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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席间用的酒杯和以前阮进玉在上京时同他们饮酒的不大一样。
酒杯通体大了好一圈去,容量自是也如此。
一杯酒怕是顶的上那的俩杯。
这酒严堰是一饮而尽的,中间一点没停,末尾一点不剩。
他仍旧面色不改,看着阮进玉,只是缓缓道了几字:“酒烈,伤身。”
阮进玉早忘记了自己还出口了个问题等他回答,此刻只温温吞吞的晃了晃眼睫,嗓子里淌出很淡很轻的一声“好”。脑袋早垂回去了。
他便真就没再碰过桌上的酒。
虽是低着头,不免也偶尔往旁边看上俩眼。
严堰今夜,来者不拒。阮进玉也看在眼里,他一杯一杯入喉,到现在了仍旧脸不红心不跳面上无异色。
酒过三巡。
席间气氛愈发松快,皇帝手间忽然一松,酒杯滑落,里头未来得及喝的酒被洒在他胸膛的衣上,湿了半片。
老侯爷连忙叫停周围,让人带陛下下去换衣。
皇帝也没拒绝,起身,走出一步顿然一停,转过头来。阮进玉知道他这是有些喝多了,虽然面上不显,但此刻看着他的这双明净的双眼便无比明显。
不消他发话,阮进玉立即跟着起身。
刚起身,下方的霁北侯朝他用力的甩了一记眼风。
今日入席之前,小侯爷同他说了话。小侯爷心记仍在西荒地的薛字羡,但此刻皇帝在北地,他们就算已经完全的准备了也不敢此刻去将薛字羡弄回来。
思来想去,小侯爷找上了阮进玉。
意思还是要等皇帝离开北地回上京,才好去将薛字羡弄到北地来。
阮进玉自然了然,便也没有二话。
席间问了一次,没得到回答他自己竟是也忘了,此刻看到小侯爷方又想了起来。
众人心知肚明,如果皇帝只是下去换衣,不会带旁人去。
而阮进玉同他一道去了,怕是这番离了席,今日就不会再回来。
阮进玉也是这般以为的,临走时,不知怎得脑子一热,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整壶酒带走了。
跟着入了屋后,又顺手把酒壶忘桌上一搁。
伺候的下人一个没进来。
严堰也惯来就不需要,刚进屋就自己伸手扒了外衣。
阮进玉一回头,看到的就已经是一个赤条条只剩裹裤的人。
皇帝这身形,阮进玉犹记得他少年时是劲瘦的,穿着衣服全然不显什么线条。几年过去,竟是走向可怖。
第103章 我心叫不荡03
阮进玉还站在桌边, 一时静立没有动作。
严堰将人从头到脚视了一遍,随后就这般走过来,视线一滑, 滑到阮进玉手边的桌上。
人走过来, 并未刻意绕过他。
甚至那浑然裸露的手臂擦着他的肩, 从阮进玉边上将身后那个酒壶捞到手中的。
阮进玉身子没动, 跟着往旁去偏着头去看,声音清脆, “还要喝吗?”
严堰牙齿已经咬上酒壶瓶口,闻言动作一停, 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嗓音浑沉, 意味不明,“你带来的。”
“嗯,我带来的, ”阮进玉踮脚往前倾身, “我想喝的。”
严堰压低的眉眼挑了挑, 原本澄澈的眸子因添上不明的燥然而变得粘腻浑浊。团成一团,最后低低出口, “你找死。”
不管这是警告还是威胁,阮进玉皆是不以为意, 张着眼睛尽揽眼底后继续开口:“你有喝醉吗?”
问完不待人回话, 他先垂下眼帘去。
严堰看着身前的人,这个距离,甚至能清晰的看到他的双睫随着眼帘而动。
像蝴蝶扇翅一样,轻飘飘的不知在何处扇了一巴掌似的,却是火辣辣的。
往后退俩步就是床榻。阮进玉的手轻触到他腹上时, 严堰整个人如坠火窟,顿时扬着身往后,一屁股砸在身后榻上。
这下垂着眼也能看到人了。
榻上的人脖颈至耳垂充血似的红,只是那张脸却仍旧半分不显。
严堰微眯着眼,也干脆不起来了,就这么撑着一只手看着他。
阮进玉其实此刻浑身都在抖,心颤的像是要跳出来。但是他面上也无比淡定,掩的很好。
垂在一旁的手攥了攥指头,细微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终于能迈开步来。
严堰一只手撑在身后,上半身是起来的。右手还捏着那个酒壶没松手,歪歪的垂在榻边。
阮进玉腿软啊,好在只需走上小小的俩步就能到榻前。
严堰仍是微眯着眼,拧着眉望着他,见他往前走来,尖牙磨了磨唇,再次警告道:“我没喝醉。”
阮进玉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走到这里,顿足停下,随后弯膝蹲下来。
他覆身,低头去,也不用手,就就着严堰右手拖着酒壶的姿态,用牙勾住,轻轻带着他的手,微微送了一口酒入口。
第一口是辛辣的,但阮进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再次抬头,仰望榻上的人,“这酒其实不烈.....”
严堰全然坐起来,左手往前,一瞬捏着他的颌骨,这下凝着他的双眼真像是要淌出水来了。
只是一口气堵在胸膛,结不开也吐不出。
捏着他的手并没用力,阮进玉张张嘴,勉强的扯出一个笑,“你要试试吗?”
阮进玉一勾手,锢着他脸的这只手就被扯开。他又咬着酒壶往口中送了一口,这次没第一口多,也没一下咽下去。
严堰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自己身上的反应自己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从不屑掩饰。
只是此时,面前的人埋首往下.....
阮进玉的手永远是冰凉的,碰到他侧腰时就能明显感受到,更不用说往下滑。
他口中蔓延着蓄了小半口酒,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张开口时很不熟练,控制不好导致还没碰到就从口中溜出俩滴酒水来。
偏偏也正好不偏不倚砸在那上头。
阮进玉愣了一下,倒没有迟疑,继续往里,带动着口中剩余的酒水,将其含下。
这酒烈吗?
这酒可真他妈烈!
严堰眉间紧拧,不自觉往后仰首,灼热,刺痛,难受却畅爽。胸膛郁着的一口气在此刻被化作水揉进眼中。
不过他只受了一瞬,在阮进玉稍稍一退时,将他拧住。严堰胸膛完全起伏不定,捏着他的脸,直逼到自己面门来。粗气横出,脸色亦不大好,“你从哪学来的?”
阮进玉原先做足的思绪在此刻崩塌,双眼有些红,他不敢抬头看严堰此刻的脸色,就耷着眼皮,咬咬唇,艰难开口:“.....不用学.....”
他这个样子。简直看的严堰牙痒痒。
将人彻底拎起来,一起一落间,姿态变化,成了他坐在他腿上。
阮进玉以为他会喜欢,哪知道落这么一个下场,进退两难不说,到这个当口,是一句忤逆的话也不好说。
“不烈你就自己尝尝。”
扔下这句话,随之而来的倾盆落下的大雨。
阮进玉怀疑他是故意的,从前俩次他都是从上到下慢慢来,总得让人有个缓冲时候。
他喜欢咬他,唇、脸、脖子肩膀以及哪哪。
今日却是一反常态,所有的嗜好全部丢弃,奔着他心直驱而入。那上头还残留着他带去的酒来着....
阮进玉收回自己的话,这酒哪里不烈,就是烈的。烈得只要喝上一口,烧的人五脏六腑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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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04章 我心叫不荡04
阮进玉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也死活不睡去, 唔唔咽咽的哑着嗓子也要说话,“还是这么难受。我是想让你疼一疼的。”
谁知道一口酒都没完,余下的全灌自己口中去了。
严堰就截然相反, 一张脸十足的气焰还未消散, 眸子始终不动, 凝着身前的人, “你有很多法子让我疼。老师。”
“难受就别说话。”
“我、不是你老师——”阮进玉试图睁眼,爬上他的目光, “今日格外想说话。嗯...你来北地,是特为来见我的吗?”
不待他开口, 阮进玉旋即便继续道:“你还是别理我了。我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有点糊涂了。”
其实阮进玉应该是没有怎么动来动去的, 只是嘴皮子此刻比较活络, 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越来越热,直到二人中间最后一点间隙也被填满,彻底贴上对方肌肤时, 阮进玉才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
但也懒得动了, 随人将他越抱越紧, 总之还能呼吸就成。
今夜不知多长时间,阮进玉一直是面对着严堰的, 他没当回事,严堰此刻垂眸, 视线才划过他的背。
今夜他有收敛, 也并没有特意去磨阮进玉。原是怕他受不住,没想到竟是因为如此才叫他忽视了这个去。
他侧着身,小臂绕过同样侧着身的阮进玉腰身。
头往他肩上埋去。并不同往常整张脸埋入,只有唇下小半张脸抵着他的肩。这个方向,双眼一垂下就能看到他这柔和流畅的背。
原该是极养眼的, 但其上有一团极其煞风景的可怖瑕疵,脊背偏右的肩胛骨下的皮肉破开。
就如一片冰天雪地的霜雪画中,突兀的绽放着一朵本不属于此地的鲜艳妖花,将整幅画的格调破坏。
那日的发生,严堰是知道的。
“你掉口水了吗?凉凉的。”阮进玉的脸砸在他颈下,倒是依旧没动,就是忍不住歪了歪脸颊。
严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还是那样低的语调,“转过去。”
阮进玉身子没动,只是有些惘然的动了动手指,“我吗?”
他这下清醒了些,好不容易才睁开的眼眨了眨,“要做什么...?”
严堰没答,只是沉着目光,再次道:“转过去。”
虽然不知道,但阮进玉挣了挣手,带着身子挪了挪,还是听了他的。
此时的他自以为是清醒的,却决然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直到身后背上忽然被滚烫的指尖一点,点的还是他肩胛骨的位置,阮进玉才惊觉的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这被箭射穿的背留下的疤可不能和之前的疤痕作比较,实在是,太丑了.....
阮进玉看不到身后的人,但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的接近,越来越近。就像是又被弓箭的尖端对准一样,使人心里一阵慌荡。
只是此刻又动不了了。
他的掌心压着他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阮进玉实在受不了,歪着头往后去,唇角就这么蹭到了他的指节。
他没发觉不对,照心中所想开了口:“其实,我还有话想问你来着。”
“你好像不喜欢亲我?你都没。”
他话音未落,一道力顺着他的肩头压下。眸子都未转过神来,唇上已经发麻。
阮进玉想了很多,其间最是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个。
他们二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皇帝还总是喜欢和他厮混在一起。对,他喜欢咬他,用唇瓣用牙齿磨阮进玉身上任何一个地方,独独他的双唇,严堰没怎么碰过的。
阮进玉之前也不觉得什么,今夜思来想去,总觉得是有原因的。
怎么就连嘴唇相触也会有痛感呢,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阮进玉还一时没有回神来。
严堰在他上方,用鼻尖抵着他的脸颊,不止脸离得近,双眼更是要命的近。
一览无余的尽收眼底。
阮进回过神,忽然又想起今日方见之时严堰的话。很浅显的动了动眼帘,又往下垂避开身上人的视线,道,
“我没有怕你,就是时隔好久,有点无措。况且,你板着脸是有点吓人的,你可是皇帝陛下.....”
严堰唇角溢出一声轻笑来,却像是带着气儿的,“睁眼,孤不想让你睡了。”
......
这次是睡到头昏脑胀才睁眼。
边上的人竟也还在。
外头太阳正盛,照进来让人眼前无比清明,阮进玉的脑子也一同清明到底。
往边上扭扭,果不其然看到的是醒了睁着眼的皇帝。
阮进玉直面对上,动了动干涩的唇:“小侯爷想待你走后再行动,你是知道所以昨日才不答我。”
毕竟周生离止还是严堰带过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霁北侯要做什么。
阮进玉到底还是没有在这件事上和他玩心眼,今日直接和他说了。
“小皇帝,你可知你这样算是故意留难。让人进退不得,惶恐你发难。”
严堰没什么多余的神情,“他不是让你来求我么。”
阮进玉稍有讶异的咂舌,“那你真......。好吧,我原是能理解霁北侯对薛二的心,只是又想了想,薛字羡所做之事实在恶极。若你我皆私心所盖,唯恐天怨人怨。”
阮进玉很有神,忽然坐起来,身后扯着一痛他也全然不管,就这么端然的看着身前的人。
他忽然转了话语,问:“姒好是不是已经到了西荒地?”
不消严堰多说,阮进玉看他这个反应便是就是如此。
那么,阮进玉继续道:“所以其实,尽管薛字羡人在西荒地,你也可以直接将他押回来。”
但是却没有。
其实说到底,私心这个东西,是人便不可免。
只是到这里,阮进玉却不觉得他是私心。薛二始终是薛家后人,薛家世代英雄,若是今遭他做错一事就抹灭那种种伟绩,也恐让人心透彻的凉。
说起来,确实左右都不好办。
可严堰是君王,他念一动,牵扯甚广。
严堰上下看了他一眼,随即视线恢复到他眼上,“你以为,此事该如何?”
阮进玉叹了口气,老实而道:“我不知道。”
有人对薛字羡喊打喊杀,就有人对薛字羡依存怜意。一切好坏都加在他身,泯灭不掉的。
严堰慢吞吞的起身,从坐在床上的人身侧径直下床,随后将衣物鞋袜给阮进玉提过来,“让霁北侯去做吧,之后的事,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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