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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过半边头来往后看,说:“你是皇帝,后宫妃子众多,哪处都去得。偏窝在我这里算怎么个事。”
皇帝是醒了,却并未睁眼,反而手臂往回收了收,人往自己怀里带。自己也往前,低着头去凑,脸就此贴在阮进玉的后脑上。
他的发丝糊了皇帝半张脸,双眼都压在那头发下。皇帝也不管。
......
阮进玉的后脖颈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息。
是他呼出来的气。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听着身后之人并未完全清明还带着点睡倦懒意的混沌嗓音,“我将后宫遣散了去就是。”
阮进玉动是动不了,一贯温温气气的人难得对他恶语烂言,“你像个疯子。”
当初后宫选妃,也是阮进玉提的。
现在这般话皇帝说的轻易。
阮进玉知道这人有时候行事不顾全部,他说得出就真做得出,正如此阮进玉才骂他。
皇帝扯嘴一笑,连笑都低压压得沉浊嘶哑,像个混蛋一样挑着嘴回他,“好听,多骂几句。”
这下是真的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
阮进玉有点累了,放下手,颇为无奈的眨眨眼叹叹气。
他不说话了身后也没了声音,那呼吸慢慢变得更加沉重,便知身后的人是又睡了过去。他的思绪在乱飞,再睡也是睡不着的。
直至有人来院中。
是洪恩,来喊皇帝参朝的。
除夕过了,暂免参朝也就过了。
今日一大早朝堂之上百官皆精气十足的到位了,还差一位皇帝。
严堰这才起身。
他站在床边,看着边上一动不动却早已醒了的人,“为何还不起?”
“我手脚腰背好像死掉了,”他抿嘴闭眼,“.....动不了。”
严堰低头看着他,不住的低声一笑。就这一笑阮进玉猛然睁眼,双眼遂之划过去。他笑还没收,但俯身膝盖搭上床榻,弯腰凑过来。
还没碰到他他先开口,“我不去朝会,你去就是了。”
意思同样也是别管他。
但皇帝没听,还是拉着他的胳膊抚上他的背将人捞起来,使他坐着。给捏了捏那只侧压了不知多久的胳膊。
他这次没有往上看阮进玉的眼睛和脸了,全神都在手上的这只胳膊上。
阮进玉穿着冬日大衣都显得身形单薄,严堰不是第一次抱他,每次都只觉怀里的人太瘦。正如此刻,这胳膊他一掌便能圈住,生怕稍不注意给他弄重了。
更是不敢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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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enm去爬了趟武功山。爬的我那是腿抖手抖身体抖心也抖,心抖的厉害了吧这章的走向也抖了三抖。
第73章 当面锣对面鼓05
皇帝虽然没有追究他, 但到底这件事发生在宫中。
摄政王那日的意味明显,就是尽管释王人跑了,也得有个交代吧。所以押入天牢的阮进玉就是一个交代。
但是皇帝把他从天牢带出来了, 而且没有追究他。
若此刻他还以帝师的身份去朝堂参朝会, 这就不太对了。
不说旁人, 摄政王肯定不同意。
但严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将他拉起来,便要他跟着自己一道去那朝会。
即是如此, 阮进玉还是去了。
这遭朝会朝臣来得很早,阮进玉进殿时先一步离开皇帝身侧走进下方。
皇帝淡淡瞥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摄政王也来参朝, 百官并不意外。甚至与之相反, 多数大臣都像是与他熟识,很是自然的颔首招呼。
他与贤王站在一起,甚至稍稍压了贤王一头。贤王也一脸淡色, 不觉为意, 心甘于此。
阮进玉只看过一眼, 这一眼除去他们,便是这殿中百官, 无一例外,全部看过。
朝中百官对那日之事皆有所耳闻, 于是今日他们看到出现在朝会的帝师, 确实觉得意外。眼神都来不及收回去的打量和探寻。
阮进玉漠然置之,原本站的较直的身子还是转了过去,又多看了一眼。
他,确实没有在这大殿上看到沈长郎的人影。
这一眼未来得及收回,被一旁的人给带过去。正正和对面的严掺对上了目光。
严掺还是那一副含笑眼, 此刻看着他却是有些脸色微然,过后还对他扬扬笑睑,意味不明。
阮进玉收回视线。
今日朝会,阮进玉在底下一语不发,仿若与他毫无干系。
皇帝侍立身侧的亲信往前一步,高声宣告皇帝的退朝意思,今日这朝会便算完了。
退朝也有规格严度。皇帝从龙椅上起身时,百官肃立,低头垂目不得抬眼,直至皇帝出殿。
今日却不同,皇帝起身之后并未在近侍开路侧离去,而是稳稳站立,依旧面朝底下百官。
阮进玉没抬头,只是眸子转了转,才发觉那人没动是因为盯着下方再看。
阮进玉哪能感觉不到这炽热的目光,可他偏不抬头。
结果便是,皇帝直接从上方迈步下来,走他身侧,将他一并带离出殿。
满朝大臣一直到皇帝离去才渐渐有了动作,话语声也逐渐起来。
朝会参完,皇帝出了太生殿,他说:“回锁铜院。”
于是到这里阮进玉才知道,严堰把他丢回锁铜院,自己也已经张罗好了。极乐宫中不止偏殿的物什被近乎搬去锁铜院,书阁也被移了过来。
所以,这人是跟着他一道住进锁铜院来的。
阮进玉没忍住问:“前启呢?”
“你那侍从?”皇帝头也没回的迈着步子往前,“哦,你身侧不缺伺候的人。留着也无用,让他跟洪恩去守宫了。”
阮进玉无言之对。
沉默了半晌,“陛下你如今,是真不管不顾了。”
他的意思是,好歹朝中的势力还没有稳定下来。半数权力都不在皇帝手中,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行事实非明君所为?
皇帝丝毫不觉有异,还有心看着他笑的浪气,“不瞒老师,从前觉着是事就要计较。计较多了,还是先寻了快活再说。”
“这快活总不是,”阮进玉落了他一步,目不转睛的往前走,接话,“......整日和我厮混在一起。”
严堰忽然不说话了,像是在品味这一句话,甚至还停下了步子。
阮进玉走到他身前,忽而转身过来,依旧平淡,“你唤我老师,我也当得帝师一职。”
“居君王位,不得谈爱。”阮进玉神色漠然,对着他道:“那是废物才做的事。”
他是想说,这天下终有一日会结束如今的动荡。
能坐上这等天下之主位子的人,感情用事最是致命。
严堰抬眼,悄然不动神色的看他,此刻异常平静,“不知老师说的是哪种。我是不是废物,老师最清楚。”
有点不可理喻,阮进玉收了神转了身,彻底不说话了。
他真一道直接去了锁铜院。
锁铜院不算小,但确实地偏,无人就显得有些荒凉。
皇帝平日在自己宫中也不是个张扬的,到哪带的宫人都不多。这次来锁铜院就更是如此,他只身一人,连洪恩的身影都不得见。
锁铜院到底比不上极乐宫,书阁搬过来也没地方放。皇帝是毫不犹豫就令人将处理朝政那张书案布在阮进玉的寝屋里。
看这样子,是打算睡觉也同昨日一样。
这么好几日了,钦妃终于在今日午膳时遣人来锁铜院找一道皇帝。
说唤他去用午膳。
阮进玉只觉这钦妃娘娘实在明大理,又槽之皇帝实在是个见异思迁、薄情寡义的。
自打选妃过后,后宫钦妃娘娘独得圣眷。皇帝多看重钦妃娘娘啊,结果现在好了,真整日和他厮混,后宫也不去了,妃子也不见了。
阮进玉看着面前铜镜中自己这张脸。真只觉,莫大的罪过。
“我长得像女子吗?”皇帝被叫走,洪恩未离去,阮进玉随口喊了他。
他对自己的容貌不算有确切的认知,只知道较旁人来说,说得上眉清目秀。又因着常年身子不好,愈发精瘦、肤色赛雪。
他不见凛凛身躯,也不魁梧雄姿。
旁人说给他听的便是这般,以前并未在意过多。如今,倒是多少有些怀疑了。
“自是不然。”洪恩很早便仔细端详过阮进玉这张脸,只能说,确有尤物。所以回这话来毫不带不定的,“长得好,并非较于上或下相论。夸赞词太多,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描述。”
“大抵就是,独一份的好看了。”
洪恩这没带奉承的,说的确实如此。一个人长得好看,为什么非要论是长得俊还是长得美?
他素日淡雅,可一张脸确实生的不凡。清晰利落的面孔,单薄却孤劲的身姿。
他平日温温气气的气量都让人忽略不了他这张绝劲的脸,只是一双眼分明也生的如此张扬,里头却像是含养着一池碎掉的玻璃,拼凑不齐,剪碎了张扬。
阮进玉苦哈哈笑一声,摆摆手,“这也是不必。”
他只想起以前旁人的话,随口一句。
洪恩说得这般真切,怪让人不住心生臊气的。
午膳他没吃,实在是没有胃口难以下咽。
皇帝不在,锁铜院就只剩他还有一旁的洪恩。
阮进玉忍不住问他:“你是在守着我吗?”
“啊,”洪恩思索了一下,“陛下怕大人有吩咐,所以将我留在这。”
若是皇帝此刻在这,洪恩是定然不会守在这里的。
这种感觉也很是莫名,真的很想囚徒。
阮进玉点点头,“我出去走走。”
洪恩听这话便是沉默了,皇帝交代他的事里,没有这个。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但也架不住阮进玉的眼神,随后道:“奴才同大人一道。”
阮进玉瞥他一眼:“你总归是皇帝的近侍,跟着我,旁人看到作何感想?”
洪恩再次沉默,无话可以反驳,最后,只能由他去了。
他一路慢慢悠悠走到钿落园来。
冬日的钿落园较夏日别有一番风味,天上挂着太阳并未落,钿落园中的白雪也未消融。
他来到池塘亭子,没坐,站着看那冰雪天地的池子。
“你竟是一人来的。”
这声音扬着调,那不是很明显的戏谑画外音阮进玉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没回头,依旧看着前方的池子,声音如往常平淡漠漠,“你若想见他,直接来锁铜院就是,何必独独出来见我。”
严掺依旧脸上带笑,话中带笑,“玩笑话,你当真了。”
严掺往石凳上一坐,俩人之间隔了一些距离,但双方的声音听的无比清晰。
阮进玉听到他说,“阮进玉啊,我晚上睡不着,思来想去,想明白了一件事。”
阮进玉终于回了头看他。
“我在边郡听到承秋帝驾崩的消息,回京后才知道,阮铮是在五年前死的。”严掺饶有趣味的勾着唇,“可能是我离京太久,消息闭塞。但听他们都说,小皇帝是弑父上位。”
阮进玉一时不知他要说什么,只漠然看着,无话。
“只是我想,那应该不是弑父,而是弑君。”
严掺抬眼看过来,那双眼中,忽然杂了一分狠,“阮进玉,弑君的,是你。”
甚至不是疑问,而是确切。
阮进玉面上仍旧无太多波澜,歪歪头,也回看他一眼,“若是贤王在此,也不敢这么说。”
贤王可是承秋帝的太子,是严堰即位新帝之前的储君。
那年那一桩桩的事件他也知道。就算承秋帝的死有疑,贤王这位一直在皇宫的太子都不这么觉得,严掺这位七年前就出了上京的皇叔,又岂能知道上京皇宫的事儿?
“你知道的吧,”严掺道:“我,承秋帝,还有你父亲阮铮。我们同窗七年。”
这都是阮铮年少时候的事情,不过阮进玉对此事是知道的。
也明了严掺这句话是想表明什么。
表明他们很熟,互相熟识。
甚至是说,他严掺,很了解阮铮。
阮进玉并不动容,“殿下今日是来和我忆往昔的吗?”
“弑君这种事,阮铮完全做得出来。”严掺敲敲手指,像是若有所思,“但是他死得太早了。你这位小侄我当年也接触不多。仇恨多了,你的野心盖不住的。”
“只是我没想到的一点,你这么利用小皇帝,他还蠢若什物一般留着你。”严掺手指停在空中,转了个弯过来,“你说,严堰要是知道你还干过这么大一出。他还能像这次一样饶了你吗?”
第74章 当面锣对面鼓06
严掺说这些话完全是一口咬定的, 根本不听阮进玉的任何话。
反正在他心中,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论。
阮进玉收了思绪,少见的这般呵笑, 道一句:“我也想知道。”
......
阮进玉回锁铜院时, 也没见到皇帝的人。
听宫中宫人说, 京中春闱将近, 或许是在忙这个。
只是,转头阮进玉就得到了一个新消息, 此次春闱,由摄政王负责。
严掺回京之后, 先帝时期势力尽数划归他手。
阮进玉听说, 他与贤王走的甚近。或许如果新帝是贤王, 严掺根本就不会回宫。
他心中的站队,很是分明。
从始至终,他的君王, 只有一位。这一位, 决然不是严堰。
正是因为如此阮进玉才不知道严堰是怎么想的, 还真放任了他在朝中揽权。
皇帝从后宫回来,到锁铜院时阮进玉此刻在院中看天。
锁铜院里头也有一潭小池, 不过与钿落园的不能比。规格小很多。
严堰走到他身侧来,很自然低身去握他手, “怎么不进屋。”
“我刚回来没多久。”阮进玉没回头, 依旧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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