烛下显得满面红光,皮肤细密吹弹可破, 凝脂般泛着微光。
脸红脖子粗的端妃火冒了三丈,得知如意算盘彻底断裂,狠狠剜了陆风眠一眼。
陆风眠被火药弥漫,一点就炸的氛围吓退,漫长的行路时间, 使她愈发糊涂。总觉得进入到巨大的算计中,但这场戏究竟是不是端妃布置呢?
她不得而知。
于是只能边愁颜赧色垂眸, 边暗涌怒火。端妃每次一瞅过来,瞧见的表情都不同,定定看了半晌亦没猜出这人心中所想。
陆风眠张了张口,愈询问。
垂在身侧的手乍然一凉,李清淮果然抢先做出反应,只是这反应出乎意料。
没去混淆视听,没去强词夺理,没去扇风引火。
仍不知悔改,如故轻佻浪.荡。
僵直的,像死去很久的尸体,带着冰凉讥诮的温度。依旧执着于拉她的手,贴合指缝五指相扣。
陆风眠结结实实抖了抖,怒急攻心,差点反手一个千年杀,让其变成条真正的尸体。
她的嘴再也张不开了,融化粘合在一起,牢固地在今天彻底合死。
李清淮超级高兴,特别高兴。可惜雀跃被沉闷的躯体包裹住,无法抒发,只得一层层一叠叠沉淀,为来日的快乐奠定底色。
三人沉默以对,莫须有的猜测在端妃那里定实。
喉头毫无预兆地“呃”下,李清淮再也受不住了,她想吐,恶心翻天覆地袭来。梦里一幕幕袭来,强忍着才没用力甩开握着的手,而是颤.抖得小心松开。
呕……
我要回太子殿,这里一刻也没法待下去。
端妃的谋划还没得及出口,就被李清淮搅乱,她密信表面写得是寒暄,用油灯熏过后是新政施行的阻力。
到时必然引起公愤,水至清则无鱼,官员们多少同富商们有亲戚关系,真要施行厉害了必定动.乱。
其实她说得没错,离京远的地方已经闹起来了。
按着梦中提示,陆风眠并不支持她的看法,百姓是国之根本,可载舟覆舟,为百姓谋福.利才是好政策。
人头税改财产税,他们能安居乐业,实现幼有所长、老有所依。到时就不会有人隐瞒家庭人口,官府能准确统计州县的户籍。
可惜政策实施到一半,自己为让官中臣子认可自己,放弃了推行政策。
百姓不服起义,便派人镇压,还是不服就砸坏河堤冲垮良田,让其无余粮过冬。
在那个多事之秋,陆风眠爱上个不吃嗟来之食的难民,与他相爱却无法长守。终于把矛头对准,这个腐.败古旧的王朝。
江湖乡野安分不了,宫里也“不遑多让”。
某个丫鬟意外释放镜妖出世,京城堕入群魔乱舞的境地,人人都吸食五石散,醉生梦死。
紧接着昭王反叛,皇族易主。
李清淮弓背不断咳嗽,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似得。她蓦然把手扣在胸.前,剧烈喘息着,真得喘了上气没下去,起伏迅猛呼吸却断断续续。
一双手犹豫着要不要尝试替她顺气,就这么个无伤大雅的举动,足够陆风眠迟疑。
她不想她纵观全局,俯瞰世事,就自己被蒙在鼓里。
至今仍没能完全恢复记忆,每走一步都不得已考虑清楚,抛出选择的人是否可信。
但不管她现在怎么想,李清淮已经恨死了。
端妃会在今日说许多女身不适合当皇储的话。说文昌优柔寡断,加之母后亡故大病一场,行事癫狂偏执,绝不适合统领一国。
李清淮收敛的聪慧,设下的谋划被贬得一无是处。只有在驼梁丢脸的片段深.入人心。
于是陆风眠略微不舒服,但默认了这话中含义。
李清淮恨得牙痒痒,端妃也恨得牙痒痒。
她觉得陆风眠能猜出,自己想和她谈论什么,毕竟信纸上有暗示。可人把消息泄露,让文昌出现在同样的地方,莫过于直接打她脸。
陆风眠确实能猜出来,梦里确实如此。可消息是自己打探到的,和旁人没啥关系。
只可怜这两人无从得知这件事。
端妃宫里有暗线,很没用,只能知道有谁光明正大进了殿里。但末节的事已经足够她翻盘,谁让老天给李清淮预知的能力,她生来就是该步平青云的。
身上的痛楚不过是凡人嫉妒,所能伤害她的全部。
怕是今日过后,端妃再也不会召见陆风眠了。芥蒂的种子种下,已生根发芽只等长成参天巨树。
母妃当年见死不救,赵梦川死后,独霸了对方的江湖令。
陆风眠早晚会恢复记忆的,会明白舅母为主谋固然可恨,可昔日友人隔岸观火,最伤故人心。
而她为皇后义女,最后关头阴奉阳违,害地对方栽跤,间接导致母后自戕。
她俩活该相互怨恨。
李清淮不会原谅她,但确实亏欠人家,总想让人好好活着,只要滚远活着就行。
皇后就算杀尽天下人,也是她的好母妃,会容她夙夜枕膝安眠。
原本便打算救她一次,此生不复相见。毕竟母妃临死前,让自己莫牵连“无辜”。
世事难料,两人间就像有根铁丝,死死缠绕难舍难弃。想分离却越缠越紧。
她抬手扯了扯陆风眠衣袖。那双不定的手终于落在了背脊,轻柔地给人顺气。
李清淮又乱了几分,对方的手法纯属火上浇油,只会让其更加难以忍受。但她隐忍下来,牢牢拽出衣袖不放。
她想将人留下,这是当年仅剩不多的故人了,当年的陆风眠懂她的爱恨嗔痴。
豆大的泪珠簌簌滑落,只觉此决定对不起死去的任何人,不该和恩怨继续纠葛的。
陆风眠垂眸不动,良久缓缓抠开拽着衣袖的手掌,与其并为五指相扣。
爱怜之心大作,终于有人率先没夹利益做出屈服。
她起先还能维持冷静,见安慰毫无作用后,终于意识到那喘息真得成分有多真。
挡住李清淮蹲俯的身影,尝试去摩拭人的手指,劝其跟自己回去。陆风眠看她脸色实在不好,打算走一步算一步,跟她回去也行。
两人牵住的手动了动,李清淮把人手腕拉到唇边,温热唇边撞在皓腕上,留下排深齿痕。
陆风眠感觉要被咬穿咬透,却根本不敢动一下。
即将麻.痹的那块肉,木木的还能察觉到对方的舌尖在滚动。涎水顺着腮帮淌下,她仿佛也同感般牙根酸涩。
端妃见怪不怪,眼色越来越讽刺,嘴角噙着笑。
爱之深责之切,陆风眠受不住看妖怪的那种目光,最少不应该……落在文昌身上。
她妥协了。
心不再如摆钟,连连鞠躬朗声重复拜别的说辞。
说罢,生硬掰开李清淮下颚,将其打晕搀扶着她,逃也似得离开端妃殿。
不去管端妃在后面喊了何,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渐渐连风声也不剩,徒留震耳欲聋的心跳。
而端妃派人阻拦无果,恨得食肉寝皮,敲骨吸髓,怨毒的目光能使白肉生腐,直直注视到两人身影消失。
“妹妹……”
细若游丝的声音围绕着陆风眠,可惜只唤回了她的神志,在惊雷般的心跳中终于能听到其他声音了。
她深深吸口气,平复心情,道:“怎么?”
末尾的语气词因太紧张,被吞到肚子里。
“妹……妹妹”李清淮接上。
要不是怀中人掀开眼皮撇了她一眼,她真要以为这人梦呓,唤着其他女子做梦魇。
陆风眠哽半天,才纠结着问:“为什么,叫,我妹妹?”
我比你要年长几个月诶。
李清淮揽气,试图说一长串话语,但“我”字刚出就被口水呛了回去。憋到半死还不大好意思在人怀中剧烈咳嗽,强忍着以至于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见人两只手都在扣衣服料子,陆风眠仿若听到了——我爱你
此刻她实现了自我攻略,也不管人是不是在喃喃,便暗地发誓不再分离。
眼尾烧到通红,艳丽非凡。李清淮难受得很,在她怀里翻了个身,于是全部气息都打在了她锁骨处。
“去太子殿,我住那里。那里会有人接应你,等到了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尽量大声的回复,结果导致没力气去拽陆风眠,两双手臂簌得滑落。莫名像只翩跹的蝴蝶,将展翅高飞。
第五十一章
“殿下回来了, 快快去准备香炉,还有热水。”宫女遥遥望到有人横抱着她家公主,立即振臂高呼。
陆风眠穿花过从, 衣摆处沾染上许多草叶。
宫人簇拥着把文昌接来, 放置在床榻上。而她半蜷曲着身子,忍受密密针扎似得痛楚。
将她汗湿脸上碎发撩开, 香料燃起。一端红绳栓在陆风眠受伤,留有齿痕的手腕, 一端缠绕满李清淮手臂。
霎然, 陆风眠有些不好意思了。
同时又觉得这群宫人不够识相,主子备受折磨,还有空整些花样。什么花样也该以健康为主。
“小姐集中注意, 我将您送入殿下梦中,您将她带回来可好?”旁边婢女念慈轻道。
问句,可没给选择的机会。
“什么?”陆风眠蹙眉。
团扇微动,阵阵暗香袭来。她眼前忽明忽暗,仿佛身处疏影横斜的山水画卷里。
红线隐隐发光, 猛拉着其神魂顺到李清淮身旁。
无边无际的荒原, 野草蔓延至天涯,暗夜明月里朗照。萤火围绕着颗枝叶繁茂的海棠树, 每片叶子都状若鹅卵,花朵层层叠叠洁白似薄纱。
树下有个蓝衣服的孩童,招手对她打招呼。
眼前人生机勃勃,双眸坚毅澄澈,眉梢傲气几乎要溢出来。
是朱凌微, 是幼时的李清淮。
“走陪我出宫,外族新进了五匹宝驹, 不过你还未学会骑那就只能步行喽。”
“我们去赏月亮!”
陆风眠隐约猜到,她进入了对方的识海里。在这里能窥见他人的世界,记忆。
是皇族才可学习的秘法。
她随着她出城门,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细谈种种琐事,以及新学的诗词歌赋。
两人又结伴回京,共穿一条条甬道时,朱凌微身形慢慢长大。从到陆风眠胸.前增至下颚,再到只比她矮半个头的鼻尖。
等人留在皇后殿内,已经停止了生长。但比起识海外的自己,却还是要差一些。
李清淮如今只比陆风眠矮一个手掌的宽度,可是说是不分高下。
想当年陆风眠有段时间,也矮。只不过后劲足窜起来了而已。
望着太子乌黑顺直的青丝,难免有些缅怀。十七八岁,她还没有湿着头发就束发髻的习惯。
屋里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成美是个好孩子,义母相信你必没参与其中。只是我近日身心俱疲,已无力审问纠察出叛主的东西,那些宫女太监滑头得很。”皇后娘娘威仪不减。
陆风眠穿越陈旧的岁月,跨过宫闱,恍惚在屋中看到了自己的剪影。
她俯身谢道:“多谢娘娘抬爱,我定尽心尽力查出散播谣言之人。”
她那时离过婚了,有大把的空闲可以帮娘娘做事。当年嫁娶为离开赵府便于搞垮舅母,淌着泪夜敲宫门,拦朱凌微坐撵随人回宫,是为伺机质问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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